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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后顾之忧
祝欢伸手去拉他的手,却被狠狠甩开,她被推倒在地。
谢同和冷漠刺骨的眼神掠过她,甚至不顾修养地破口大骂,说她是被魔族玷污的烂人,吵着闹着要休了她。
祝欢百般解释,泣血发誓这孩子是他的骨肉。
“我只爱过你,没有别人碰我,昭昭是你的孩子。”
家族的颜面,男人的自尊,早就淡忘的年少情谊,数年分离的隔阂,以及那无法证实的血脉……桩桩件件彻底扭曲了谢同和的心。
他不愿相信,甚至不屑求证,说再多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在他的心里,早已认定了祝欢并非完整,认定了昭昭是魔主的孽种,她们母女俩让整个谢家蒙羞。
最后,他看都不看谢昭昭一眼,果断地背过身,只留下一句:“不知廉耻。”
祝欢被下令锁在了谢府最偏僻破败的后院,除了每月送衣食的仆从,见不到任何外人。
那些仆从也是碎嘴子,毫不避讳地议论,仿佛来到这里是他们倒了八辈子的霉。
起初,祝欢还和他们争执,反驳那些难听的话,可后来,她便不争了。
因为,并没有人信,他们都不信。
偶尔,谢同和也会来看她,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喝得酩酊大醉,动辄便言语羞辱,随意踢打,每一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
昔日爱人眼中的憎恶,比魔域的寒风更刺骨。
甚至在一次醉酒后,谢同和强行占有了她。
他像站到最后的赢家,通过践踏她最后的尊严,宣告他的所有权,来满足男人心里那莫名其妙的好胜心。
她在这里过得甚至不如魔域,恍然间,她竟觉得在魔域苦苦坚持的自己很可笑。
祝欢的心就是在这时候死的,她抱着昭昭,看着窗外的日升月落,在逼仄的破屋里,将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她心念俱灰,所有的爱和期盼彻底粉碎,在极致的绝望和痛苦中,选择了却此生,一了百了。
恍然间,耳边有人唤她,声音软软糯糯的。
祝欢费力地睁开眼睛,对上谢昭昭那双澄澈焦急的眼眸,
她的宝贝女儿,眼眶蓄满止不住的泪水,哭天喊地问她怎么了。
她的手指颤抖,自尽用的瓷片偏了一寸,随后掉在地上,碎了满地。
她终是狠不下心,倘若她真的死了,女儿就被人管了。
许是上天垂怜,不仅让她没死成,还让她获得了觉醒的机遇。
沉睡的九尾狐血脉开始剧烈沸腾,她阴差阳错冲破了禁制,真真正正拥有了九尾。
身体内充盈着她不熟悉的力量,尽管很虚弱,但足以恢复她身上的伤势。
她要反抗,要带着昭昭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蛰伏许久的墨涂,感知到了她身上额外的力量,他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看着祝欢满身的疤痕,眼底再无光亮。
墨涂勾起唇角,凑近她耳边,用深情款款的样子,向她施出援手:“跟我走吧,我帮你报仇,帮你护着昭昭。”
最初将她拖入深渊的男人,此刻却成了她的救世主,荒诞又可笑,但她又别无选择。
祝欢眼中一片死寂的漠然,她第一次亲近墨涂,用手抓紧他的衣袖,说:“只要能离开这里,保我们一世无虞,我什么都给你。”
墨涂挑眉,欣然应允,他的手覆上她的腰肢,喟叹道:“我等了多年,今日终于实现了。”
祝欢闭了闭眼,滚烫的泪珠从脸颊滑落,终究没有挣扎,默许了一切的发生。
一夜贪欢,极尽掠夺。
然而,还未等到晨曦微露,墨涂的热情便如潮水退去。
心心念念的美人已经得到手,没了挑战性后,他便也失了兴致。
仔细看去,她不过就是普普通通,也就丹田那刚刚凝聚的妖丹有点意思。
墨涂也是昨日才发现,她竟然是九尾狐血脉,体内蕴含着纯净妖力虽然少得可怜,但对魔族来说已然是大补。
真是……很难不让人垂涎。
这是他见过最天真的狐狸,被修仙者折磨不说,居然还妄想相信魔族,可笑至极。
于是,在祝欢最虚弱,毫不设防的时刻,墨涂毫不犹豫出手,残忍地取走了她凝成的妖丹,抽干她的妖力,顺势抹了她的记忆,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用的玩具。
他拂袖而去,未曾回头看一眼那蜷缩在破败的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女子。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这一夜的荒诞,留下了个孽缘的种子。
一个继承人族、妖族、魔族三种血脉,注定命运多舛的孩子。
