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死,但我怕没有心、我怕心有问题、我怕以后再也睡不着觉!”他神情复杂。“秃驴,死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知道,像睡觉一样,但不会做梦,更不会醒来。”佛眼神定定地望着光彩交接之处,说出的话却是森然恐怖。“是吗?想必那感觉也不错,可惜做不了梦,虽然我很讨厌做梦。”胸口的金灰印记,与梵文的金光相互辉映,滋生出了剧烈的痛苦。他浑然不觉。“可是你知道吗?做梦会让我感受到的存在,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机会再去睡觉。”“一梦一醒终有时,归墟无定方心圆。”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生生死死,何必执着?”“说的有理。”他笑着,“秃驴,我现在看你,倒是有点顺眼了。”“施主,先顾好自己吧。”佛指了指他的胸口,“快要跳出来了。”他面色一怔,两只手慌忙捂着胸口。即便是手心处传来火烧的感觉,他依旧是捂得死死地。黑色心脏冲击着金灰印记,层层金光荡漾开来,像是睡眠上的一圈圈涟漪。“施主,你难道不觉得痛么?”佛说。“手会痛,()
火辣辣的,但我的心不痛。”“很舒服,就像是睡觉一样。”他说着,眼皮渐渐低垂,眸中的神采越发迷茫。“你心念动摇了。”佛脸色凝重,上前为其颂读佛经。“是吗?我怎么……怎么觉得,这么想睡觉呢……好吵,心跳的声音太吵了。”他身形摇晃,只觉浑身无力,头颅与双手亦是不自觉地耷拉下来。“守心,你需要的不是睡眠,而是直面恐惧的信念!”佛颂读佛经的声音越来越大,语速也越来越快。“秃驴,你看上去很焦急。”他强忍着疼痛,挤出了一丝微笑。“佛可不能急,佛应该是高高在上,无欲无念,无心无我的大自在!”“你错了。”佛目光中闪烁着冷厉寒芒。“佛很肮脏。”他惊讶地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佛,黑色心脏跳动的频率,竟是陡然上升。“秃驴,你犯戒了。”“是,那又如何。”“你会死的。”他艰难地迈出一步,直视佛的双眼。“它们会杀死你。”“我不怕死,相反,无数年来,我求死不得。”佛说着,颂读佛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胸口处的阴刻梵文已是彻底隐没于体()
内。金光与灰芒相互衬托,死气升腾而起。异变发生了。他终于是忍受不住,轰然倒地,痉挛抽搐。佛见状,展露出了阔别已久的笑颜。他在受折磨的同时,死死地盯着佛,眼神中满是怨恨。“你该高兴才对,我带你脱离了苦海。”佛笑道。他声嘶力竭地挤出了几个字。“你骗我!”佛摇了摇头。“出家人不打诳言,施主,你应该是明白这一点的。”“你也配?!”他胸口有一团火,有一块冰,冰火交融,疯狂地冲击他的意识。剧痛不足以形容这种感受,堕入深渊倒是相当符合。“我不配谁配?”佛的表情忽的狰狞起来,扭曲的面容中透出了一抹痴狂。“说啊!除了我金蝉子以外,还有谁配称之为佛?!如来吗?!施主!听好了,我说的是——去他妈的如来!”他只觉嘴里发涩,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你老老实实地给我重走佛路吧。”佛冷哼一声,回头看向那座无脸佛像。“真是什么样的心,就有什么样的人,你跟地藏王都是蠢货!”他面色一僵,似是听到了什么震惊的隐秘。“它,是地藏王?()
”佛嗤笑。“不,现在你才是地藏王。”佛俯下身来,拽起他的头发,拖着他,一步一步地朝庙门口走去。“给我好好看看,这方净土的真正面目!”佛挥手怒喝。眼前之境如泡沫幻影,即刻崩灭。大地瞬间化作了荒芜,一寸寸裂开,又一寸寸蜿蜒到了尽头。滚滚岩浆涌起,流动在缝隙的边沿,所到之处,万物归墟,袅袅黑烟升腾而起。顺着黑烟视角向上,原本金光熠熠的天穹,如今却是覆上了一层漆黑的大幕。云深雾缭处,巅峰不再有高人。有的只是……成千上万挣扎嘶吼的冤魂!数不清。没人能数的清,那黑幕中的魂灵究竟有多少。它们,是无数年来,在黑幕之下苦苦挣扎着的可怜人。他看到了真相,不禁泪流满面。“从一开始,你就想这么做了,对吧?”佛目光闪烁。“你应该听劝,老老实实地离开。”“可惜我没有,所以我中了你的招。”他凄惨地笑着,肉身的疼痛比不上灵魂的震颤。“为什么?”佛闻言,闭上了眼。“我不知道,或许是缘。”世界崩灭,净土化作死域,华丽的宫殿佛()
庙皆是毁于一旦。裂缝蔓延的尽头处,地平线上显露出了一只大手。那是怎样的一只手呀……它与天齐高,控大地在掌心纹路之中。像是万物的起源,亦或是万物的终结。黑幕侵袭,大手蓦然而动,搅翻了一方死域。“你看到了么?”佛狰狞的脸庞缓缓平复,悲天悯人的目光直直射出,锁定在了那只大手中央。“两个王八蛋打架,遭殃的却是我们。”他一脸迷茫,能感受到的真实,唯有体内佛息死气的纠缠碰撞。“也是,你怎么可能会明白呢……”佛神情苦涩,“今日之后,天地将再无翻身之日,黑幕将彻底吞噬最后的一缕光明,三界将永远地成为那人的踏脚石。”他的确无法理解佛的痛楚,但却是被这股绝望的悲凉所感染,泪如雨下。“真的没有希望吗?”他问。“或许有,但不是现在,可能在未来。”佛拽着他的脑袋,将他拎到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若是你看到希望,请你抓紧它,永远不要松开。”他嗫嗫喏喏,最终点了点头。“好了,该说再见了。”佛微笑,甩手,将他扔进了那茫茫无垠的苍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