方一槐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说:“可是,我不认识你外婆。”
江野的目光落在他略微发懵的脸上,估算方一槐的反射弧大概能绕房梁好几圈把自己吊死。
“不该叫你方小槐,”江野说,“应该叫方小呆。”
方一槐不服气地反驳,“我叫方一槐。”
他后知后觉江野是不相信他说的话,“我没有骗你,我梦到那个地方了。”
他说:“我真的很想去。”
“你就带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江野终于松口道:“去我外婆家要干活的。”
方一槐一愣,“什么活?”
“拔花生、种番薯,”江野淡淡道,“什么活都要干。”
方一槐什么都不怕的样子,“我可以的。”
江野不置可否,只是说:“1号上午十点出发。”
方一槐开心地抱住他蹭了蹭。
江野捏着他的后颈把人拉开,“乱动什么。”
方一槐缩了缩脖子,“我是想谢谢你。”
江野:“也这样谢别人?”
方一槐想了想,好像没有。
“你不喜欢么?”
可是他有点想抱。
江野没回答他,“干活去。”
方一槐只好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昨天出事后,大厅已经加强了安保,听保安王叔说,闯进来的那个男人确实精神有问题,已经被家里人送去治疗了。
放假的前一天,方一槐收到方柏的消息,建议他假期可以约江野出去玩,有利于增进感情。
方一槐说:“我跟江野去他外婆家。”
方柏:“......”
“我错了,”方柏夸他道,“你比狐狸精厉害多了,这么快就见家长了。”
方一槐不懂见家长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见江野的外婆,就跟见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人一样,男女老少,都让他觉得紧张。
假期第一天,方一槐拉着个行李箱上了江野的车。
他本来什么都不想带的,反正变回树也不用穿衣服了。
那要是变不回呢?方樟无语道,你要在山里裸/奔啊?
方一槐想了一下,还是收拾了几件衣服。
这是方一槐第一次离开这座城市。他开着车窗,趴在窗边看着远处山峦贴在天边,厚重的黛青色没有尽头一样绵延铺展。
迎面扑来的风很大,将方一槐额前的发撩起,向后扑去。
江野:“小心把头吹走了。”
方一槐捧着头缩回车里。
江野手搭着方向盘,说:“看过一张动图吗?”
方一槐问:“什么图?”
“一只猪探出窗外,举着风车开心地哼叫,”江野说,“你刚才就很像。”
方一槐没见过,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抬起头说:“是像小朱。”
江野点头,“小猪。”
方一槐说:“是司机小朱。”
江野顿了几秒,“眼睛出毛病了?”
方一槐想要辩解,又想起江野不知道花园里那只小猪就是小朱。
算了,方一槐决定原谅他,毕竟江野的身后空无一人。
都是妖精。
风吹得很舒服,方一槐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着江野的侧脸,突然希望,可以慢一点到。
可后来他就受不了了。
山路颠簸,方一槐抓着安全带,在车里摇摇晃晃,觉得心都要颠出来了。
“江野,”他头昏脑胀地抱怨,“我好晕啊......”
“还要多久......”
“忍一忍,”江野伸手碰了一下他温热的脸,“快了。”
临近中午时,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点溪村。
车子碾过两旁长满杂草的小路,在一栋小房子前停下。
这房子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屋前养着很多花,花团锦簇的,打理得干净好看。
房子旁边有一棵高大繁茂的槐树,像一把结实的伞撑在上方,挡住风雨。
一位头发花白,胖乎乎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方才远远就朝他们招手。
江野下了车,喊了一声“外婆”。
方一槐拖拖拉拉走过来,尾巴一样跟在江野身后。
庄盼春笑得眼角褶皱堆起,探头去看他,“你就是小野的朋友吧?”
江野回过头,抬手拍了一下方一槐的后腰,“说话。”
方一槐从江野背后走出来一点,“奶、奶奶好,我叫方一槐。”
庄盼春笑道:“跟小野一样叫我外婆就好啦。”
方一槐又小声地喊了一句“外婆”。
庄盼春领着他们进屋。
饭已经做好了,庄盼春张罗了一桌子菜,说吃最少的人要洗碗。
但不算她自己。
她吃了几口就说饱了,起身去给他们洗水果。
方一槐扒着饭,问江野:“你外婆住得好远,怎么不跟你一起住?”
江野还没说话,外边忽然吵吵嚷嚷起来,好像是有人在吵架。
然后,方一槐就见庄盼春从厨房跑出来,端着一簸箕晒干的豆子倒在门口,拿起扫帚一边扫,一边伸长了耳朵听。
江野答道:“就是这样。”
方一槐:“......”
最后因为分不出谁吃得最少,方一槐跟江野一起洗了碗。
收拾完厨房,方一槐还没来得及找借口去寻梦里的那座山,江野就丢给他一顶草帽和一双手套,拉着他出门拔花生了。
今天太阳不是很大,花生垄整齐地排列着,上面的叶子已经有些泛黄,边缘卷起,昭示着成熟。
江野给他示范了一遍,俯下/身攥住花生丛与土壤相接的部分,用力一拔,一丛花生便破土而出,缀满白白胖胖的果实。
看起来好像不难。
方一槐戴好草帽和手套,学着江野的样子,使劲一拔---没拔出来。
怎么这么紧?方一槐皱起眉头,双脚踩着垄土,使出浑身的劲往后一拔,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裤子都沾了泥土。
他抓着拔出来的花生,草帽也掉挂在脖子上,看起来有点懵。
江野偏过头,很低地笑了一声。
“起来,”他伸手拉起方一槐,“小心点。”
一个小时后,方一槐躺在花生垄边上的草地,有气无力、可怜巴巴地说:“我没有力气了。”
“江野,我可不可以不拔了?”
“我给你加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