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槐望着居高临下看他的江野,揉了揉眼睛,有些意外,“你......你怎么来了?”
“看你是不是烧傻了,”江野瞥了一眼他手边的手机,“是谁光打电话没声响?”
方一槐坐起来,打开手机,才发现打错电话了。
“我是想打给方叔的。”
江野面无表情,“哦。”
方一槐脑子还是有点晕,“你怎么进来的?”
江野:“走进来的。”
方一槐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忘记锁门了。
他迷茫地问江野:“你不用上班吗?”
江野:“我不用下班吗?”
方一槐又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才发现原来已经中午了。
江野看着他身下的凉席,“你们家穷得床都买不起?”
方一槐不想睡房间里的床,晒不到太阳,“这里很好。”
一个病人,睡在一个破棚子里,只有一张破席子---江野不知道,这有什么好。
“受虐待了就去报警。”
方一槐吓了一跳,“不、不要报警。”
江野眉头蹙起,还没说话,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江野“嗯”了一声,然后抬脚往外面走。
方一槐以为他走了,可不一会儿,江野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杯翠绿色的果汁,是那天在拳击俱乐部喝到的那种。
方一槐看着递到眼前的果汁,有点惊喜,“你不是说,这个不送外卖的吗?”
江野没解释,“病了话还那么多。”
方樟回来时,见院子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那人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方樟无端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太和善。
“方叔,”方一槐吸着果汁,带着几分开心说,“江野给我带了果汁。”
“是小槐的同事啊,”方樟记得这个名字,笑道,“快进家里坐。”
他一看方一槐的凉席,顿时怒道:“你怎么又跑这儿睡觉?!回房间去!”
那个叫江野的同事忽然神色奇怪地看了他一下。
方樟:“......”
怎、怎么了?是我太大声了吗?
方一槐不情不愿应了一声,慢吞吞抱着枕头,拖着凉席回房间。
江野跟着他进去,发现房间虽然不大,但也是有床的。
他之前“丢”方一槐头上的那件西装外套就挂在床头。
方一槐看他盯着那件外套,问道:“你要拿回去么?”
江野没回答,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见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很厚的日记本。
方樟端来两杯水,一杯给江野,一杯给方一槐,让他记得吃药。
“那你们慢慢聊,”方樟说,“有事再喊我。”然后就去做饭了,难得没有点外卖。
方一槐吃完药,坐在床边好奇地翻看着药盒,指着上边的一个字问江野,“这个怎么念?”
江野余光扫过,“九年义务教育把你漏了?”
是漏了,但方一槐没敢说,嘀咕道:“不念算了。”
江野拿出手机,点了点,不一会儿,手机里就传出一个机械的女音,“náng。”
方一槐眨了眨眼,问道:“你也不认识啊?”
江野:“......”
江野有时怀疑他是故意的,就像问自己能卖多少钱,听不懂讨饭的反讽,发【微笑】表情,都像是故意装傻气他。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方一槐不是很懂幽默的意思,只好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是吧......”
江野:“没话说就别说。”
方一槐老实点头,“哦。”
江野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日记本上,想起当初贴在他车上那歪歪扭扭的字,“不认字还写日记?”
方一槐默默把日记抱过来塞枕头下,为自己辩解道:“认识一些的。”
“比如......”江野意味不明地念出他第一次贴在车上的字,“你慢一点?”
方一槐忍不住道:“你是太快了,我追不上。”
江野:“追我干什么?”
方一槐又不敢说了,眼睛在床上飘来飘去。
江野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站起来,大概是要走了。
“等、等一下,”方一槐忽然开口,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江野垂下眼,“说。”
方一槐抓着被子,仰起脸跟江野对视,“你......你是人吗?”
江野:“......”
江野转身就走了。
到底是不是啊?方一槐发愁地想,也不说句话。
还有,衣服也不要了么?
方一槐在家躺了两天,又恰逢周末,多了两天可以休息。
他感冒好得差不多时,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那个昏迷在医院、可以把他调回监控室的树精,终于醒了。
方樟让他去医院探望一下。
方一槐浑身写满了抗拒---医院人太多了,而且他也不认识对方。
“其实就是你们的人事总监,方柏,”方樟说,“你在公司不是见过吗?”
人事总监?方一槐是在入职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可是也不熟。
“他还要帮你调动工作的,”方樟苦口婆心道,“你好歹去谢谢他。”
方一槐思想斗争了大半天,最后戴着一顶黄色鸭舌帽,做贼一样去了医院。
他根据方樟给的病房信息,绕了好久才见到了坐在病床上的方柏。
方柏头上缠着一圈纱布,正盯着手里的手机看。
方一槐在门口做了半个小时心理准备,才走进去,对着方柏就鞠了个躬,“你好,我是方一槐。”
方柏:“......你好。”
方一槐按照提前背好的“关爱病人暖心语录”,一句一句,磕磕巴巴道:“每一口呼吸,都是生、生命在为你加油。”
“好好休息,世、世界会等你慢慢好起来。”
“关爱病人,从、从心开始;温暖陪、陪伴,康复更快。”
方柏:“......”
“那什么......”方柏斟酌道,“我记性不太好,我们之前,认识吗?”
只见过一次,不记得也正常,方一槐没有生气,解释道:“方叔说,你可以让我回监控室。”
他又鞠了一躬,“谢谢你。”
方柏疑惑道:“方叔?”
方一槐:“就是树精管理处的负责人,方樟。”
方柏忽然就笑了,“树精?小帅哥,你开什么玩笑?”
方一槐一愣,“你也是啊......”
“我也是树精?”方柏觉得更好笑了,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我哪里像树精了?”
方一槐都懵了,“你......”
“方总监,”这时,小吴走了进来,见方一槐也在,“一槐也来看方总监啦?”
方一槐有点急,“可是,他、他......”
“他不记得你了是吧,”小吴叹了口气,“医生说,方总监磕到头了,暂时什么都不记得了。”
方一槐呆了呆,忽然走过去就开始摇方柏的头。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快点想起来。”
“我不要在大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