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完玉米种白菜,种完白菜种韭菜,种完韭菜种……不是,种完韭菜就不种了,开始深耕土地,为种植小麦做准备。把庄稼地朝下挖一米,翻土,打土坷垃,根绝野草,就叫深耕。经常累月种植农作物的土地用得着深挖一米?盖房子打地基才往下深挖一米。但只大年三十休息 一天的社员们不这样的话,哪来那么多工作可做?看破不说破 ,上杆大队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但是,从李小旺做出第一根螺丝开始,队里的情况就开始悄悄变了。变成白天大家一起上工,晚上一起悄悄的生产螺丝。就说螺丝要什么样儿的把,大的小的,小小的,这儿全能生产。产能一度达到在大队部外面的路上都能捡到遗落的螺丝。有螺丝就得有丝帽,丝冒都能做了,齿轮,万向轮,喷嘴,自行车车链子能不能做?能!大队部的仓房白天响,牲口房的破设备晚上响,上杆大队本来就有冷轧带厂,谁知道他们在弄什么?而且打从捞鱼卖鱼那会儿起,社员们就有保守秘密的优良传统,这会儿倒卖起小五金了,他们的嘴更严,更能保守秘密。破设备还是他们薅着头发,跺着脚兑钱买的嘞,都是参与者,能不保守秘密?干起活来还精神抖擞呢。所以别的大队深耕一米,他们大队就挖半米。()
那是一边挖,一边把挖出来的土垫到牲口脚底下,让他们在上面拉,在上面尿,等黄土变黑土,在一铁锹一铁锹的装车拉回庄稼地里当肥用。大娘们小娘们们心疼自己男人白天干晚上干 ,这种重劳力活就都抢着代劳。章红琴也心疼李卫国跟李富贵啊。沤粪这活儿就是她带的头。身为大队长闺女的妞妞哪儿能落后,她也吆喝几个小孩儿一起干。干是不可能白干的,记工分,还给糖吃。水果糖,奶糖,妞妞的衣裳兜里装着呢,没人不知道她是全大队最富的小孩儿。“看他们那德行吧,”米正义现在看到姓李的就烦,烦就烦吧,姓李的还他妈老在他眼跟前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发财了似的。“把他们告了。”“县里一准把他们都给毙了,看他们还嘚瑟啥,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爸?”米正义巴拉巴拉说半天,蹲在旁边磨洋工的米英杰一声都没吭。怕贩鱼那事儿落自己头上把大队长辞掉,结果那大祸临头的事到现在都没影儿,在看李富贵,本该背黑锅,结果人家盖成发电站在人前翻身,紧接着弄了个冷轧带厂,让人对他俯首帖耳!整个上杆大队,谁还记得他们米家父子?米正义不信自己亲爹不恨得慌。他凑近了,悄悄跟自己的爹()
说:“咱们匿名举报,没人知道,等李富贵被敲了,这大队长还得爸你来干。”手工裹的烟卷,竖着磕一磕,里面才能更扎实,米英杰闻言把磕在膝盖上的烟卷顿住,“我当那个大队长,还是你当那个大队长?”“……当然是你!”米正义不知道他说什么呢。米英杰冷冷一笑:“是我,我就不干匿名举报的蠢事。拔出萝卜带出泥,李富贵真被抓,不说队里这上千口子人,你我头一个跑不掉!”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米英杰活一辈子了,他心里清楚。但米正义不清楚,他被冷嘲出一身冷汗,还嘴硬:“法不责众,真捅出去,肯定只收拾带头的。”“你没带过头?”当初要不是他脑子被屎糊了 ,去三里桥投机倒把,还被李富贵抓个正着,也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这些事米英杰越想,捏着烟卷的手越是抖的厉害。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了,警告儿子,“把你的狗嘴也给我闭上。”“砰——”米正义甩了抱在怀里的铁锹走了。父子俩的动静实在有些大,妞妞都看见了。他们在说什么?她要是溜达,能溜达过去扫听扫听不。妞妞蠢蠢欲动,李梅一巴掌拍她头顶上。拍的她捂着脑瓜叫:“干什么呀?还有我的包包头怎么能()
这么拍?”“来来来,我看看拍扁没有。”李梅一点正行都没有。妞妞把小脸一板,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她:“不知道那父子俩在说什么。”“你咋不过去听听呢?”可说是这么说,李梅也不是完全一点都不担心。这可是整个大队的人都在参与投机,万一败露了……想想都觉得受不了。李梅忍下眼底的担惊害怕,朝小肉团子的脑袋揉一揉:“有爸爸跟大哥呢, 你就少操点没用的心吧。不是要嚷嚷这要过生日吗?想姐给你买点啥?”“嗯……”妞妞矜持了有那么半分钟,咯咯笑:“我要梅子天天陪我玩儿。”李梅用一根手指戳她脑瓜:“就知道玩儿。”“嘿嘿。”小孩儿不知道玩,还能干嘛呀。而且李梅开始跟着王平姑父学算账了,有时间就在那儿拨弄算盘,不爱理她。妞妞抱着她手臂噘嘴:“我要做你永远的小宝贝。”“哎呦,”李梅笑的捂着嘴,“你好酸。”“就要酸你。梅子~梅子~”“好好好,”李梅可太受不了她这个腻歪劲儿了,答应她,她永远都是自己的小宝贝。“嘿嘿,”小宝贝还有好几天才过生日呢。妞妞这一天又乐颠颠得了,挖土刨粪都不在话下。不过礼物还是想要的,思来想去()
的悄悄跟秋实讲,“我想要一本讲机械的书。”“讲机械的书?”她口出惊人的时候多了,秋实更惊讶的事,她要这种书干嘛?“嗯……”妞妞的两根手指对啊对,哼哼唧唧讲,“前几天的设备是我搞坏的,我想把它修好。”“你搞坏的?”秋实被她弄的就只会重复她的话了,她知道错了的小模样更是把他逗得不行。用手指钳这她圆溜溜的小下巴一抬:“跟哥哥说说,你是怎么弄坏的。”还能是怎么弄坏的,肯定是用的炼金术啊。这个可不能说,妞妞可耻的撒娇,奶声奶气的转移视线道:“哥哥可不可以送妞妞礼物的时候,也送梅子一份呀。”秋实白皙的耳垂一红:“谁说我没送?哥哥送过了。”“送的什么啊?”她怎么不知道?“看你眼睛瞪的,”秋实笑着说,“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就是你姐用的那个算盘。”“啊~”怪不得李梅忽然提出想学算账,原来是秋实让她这么干的。这俩人背着她搞发展!妞妞发出一声小颤音,捉贼似的,大喊:“姐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