祝欢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纷杂的梦,泪水糊了满脸,但醒来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失去妖丹后,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最后病倒在床榻。
几日后,送吃食的仆人发现她,请医者来看,诊治出她竟有了身孕。
在谢家后院的牢笼中,祝欢的存在都鲜有人知,孩子的父亲更是毋庸置疑。
谢家虽然对谢同和恨铁不成钢,但还是舍不下谢家骨血,毕竟他后来娶的那个正房,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在他们的默许下,祝欢将孩子生了下来,是谢家期盼已久的男孩。
他们
翻阅古籍,给他起了一个看上去文邹邹的名字,谢昀卿。
自从谢昀卿降生后,祝欢和昭昭的日子越来越好,谢家不想苦了唯一的男丁,再也没给他们吃过残羹冷饭,房中的仆从都多了好多。
甚至为了让谢昀卿嫡长子的身份能名副其实,谢同和休掉了后娶的正房夫人,将祝欢扶到正房的位置。
这温馨的家庭氛围只是表象,谢同和扮演慈父,装了几年就装不下去了。
后来的事情,便如心魔幻境中所发生的一模一样,姐姐远嫁惨死,母亲含泪而终。
-
谢昀卿说到一半,声音顿了下,手心攥紧两枚玉佩:“魔主说,我的母亲还活着,只不过被困在某个地方。”
沈闻霁蹙眉,问道:“魔主用你的母亲威胁你?”
谢昀卿不置可否道:“差不多,我没忍住和他顶了嘴,才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沈闻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望着他苍白的脸,她不好意思太直接问,于是委婉地说:“你现在还要复仇吗?魔主他……”
“当然要复仇。”谢昀卿沉默很久,勾起嘲弄的嘴角:“我恨他毁了母亲,恨魔族伤了姐姐,更恨我现在变成这副模样……”
“有时候我会想,或许我的降生,本就是不该发生的错。”
沈闻霁轻轻环住他,安抚道:“并不是的,你的母亲和姐姐都很爱你,她们肯定不希望你这么想,大家都希望你能平安健康的长大。”
他垂下眼睫,反手抱住沈闻霁,轻蹭着她道:“魔主想让我继承魔主之位,彻底留在魔域。可是我不想……”
“我不想当什么魔主,也不在意什么权势。我只想和你回家,留在合欢宗也好,去其他地方也好,只要你能在我身边。”
声音带着无意识的撒娇:“我希望能和你永远不分离。”
沈闻霁笑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会实现的,你不想我们便不做,我带你一起回家,去看遍人间繁华,四季美景。”
谢昀卿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嘴角终于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他轻轻低头,在她额前印下一个轻吻。
唇瓣混着血气,却轻软温柔:“好,我们一起。”
他的话刚说完,腹部的剧痛就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沈闻霁连忙扶住他,眼眶又红了:“你别说话了,先休息一会儿。”
她拿出储物戒,翻来覆去找出灵丹妙药,递到谢昀卿嘴边:“吃点这些,能缓解一下。”
谢昀卿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说道:“这些药治标不治本,还是不要浪费了,我自己扛一会儿就好。”
“只要能让你的痛苦缓解一些,它就是有用的。”沈闻霁异常固执,甚至强硬的将药丸塞到了他的唇上,“你放心吃,我找的都是仙魔通用的药丸,定不会让你难受。”
谢昀卿不再拒绝,他张口含住药丸,咽入喉咙,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嗓子滑下,暂时平复住了体内的躁动魔气,也恢复了一点伤口。
他看着沈闻霁小心翼翼的模样,温柔说:“谢谢你,闻霁。”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谢?”沈闻霁把药瓶收好,又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从他怀里退开,指尖在储物戒上一捻,泛着暗红光泽的妖骨便落在了掌心。
骨面还带着一丝冰凉,却比在合欢宗后山时,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暖意。
“谢昀卿,你看这个。”她将妖骨递到他面前,声音紧张的发哑:“这是赤狐化的,我探过灵识,是你的妖骨对不对?”
