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黑~市,就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大集。妞妞没想到黑~市竟然这么接地气,这么多人,但你不能说它没有神秘感。它有。妞妞看到好多人带着手电,点着油灯的,甚至举着火把。因为没有灯。买东西的用手电朝路边的摊子上扫,那长长的,白白的灯柱时不时晃到人脸上,又时不时的与其他灯柱相遇,交错。妞妞瞅准一个打手电筒的,跟着人家屁股后面在黑~市上转悠。“篦子,要不要篦子?”打手电的男人摆手:“不要不要。”妞妞借着光看到好多东西。其中,有箍桶,修鞋,打铁的手艺人,也有锅台上离不开的油酱醋,甚至连香烟,茶叶,食盐这种按票供应的东西都有!针头线脑,布匹,粗粮这些农产品就别提了,大多数地边摊卖的都是这些。说白了,能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没一样是允许卖的。妞妞在人头攒动,每斤七毛八的猪肉摊上看了一会儿,感叹这不亏是黑~市,这边卖猪肉,人群那边就是个卖万金油的,还有人在人窝里面到处问要不要老母鸡。问半天没人要。妞妞拉住人家问()
了一句“怎么卖”。“九毛。”对方不耐烦她一个小孩儿,跟其他人讲自己的鸡能下蛋,急用钱才要卖。猪肉0.78元。大米0.23元。白面0.18元。而粗粮每斤只要0.1毛!蔬菜每斤在0.05至0.2元之间,各类水果每斤绝不会超过1元,而看场电影才要五分钱。这让妞妞深深的震惊自己来到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年代。再次放眼整个黑~市,她不由得心生豪情。逛街结束。妞妞混在人群里跑回李梅身边。“这个怎么卖?”“不是,你总得给我杀了,弄干净啊。”“这条快死了,我要这个,你给我便宜点。”李梅他们前面围了七八个人,还各个七嘴八舌,这让没做过生意的李梅跟齐鹏应付的很吃力。而且他们啥也没带。别说手电了,火把都没有,也没秤。妞妞一看这不是办法啊,扒着车架子爬上去,小身板高高的那么一站,扯开嗓子就喊,“各位叔叔,我们家的鱼按条卖,一条三毛,大的小的都一样。”“大的小的都一样?”这话一说,围在哪儿的人躁动了,()
他们道:“那我要这个,这个有十来斤。”“你让让,让让,我媳妇坐月子,要鱼下奶呢,让我先挑。”“下奶买老母鸡去,你要什么鱼。”“那个,那个游欢的,我要那个。”“粮票你们要不要?”来的时候只顾着紧张兴奋了,压根想不到别的,连个绑鱼的草绳都没有。而且他们捕鱼可都是照着大的捕,每条都轻则三四斤,重则十几斤。没草绳提溜着,那十几斤,有妞妞那么大的大黑鱼根本摁不住。“你不行给我,”在旁边看得眼馋的人这个不能忍。“那不行,”恨不得跟大黑鱼打架的大叔可是好不容抢到的它,整个人被鱼甩的来回抖。好家伙,这十几斤才三毛,这不比吃啥都强?眼馋的人多了去了,一会儿的功夫就吸引了好多人,把李梅他们围的看不见人,说的啥也听不清。他们还生怕别人比自己抢的快,等也不等,自己个下手在水桶里面捞,稍小一点儿的,那是绝对不要的。穷鹏怕他们把鱼弄死,拦在水桶跟前不让乱捞。齐鹏自己捞,捞出来一条举起来让他们看看大小,觉得合适()
的就掏钱。“喂——”“还没掏钱呢,你跑什么?”妞妞站在木架车上看着呢,大眼睛在黑夜里冷冷的,又炯炯有神的放着光,一点不像个四岁半的小孩儿。那被当场抓住的老娘们脸皮怪厚,说自己想先放下鱼在掏钱来着。“赶紧拿出来,”妞妞的脸唬的跟什么似的。李梅挤过去,一把把差点跑掉的三毛钱夺过来,“给钱的这边,饭票也要哈。”“我能用洋火儿给你换不?”洋火儿两分一盒,一条鱼三毛,这用洋火儿换,得换多少洋火儿?李梅的账还没算明白,有人拉着她问:“明天还来不来?”来啊!为啥不来?县里也有河有沟,但县城里的大河属于公家,敢捞鱼那就是沾公家便宜,想挨批~斗呢。那沟里的鱼你今天看得到,明天就看不到了。毕竟除了人要吃之外,家里养的鸡啊鸭啊的,平时就靠这个补充营养多下蛋,鱼长的速度,跟不上捕。而且县城里的人大多数都在工厂上班,谁有那个功夫漫天遍地的捕鱼去?还有这卖鱼的,不知道是不是不了解行情还是咋的,供销社卖两毛三毛()
一斤的鱼,他们卖三毛一条。那一条好几斤重呢,不买的是傻子。“赶紧赶紧,给我弄俩大,等会儿天就亮了,”好不容易挤到前边的人早就等急了。黑~市就是黑天搞得集市,见光死。妞妞就顾着看场子,忘了这茬了,让梅子他们赶紧弄完这茬,收摊儿走人。她也扯着小嗓子喊的更卖力道:“一条三毛,两条五毛了,赶紧买啊——”“那我买四条能搭一条不?我儿子今儿结婚。”忙的晕头转向的齐鹏一手抓一条,说:“我送你两条。”“哎呦,”大婶喜得咧着嘴,一迭声道,“这我咋拿啊。哎呦,我抱着吧,哎呦你这小伙子人真好,我明天还照顾你生意。”在旁边盯着看的男人来劲儿了,说:“你也送我两条,我改明儿也结婚。”李梅笑的不行,把已经死的透透的,带回去也是累赘的鱼拍给他:“甭改明儿了,今儿就拿回家让嫂子给你炖了吧。”看着都三十多的老男人了,还结婚呢,笑死了。那男人也不害臊,抱着鱼笑嘻嘻的。妞妞摆着手指挥他们:“赶紧收。”在送下去,天都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