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有一个贫困到出名的小县城,提起这个小县城来,榕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辈子时,妞妞的家就在这个小县城里。当年,虽然已经九十年代了,离婚在农村也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李梅要强,不愿意留在原地被人指指点点,求了亲戚帮忙,带着她来到这个小县城,蹬三轮车练摊儿卖货。她把女儿养大了,房子也买了,眼瞅着女儿都要成家了,她病倒了,以被常红生气死的悲惨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她陪着母亲见证了那短暂又漫长的人生,有什么理由不去憎恨?她永远都不会原谅常红生,永远。现如今,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来到这个可以称得上是故乡的地方,妞妞把涌上来的鼻酸咽下去。“走吧,”她提紧自己的行礼,一头扎进这个感官上亲切,看着却陌生的小城。从省城到县里要搭很长时间的公交车,走到半路上车还坏了,等他们到达妞妞生活过的贫困县城时,已经是离开首都来往这里的第三天。天已经黑了,妞妞望着黑乎乎的街道,想吃花生。“炒花生?”周围就只有一个简陋的车站,街道上连路灯都没有,炒花生去那里买?但常胜()
从来没拒绝过她。“我们去那条街上看看,”他张望了一番,选了个方向。但走了一条街,也没看到商店。县城里不可能没有买炒花生的,但天太晚了,常胜觉得她很累了,跟她商量“明天在买”。“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天比现在还黑,我坐在行李上从里面扣花生吃。”妞妞现在都记得那些炒花生的香味。嘴馋的蠕动了下嘴巴,她慢悠悠的朝回走。来的路上看到招待所了,虽然已经关门了。但谁还能跟钱过不去咋的,妞妞把门叫开。接受盘问,出示介绍信,然后给钱 ,拿钥匙,拎热水壶,开房休息去。“你跟着我进来干嘛?”房间只开了一个,但妞妞要去厕所,他也去?常胜摸不清状况的左右看看,走开点自己待着。妞妞瞅着他那个迷迷糊糊的样儿:“整不明白的问题就别想了,少难为难为你那颗脑袋。”“哦…”常胜是整不明白她第一来是啥时候来的。不过她说的话能有什么错呢,常胜不想了,把热水倒出来,等妞妞从厕所出来,洗漱完了,他在洗。招待所床上的床单是白的,他风尘仆仆()
的,不好意思朝床上坐,蹲地上等着。妞妞从厕所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副光景。“厕所里有水龙头,”她嫌常胜蹲着跟个老头子似的。厕所里不光有水龙头,还有一个水池,外加一块镜子,以及一个便桶。常胜也不嫌弃搭在水池上的毛巾有多少人用过,随便洗了擦擦身子。“你睡地上,”妞妞把褥子下面的草席子抽出来,床上的薄被也给他。让他打地铺。“我睡了你在睡,”因为他打呼噜。但妞妞想多了,她压根没辗转反侧的睡不着,抱着自带的小毯子,睡的可以说的上香。倒是常胜,半夜听到门外有动静,守着屋子一夜没睡。第二天去街上买炒花生,不放心她一个人,拉着她一起去的。抱着用报纸包了一大包的炒花生,妞妞有种愿望被满足了愉悦感。常胜就跟在她后面,到处贴寻人启事。上辈子在这里长大,没有人比妞妞对这里更有感情,虽然这会儿才七十年代,距离她上辈子来到这相隔了很多年,但这里跟她的记忆相差的并不远。县~政府后面的家属楼,左边小学,这两方共用的菜园子,都是妞妞记忆里的模样。()
只是县~政府里面依旧办公,后面的家属楼也没出租。曾经,妞妞跟李梅就住在租来的家属楼里,因为县政~府搬迁,家属楼也就用不到租给了个人。旁边就是小学,下了课带着同学回家,或者老师一打人她就往家跑的事儿干的多了。但是现在,那几间曾是她的家的屋子里,没有李梅。想想也知道这个年代,县~政府的家属楼怎么可能出租。妞妞坐在城~府大院对面的商铺门口吃花生,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任由鼻子酸的发疼。“他们说这是政~府门前,影响不好,不让贴,”常胜拿着寻人启事走过来。“我趁他们不注意贴,”他看到妞妞眼眶红了。“不用,”妞妞抽着鼻子把裤子上的花生壳拍干净,“咱们去后面的家属院。”上辈子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她当然有认识的当地人。家属楼二单元的102就是她当年的对门邻居。“有人吗?”她娴熟的敲门。“在不在家啊,”妞妞敲着门喊。“谁啊?”门里面终于有回应了,一个穿着白底蓝花无袖汗衫的中年女人把门打开。“你们谁啊?”巧了,妞妞也不()
认识她!当年住在这里的是位老奶奶,说是住的女婿的房子。看来王奶奶还没来。妞妞多少有点失望。她把情绪收敛起来,扭身指了指对门,“李梅在吗?”“李梅?”女人说,“什么李梅?你们找错人了,那是老楚家。”妞妞把李梅的照片拿给她,“她叫李梅,你见到她可以给我打电话吗?”照片后面有电话号码,信封里有钱,妞妞告诉她,“这个人对我很重要,我找了她很久了。阿姨见到这个人的话,请一定给我打电话。”李梅是什么人,怎么没的,妞妞都告诉她,当然了,妞妞也找了个像样的借口为自己掩护,说有人在这里见过李梅。多少年之后才会出现的人,现在来到这里当然找不到,说不定因为命运轨迹的变动,李梅这一辈子也不会来到这儿。但万一呢?万一她来了呢?命运的事谁也谁不清楚,妞妞为了这份万一,从离开老家那天起就计划来到这里。她来了,她用一根铁钉把贴有李梅照片的寻人启事楔死在墙上,也站在家属楼前,拍下了一张黑白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