谢昀卿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地抬了抬,却又在触到骨面时顿住。
他喉结滚了滚,轻叹道:“你怎么找到的?”
“就在大师兄伤了赤狐之后,它……它就变成了这个。”
“刚才我听你说,妖力对魔气有助益。”
沈闻霁攥紧妖骨,往前递了递:“我想,这是你的妖骨,说不定能帮你控制体内魔气,或者……或者能让你的伤好起来。”
她知道这想法或许荒唐,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这截妖骨是和他血脉相连的东西,应该不会伤害他。
“闻霁,再怎么说这也是妖骨,之前我在狐妖洞的狂躁,你也是亲眼见过的,我怕……”他怕会反噬她,可话到嘴边,却被沈闻霁打断。
“你别管别的,先试试。”她直接将妖骨塞进他手里,指尖按住他的手背,逼着他握紧,“无论情况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我不害怕,你也不要有后顾之忧。”——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玫瑰][玫瑰][玫瑰]
祝欢的故事告诉大家,男人是靠不住的,不要对他们抱有任何幻想,靠人不如靠自己。
希望大家都能远离渣男,找到幸福,做自己人生的大女主![撒花][红心]
第52章妖骨疗伤
谢昀卿被她看得心头一软,只好顺着她的意,指腹轻轻抚摸着骨面,感受到它在自己手中逐渐攀升温度。
一丝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妖力,顺着指缝缓慢地渗入他的经脉。
这一次的妖气入体,并没有上次那么暴戾的冲撞,让他难受不已。反而这次的感受很是舒服,就像一股温柔的溪流,悄然抚平他受损的经脉。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沈闻霁紧张地盯着他的脸色,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谢昀卿闭着眼睛,手心中的妖骨化成粉末,感受着体内游走的力量,腹部的剧痛似乎真的缓解了。
他睁开眼睛,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笑道:“有用,我能感受到我的伤口在恢复愈合。”
沈闻霁松了一口气,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抬起手,想要帮他擦去嘴角的血渍,却被眼前人轻握住了手腕。
谢昀卿拢着她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她的掌心,轻缓地蹭了蹭,指腹擦过她的指节:“还好有你。”
她笑了笑,凑近了些,额头抵着他的头,耳语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张长老已经知道我来了魔域,她会带合欢宗的人来支援我们的。”
谢昀卿却摇了摇头:“不行,魔域危险,不能让合欢宗的人来冒险。”
他攥紧沈闻霁的手:“魔族想要的就是合欢宗的助力,你们来了反倒会自投罗网。”
“我倒是有一计,不如我们假意降服,打入魔族内部,先摸清楚他们的计划,再做打算。”
沈闻霁点了点头,她的视线扫过地上碎得彻底的妖骨粉末,怅然若失地问道:“小狐狸……它真的消失了吗?”
“你不是很讨厌它吗?”谢昀卿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声音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之前,你还吵着要将它扒皮吃肉,如今可是心疼了?”
“我之前就是吓唬一下它。”沈闻霁垂下眼睫,“小狐狸还是挺可爱的,有一点不舍吧,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吗?”
“傻姑娘。”谢昀卿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失落,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放得更柔:“它一直都在,本来就是我的妖骨所化,和我是一体,怎么会真的消失?”
沈闻霁眼底满是欢喜,语气却带着点埋怨:“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难过半天。”
“它若是看到你为它担心的模样,定是会傲娇的翘高尾巴。”
他话音未落,沈闻霁眨眼问道:“那我能
看看它吗?”
“现在看不了,我的妖力凝不出它的样子。”谢昀卿无奈扶额。
沈闻霁开始沮丧:“哦,好吧。”
谢昀卿叹了口气,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淡红色的妖雾,等到雾气褪散后,他的头顶悄悄冒出一对毛茸茸的赤色狐狸耳朵。
耳尖带着点粉,轻轻晃了晃,下一秒,身后也垂下一条蓬松的狐狸尾巴。
灵活的尾巴尖扫过地上稻草,顺势攀上沈闻霁的手腕,绒毛打着旋,在她掌心挠来挠去。
谢昀卿耳根透红,他轻哼一声,磕巴说:“我、我也是狐狸。”
沈闻霁疑惑:“所以呢?”
