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巢禅师,请您收我为徒!”一道富有活力的年轻嗓音,蓦然在他耳畔响起。他睁开眼,看到了一位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少年。“又睡了一觉么……总感觉这次的间隔,相距甚远呀……”他在心里埋怨了一句,转而对少年露出微笑。“想拜我为师?你带够钱了么?”少年面色一怔,转过身,摸了摸空荡荡的行囊。很尴尬,自己只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身无分文,有的,只是年轻的资本。他见少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幽幽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他离开这里。“禅师,求求你!”少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我花了整整三年,才终于是攀上了这座浮屠山,若是不习得佛法回去,倒不如直接死在这里!”他神情骤冷,抬手,恨恨地扇了少年一巴掌。“要么滚,要么自裁。”少年抚着肿起的脸颊,只觉鼻子酸涩,眼眶水雾氤氲。“听不懂人话?”他怒而站起,一脚踹翻了少年。“就凭你这废物,也妄图超脱凡劫?”少年望了他一眼,强忍住即将滑落的眼泪,背起带着灰尘与失落的行囊,一声不吭地下山()
而去。他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是第几个了?”他记不清了。脑海中的记忆模糊。仅存的些许清醒,停留在他回到西牛贺州——回到浮屠山——回到他心心念念的……柴草堆中。不知不觉,一梦千年。算一算,他与那名叫金蝉子的佛,约定的时限也快到了。“应该是明天吧……”他嘟囔着,望向天边飘荡的几片云朵,脑海中浮现出了佛的身影。佛现在还活着么?在那般激荡狂暴的交锋之中,佛将他送离了战场。大手与黑幕的相持,惊天动地。最终的结局,无人知晓。但黑幕依然笼罩着三界。佛应该是死了。他这样想着,忽的笑了笑。“总算是能解脱了。”……入梦时分,他却是睡不着。蜷缩在柴草堆中,仰视着繁星点缀的夜空。枯燥乏味的生活,新的一天怎么还不来临呢?他有些烦躁,翻身而起,朝着山下走去。行至中途,一位无脸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时候未到,你不能离开。”怪人说道。他撇了撇嘴,伸手一招,从虚空中拽出了一根禅杖。“你是要打架咯?”无脸怪人()
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机械而又冰冷。良久,他收起禅杖,郁闷地啐了一声。“你究竟要守到什么时候?难道除了呆在这里之外,你没有别的事情干吗?”无脸怪人微微颔首,点了点头。“妈的,全是呆子,根本就无法沟通!”他气急败坏地摔了禅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来,咱们就这么耗着,等黎明初晓,时限过了,我看你还有什么理由拦我!”无脸怪人依旧没有反应。月光映照在那张深邃如海的黑色漩涡之中,无论是什么物质,都失去了它原本的颜色。黑,那是吞噬一切的黑。他看着无脸怪人,即便接触了上千年,他依旧对无脸怪人抱有好奇之心。暴力也好,谩骂也罢。但无论他使用什么手段,无脸怪人始终不会透露一丝信息给他。他甚至觉得,这无脸怪人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唯有拟人而又怪异的躯壳,支撑着行动。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流逝着,在他的焦躁等待,与无脸怪人的沉寂之中流逝着。终于,黎明降临,晨曦的微光洒满了大地,所有生灵都沐浴在这片,清新而又不真实的温暖之中。熠熠金光铺()
在他的脸上,他大笑着,撞开了无脸怪人,朝着山下走去。临走时,还不忘嘲讽。“继续守着啊,再守个千年,你的脑袋兴许就能长出脸来咯!”无脸怪人无动于衷,背对着他,丝毫没有在意他的离去,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的都没有。他只觉无趣,哼着小曲快步而行。无脸怪人的任务完成了,却并未像他一样离开。而是如同一颗万年老树,无数根茎盘踞在这处荒山之上。任由那风吹雨打,岁月侵蚀,独自守护,只为了当初的一句承诺。他解脱了,于千年之后,再度恢复了自由。心情愉快,一切都将改变。他决定,改一改自己的风格,就从称号或名头开始!“叫什么好呢……”他苦苦思索着,“乌巢禅师这名字也太土了,别人一听就知道我是修佛的,这样不行!”他忽的想起人间的种种。那些喜欢坑蒙拐骗的凡人们,都有着一个响亮的名号——大师。“不错,非常适合我的气质。”他哈哈大笑。“就叫乌巢大师啦!谁要是敢再叫我乌巢禅师,我定要一禅杖敲烂他的脑袋!”风声呼啸,山间的鸟鸣声,自他出山之后便戛然而止()
。浮屠山下是一片荒野,精怪与妖族占领了这方地域。当然,凡人也有,只是数量较少,被压榨得太过严重,只能蜷缩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苟且偷生。每个种族都有着自己的生存之道。不过,他才不管那么多呢。提着禅杖,哼着小曲,一路东行,走到哪算哪。一路上遇到的妖怪不少,他都用禅杖给予了它们友好的问候。当得到问候的妖魔鬼怪越来越多,敢于阻拦他的存在便也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他所到之处,生灵退散千百里 ,避之不及。他乐得清静。长途跋涉,他最终来到了大地的尽头。这里是悬崖,悬崖之下的是暗不见底的深渊。他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他。蓦然一声轻笑,他拖着禅杖,纵身跃下。极速坠落,耳边响起的呼啸不止的狂风。破旧酸臭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微笑着,计算下坠的距离。一天。两天。三天。他终于抵达了深渊的底部,因为落地姿势不太对,还摔了个屁股墩。不过一切都值得,他拍了拍灰,昂起头,看向那一望无际的冥海。“欢迎来到地狱。”划船的幽灵向他问候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