“既然摸不到小狐狸,不如……摸摸眼前的大狐狸?”
谢昀卿俯下身来,很认真看着她,头顶的狐耳竖立起来,耳廓内侧都带着薄红。
“我们是一体,你摸了我,就等于摸它了。”
沈闻霁压不住嘴角,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忍不了片刻,便伸出手掌,轻轻抓住了他头顶的狐耳,指腹碰了碰上面柔软的绒毛。
“真的诶,甚至手感更好,你是我摸过最舒服的狐狸耳朵。”
谁懂啊?这种完全不挣扎,任由抚摸的狐狸,百年难遇!
听到她的话,谢昀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连带着头上的狐狸耳朵都耷拉下来。
他低拢着眉眼,扣着字眼:“你摸过很多狐狸?”
沈闻霁呆愣:“???”
喂,讲不讲理?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灵宠没见过?
狐狸还是修仙界最普遍的灵宠,光是合欢宗就有好几十只,怎么可能没摸过?
见她不说话,颇有些默认的意味,谢昀卿别过脸,不再看她。
沈闻霁又气又好笑:“你讲讲理诶,我又不可能骗你,我敢说没摸过,你敢信吗?”
“我信,你说的我都信,你怎么不哄哄我。”
蓬松的狐狸尾在她的肌肤上扫来扫去,加上刻意让人误会的话,犯规得很。
沈闻霁沉默,她没招了,尽管如此,她的手指并没闲着,不由自主地抱紧狐狸尾巴,开始摸了起来。
开玩笑,送到眼前的尾巴,谁能忍住不撸?
谢昀卿这下没有赌气挣扎,反而低头凑近,对上她的眼睛,声音带着蛊惑:“拥有我这样的狐狸,可还满意?”
沈闻霁点了点头,指尖顺着狐尾往上摸。
谢昀卿轻喘一声,抓住她的手,暗示道:“我的小主人,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我保证,此后只有你一只狐狸,其他狐狸我不会摸,更不会多看一眼。”
沈闻霁笑着看他,开口逗道:“这下满意了吗?小狐狸精。”
“嗯。”谢昀卿故作冷静,轻轻颔首,松开了抓着她的手,但是微颤的耳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沈闻霁顺势捏了捏颤抖的狐耳,板起脸道:“但是我不满意,你方才不让我摸,我很生气。”
谢昀卿被她碰得狐耳泛红,狐尾不自觉缠上她的腰肢,声音带着笑意:“那我现在随便你摸,只要能哄你开心。”
她的指尖轻轻挠了挠狐耳内侧,看着谢昀卿的耳朵越来越红,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昀卿羞怯不语,愤懑的将狐狸耳朵收了回去。
沈闻霁抓住他的手臂,诧异问:“说好随便摸呢?”
“哼。”
“别收,求你了,再让我摸一会儿。”
“……”
两人拌嘴之余,屋外传来很煞风景的打断声。
墨沧轻佻地开口:“哥哥和嫂嫂聊得很愉快嘛,不过也该出来了,魔主有事吩咐你们。”
谢昀卿眼底的笑意逐渐淡去,身上狐狸的特征被他悄无声息地掩盖,又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他扶着墙,挣扎着想站起来,沈闻霁连忙伸手扶他,两人相互倚靠着走出小屋。
墨沧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看着他们紧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很快又换上戏谑的笑:“哥哥倒是好兴致,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和嫂嫂温存。”
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谢昀卿苍白的脸上。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不过哥哥也别痴心妄想了,你受魔主青睐又如何?魔主之位不会传给血脉不纯的杂碎,你这掺杂的血脉,连魔域的门都不配进,更别说争什么位置了。”
“魔主之位只会是我的。”
谢昀卿本就对这个位置不感兴趣,压根没理他,只护着沈闻霁往前行。
墨沧却不依不饶,想借着沈闻霁去恶心谢昀卿。
于是,他用着很暧昧的语气:“闻霁,你看他现在这副样子,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护你?不如你跟我,只要将天阙铃交到我手里,你就是唯一的魔后。我保证让你享尽尊荣,比跟着他强百倍。”
果然如他所料,谢昀卿终于有了反应,他脸色很快冷了下来,阴森森地盯着墨沧。
沈闻霁脚步一顿,鄙夷地抬眼:“圣子不必多言,我选谁和你没关系。就算你们都是魔族,我也只会选他,绝不会跟你。”
“谢昀卿在哪,我就在哪,圣子还是不要多费心思了。”
墨沧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阴沉沉的:“好,很好。真是伉俪情深啊,我越来越期待你们惨淡的下场了。”
他转身,挥了挥衣袖:“跟我来,魔主让我领你们去看看,在魔域不听话的下场。”
沈闻霁和谢昀卿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
穿过几条阴暗潮湿的回廊,眼前出现一扇巨大的黑色铁门,门后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声,还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墨沧推开铁门,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片空旷的炼狱,地面上布满了黑色的锁链,锁链上绑着数不清的身影,有魔修、也有妖修,但其中最多的还属仙门弟子。
沈闻霁的目光扫过人群,视线一顿,她看到了被锁链绑在石柱上的大师兄。
他浑身是伤,意识不清,就连胸口呼吸的起伏都很微弱。
沈闻霁细细看去,发现他皮开肉绽的身上,好多都是难愈合的旧伤,但她今日所见到的大师兄,分明都没有伤口。
两个大师兄?难道是魔族的什么奇怪术法?
视线扫到一旁,在大师兄不远处的另一个石柱上,绑着一个身着血色长裙的女子。
她头发散乱,却难掩清丽的容貌,沈闻霁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是苏藤月。
魔族的圣女居然也在炼狱?魔主对自己的儿女都如此心狠手辣吗?
沈闻霁敛下神情,漫不经心试探道:“魔族圣女也被关在这里?”
墨沧难掩吃惊,他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先关心你的大师兄。”
“没想到,家妹居然让你如此惦记。”
他嗤笑一声:“不过,她这副模样,也是拜你们所赐啊。”
他走到苏藤月面前,用脚尖踢了踢石柱。
“这位魔族圣女,非但没挟持你回来,反而弄丢了天阙铃。搞砸魔主大事,所以就只能待在这里,好好思过了。”
“闻霁,想救她?不如你乖乖交出天阙铃。”墨沧弯起眉眼,好脾气道:“我可以向魔主求情,提前放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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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以正视听
沈闻霁的目光落在苏藤月身上。
眼前这位魔族圣女被锁链紧缚,勒入皮肉,肩头血迹斑斑。纵然狼狈至此,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察觉到沈闻霁的视线,她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下,倔强地怒目而瞪,染血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看什么看?”苏藤月声音沙哑,带着惯有的倨傲:“魔族的事,用不着仙门来管,我的命,也用不着你救。”
“沈闻霁,何必在此假惺惺作态?不就是想来看我笑话吗?”她挣扎着,铁链哗啦作响,“如今我这阶下囚的模样,你可满意了?”
“滚远点!你这副模样,真令人作呕。”
沈闻霁闻言,并没有动怒,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堂堂魔族圣女,竟然还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物。
她并非菩萨心肠,也无意多管闲事。但眼下,这确是深入魔域,探查真相的绝佳时机。
沈闻霁转头看向谢昀卿,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一个眼神。
谢昀卿不动声色地颔首,抬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她安心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一旁好整以暇,等着看戏的墨沧,状似妥协道:“圣子说得对,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我可以交出天阙铃,我……也愿意带着合欢宗归属魔域,但是我有条件。”
墨沧没想到她真的答应,挑了挑眉,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玩味。
他听出来了她言语里的强装镇定,但他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和魔族讨价还价。
“哦?说说看。”
“我要你们释放所有被无辜卷入的仙门子弟,并且……”沈闻霁看向伤痕累累的大师兄,以及难掩虚弱的苏藤月:“并且,放了我大师兄,还有她。”
苏藤月骤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闻霁,这次的目光少了些许敌意,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说了这么多过分的话,沈闻霁为什么还要救她?
看着沈闻霁的身影,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只是咬紧了下唇,别过头去,不再看沈闻霁。
墨沧先是一愣,紧接着嗤笑道:“呵?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闻霁居然舍得交出宗门圣物,倒真是深明大义。”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听不出夸奖,满是讥讽。
不过,这种稳赚不赔的交易,他乐见其成:“好啊,只要你乖乖交出天阙铃,这些条件我答应你。”
站在一旁的谢昀卿扫了他一眼,不轻不淡道:“不用请示魔主吗?你有这么大权利?”
“哥哥,你还是别乱操心了。”墨沧皮笑肉不笑,“这点小事,我自然可以做主。”
反正炼狱内都是一些小角色,放了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至于苏藤月,也只不过是一个失了宠的圣女,留着没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谢昀卿懒得继续理睬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墨沧为了证明自己,立刻让魔兵解开了大部分人的锁链,随意吩咐道:“带他们去治伤,别让人死了。”
“虽然只是一群蝼蚁,但谁叫有人在乎他们的命呢,闻霁,你真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姑娘。”
沈闻霁:“……”
见沈闻霁不理他,他用力晃了晃一旁的锁链,那条链子牵扯着大师兄的血肉。
顿时引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凄厉惨嚎。
沈闻霁蹙眉,怒喝道:“你做什么?怎么还不放人?”
墨沧笑道:“我都放了大部分人了,你却连天阙铃的影子都不给我看,这场交易未免太不公平。”
一个魔族和你讲公平,沈闻霁只觉得荒谬。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翻转掌心,天阙铃浮现在手上。
墨沧眼中贪色一闪,伸手便要夺取,却被谢昀卿抬手拦住。
“圣子。”谢昀卿声音冷冽,“规矩不可废。此等圣物,岂是你我可随意沾染?自当由魔主亲验。”
“哈。”墨沧气极反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为掩饰尴尬,他悻悻收回手,挥令魔兵:“放人!”
侍从迅速上前,扶起奄奄一息的大师兄前去医治,并将苏藤月解下带离此地。
处理完毕,他看向沈闻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现在该和我走了吧?让魔主亲眼看看你的投名状。”
穿过层层守卫,一行人来到魔宫正殿,殿内弥漫着厚重的魔气,魔主坐在高高的黑色王座上,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他的目光率先落在谢昀卿身上,语气平淡,但带着刻意的亲昵:“你终于肯回来了。”
谢昀卿沉默以对,只是将沈闻霁的手握得更紧。
魔主也不介意,转而看向沈闻霁,视线凝在她指间的储物戒上:“天阙铃呢?”
沈闻霁取出天阙铃,铃身泛着淡淡的粉光,在魔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将铃铛高举,在魔主欲接的时候,故意缩了下手:“魔主大人,此铃铛为我合欢宗圣物,并且已经认我为主,望您小心对待。”
言外之意,就是在告诫魔主,你们魔族抢走也用不了。
魔主眸光微动,却还是不死心,用魔气夺走她手上的铃铛。
果然,铃身抗拒着他的接触,周遭都充斥着沈闻霁的气息,此物已然认主。
魔主敛眸,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随后豪爽大笑起来:“既然如此,便劳请小友,助我一起共成大业。”
沈闻霁垂首,恭敬问道:“不知魔主所谓的大业是……?”
“仙魔大战之耻,本座一日不曾忘记。此大业自然是为了复仇,让那些自诩正道的仙门名士,尝一尝被自身力量反噬的滋味。”
他攥紧天阙铃,眼中闪过狂热:“以此铃为引,辅以我魔族无上傀儡秘法,便可剥离那些强者的灵识,复刻其修为能力,铸就绝对服从的傀儡大军。”
“届时,仙门必将在自相残杀中灰飞烟灭……”
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魔主的视线转向谢昀卿,不容置疑道:“你,身负我的血脉,又兼妖力,是运转此秘法的不二之选。”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一道浓郁的漆黑魔气打入谢昀卿眉心。
谢昀卿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脸上血色尽褪,周身不受控制地溢出狂暴的魔气。
“昀卿!”沈闻霁惊呼,想要上前,却被无形的威压逼退。
魔主冷眼旁观:“死不了,我将魔功尽数传于他,倒是让这小子捡了个便宜。”
说罢,他将天阙铃甩到沈闻霁眼前:“你既投诚,便执掌天阙铃吧,若有二心……”
沈闻霁抢先应道:“闻霁谨记,绝无二心。”
墨沧在一旁看着,见谢昀卿不仅未被魔功撑爆,反而似乎逐渐适应,眼中嫉恨更甚。
好多魔功他都从未见过,魔主居然毫不吝啬地传给了这个刚来魔域的杂种。
他假意上前关切:“哥哥初次承受如此强大的魔功,怕是难以驾驭,不如让弟弟我来帮忙。”
他看似要助其疏导,实则暗中又注入一股阴寒刁钻的魔气,直冲谢昀卿心脉。
谢昀卿猝不及防,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然而,这股和魔主一脉相承的魔气,恰好微妙地安抚了嗜血狂躁的魔功,阴差阳错地让谢昀卿体内混乱的力量趋于平稳,减轻了他爆体而亡的风险。
谢昀卿擦去血迹,看了墨沧一眼,配合着他上演兄友弟恭的戏码:“多谢弟弟。”
沈闻霁连忙凑上前,护住谢昀卿,不允许墨沧再靠近一步。
此后,墨沧总是暗中给谢昀卿下绊子,要么在他修炼时故意扰乱魔气,要么在他研究天阙铃时偷偷破坏。
可他没料到,这些举动反而帮了谢昀卿。
谢昀卿本就想修改天阙铃的功法,墨沧的干扰让他更清楚地摸清了铃铛的弱点。
通过对合欢宗功法秘籍的了解,他改编了天阙铃的心法口诀,并将修改后的功法交给了沈闻霁。
他解释说:“这样一来,天阙铃不会再蛊惑人心,反而能让被操控者保持清醒,甚至能反过来干扰傀儡的灵识。”
沈闻霁初时还将信将疑,依法运转几周天后,彻底叹服。
甚至这个改良的功法,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她不由疑惑:“你怎么如此熟悉合欢宗的功法改编。”
谢昀卿眼睛都不眨,一本正经回答说:“之前醉花楼楼主改编的时候,我就在一旁,耳濡目染下,也勉强算有经验。”
沈闻霁似懂非懂,暂且信了。
魔族接连数日挑起纷争,仙门世家一再忍让,最后忍无可忍,新仇旧恨交织,再次开展仙魔大战。
两军对垒,杀气冲霄,旌旗蔽日。
谢昀卿被魔主亲自点将,置于阵前,为了能更好的施行傀儡计划。
昔日仙门楷模,天玄宗首徒,此刻却周身魔气缭绕,森然屹立于魔族阵前。
单单是这一幕,便已引起仙门阵营一片哗然。
“谢师兄?我没看错吧?他怎会……”
“大师兄,
你身上为何有如此重的魔气?是否被魔族胁迫了?”
“昀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玄宗阵营中,与他相熟的弟子失声惊呼,看重他的掌门以及长老更是面露痛心。
许多人下意识地为他辩解,不愿相信眼前所见。
“昀卿定是身不由己……”
“魔道狡诈,设计控制了谢师兄。”
“请宗主和长老明察,切勿伤及谢昀卿。”
在一片求情声中,一道震慑人心的威压自天玄宗后方爆发开来。
冰冷的声音遍及整片地域:“身负魔气者,便是魔族余孽,留不得。尔等还要为他求情,是忘记天玄宗训规了吗?”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闭关多年的谢长老,缓步走出。
他就是谢昀卿名义上的生父,谢同和。
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父子之情,只有厌恶的杀意。
“魔气侵体,叛投魔道,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查?”谢同和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冷冷地盯着谢昀卿,手里的长剑泛着凛冽的寒光。
“此孽障身负邪魔之气,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便由我亲自清理门户,取他项上人头,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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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仙魔大战
谢同和杀招既出,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裹挟着合体期的修为,直取谢昀卿的喉咙。
这架势分明是要一击毙命,全然不顾多年的父子情谊,说是仇敌都不为过。
“列阵相护!”魔军阵前的将领高声嘶吼。
霎时间,魔气汹涌,数名高阶魔将悍然迎上,耗尽魔气塑形出一只巨大的手,硬生生捏碎了那道剑光。
魔气与灵力在空中对冲,激烈碰撞,须臾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翻涌的气浪直接掀翻了周遭修为较低的弟子。
谢同和一击未中,被反震之力逼退半步。
眼见计划受阻,他愤懑紧蹙眉心,脸上皮肉抽搐,浮现出苍老的褶皱,朝谢昀卿大喝一声:“孽障!竟敢驱使魔物抵抗!”
远在幕后观战的魔主,勾了勾嘴角,他很是乐意看到昔日的情敌,如今狼狈的样子。
甚至为了让父子争斗的场面更激烈些,他不介意再添一把火,两指轻挥,用传音符给墨沧递了话。
墨沧借此契机,闪身至阵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
“啧啧啧,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仙门长老,对自己的儿子也下得去如此杀手?”
他声音刻意停顿,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什么?谢昀卿居然是谢长老的儿子,怎么从未听他们提起……
墨沧继续说:“可惜啊,你杀不了他。谢昀卿身上流的,可不是你谢家的血,而是魔族的血脉,他是我父魔主之子,是我的哥哥,是未来魔军的统帅。”
“你们仙门不屑要的,我们魔族可是视若珍宝呢。若非他呕心沥血潜伏仙门,魔族又怎么会有今日的成就?”
明面上看,墨沧是在帮谢昀卿说话,厉声指责那些仙门世家,实际上他就是为了挑起争端,言语中的恶意不言而喻。
魔族真的很会利用人类的恶,他的话一出,宛若惊雷炸响。
仙门阵营纷纷哗然,他们看向谢昀卿,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惊,夹杂着被背叛的愤怒。
“什么?魔族血脉?魔主之子?”
“谢师兄他……他竟然是魔族的卧底?”
“难怪……难怪他会站在魔族那边。”
“我们竟被瞒了这么多年。”
先前还为谢昀卿辩解的声音,顷刻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指责和怒骂。
天玄宗掌门与几位长老面色铁青,看向谢昀卿的眼神复杂无比,痛心、失望……
谢家丑事被当众公布,谢同和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谢昀卿,声音尖锐:“听见了吗?卑劣的魔族就是用我谢家做垫脚石,我也是被此子蒙骗了。”
他看向四周,苦口婆心劝道:“诸位同道,此孽障身负魔血,阴险邪佞,今日不除,必成三界大患。”
所有人的怒火都被引到了魔族以及谢昀卿的身上。
“杀!诛灭魔族!清理门户!”仙门群情激愤,大战一触即发。
魔主在高处俯视,满意地颔首,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的目光扫过阵前的谢昀卿,声音假意关怀:“昀卿,你还好吗?不分青红皂白,就被误解的滋味不好受吧?”
“不过,你别害怕,现在你是魔族的人了,尽管这群人恨不得将你除之后快,但是魔族会护着你。”
“所以……”魔主轻笑道:“没必要再顾念昔日情谊,让他们看看你真正的实力。”
谢昀卿眼底一片漠然,他抬手,天阙铃自沈闻霁手中飞旋而出,悬浮于空,散发出诡异的粉芒,与周遭魔气交织。
沈闻霁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生怕他真的听信魔族的蛊惑。
谢昀卿垂眸,结印掐诀,口中念诵的却是改良后的法咒。
她渐渐松了一口气,按照两人的计划,开始从旁辅助念咒。
铃音响起,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合欢宗标志性的灵力唤起粉雾,雾气凝结成水滴,汇聚成河流,粉色波纹阵阵荡漾,扫过仙门阵营的众人。
前排的修士们率先接触,起初他们毫不在意,只当是普通的毒气防范。却不料,哪怕控制呼吸,也会通过皮肤感染。
渐渐的,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动作僵滞,随即竟缓缓转身,将手中的兵刃对准了曾经的同伴。
“怎么回事?李师兄,你醒醒!”
“王师姐,你怎么了?”
……
七嘴八舌的嘈杂声中,有见多识广的人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是魔族的傀儡术法,加上合欢宗的诡异铃铛,他们被操控了。”
惨叫声、惊呼声、兵刃相交声、术法碰撞声……遍布战场。
仙门阵脚大乱,自相残杀的局面比魔族直接冲杀更为惨烈。
不断有修士被操控,加入傀儡大军,魔主见状,发出志得意满的狂笑,仿佛已看到仙门覆灭在即。
“哈哈哈,好,好极了!吾儿昀卿,果然是天生的魔域统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