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姐姐。”……
姜老板、姜黏黏,现在又多出个姜大炮。
周灵蕴两手扯高被子盖过脸,身体同时猛地弹起,往下一窜。
她发出阵阵傻笑,“呜呜哈哈”,床上滚来滚去。
姜大炮这个名字是她临场乱编的!她总不能实话实说,她其实在偷偷大声喊“姐姐”。
——“姐姐。”
发音时,两边嘴角翘起,第一个字是干脆爽利的,像一口咬掉饼干,第二个字,不禁尾音上扬,拉长调子,拐出十八道弯。
她希望姜悯听到,更希望姜悯不要听到。
姜悯起先表示过怀疑,说她听到的“明明是两个字”。
但她很快向周灵蕴证明,“姜大炮”这个绰号确实不是乱喊,她劈头盖脸一顿训,周灵蕴耳膜快要爆炸。
“小丫头片子,反了你。”姜悯扯来浴巾罩住她脑袋一通乱揉,又扒开乱发,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下,“睡觉去!”
“我看了你裸体,你也看了我裸体,我们扯平了嗷——”周灵蕴其实不懂姜悯介意的点,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好避讳。
上次在蛋挞家,她们还互相摸来摸去呢。
“毛线!”姜悯不认,“现在明明是你请我过来看的。”
她伸手朝向周灵蕴腰侧使劲捏了一把,“再说你这种干瘪的儿童身材,有什么看头?”
周灵蕴被捏得迅速弯下腰,喉咙溢出闷哼。
她缓过劲儿抬头,那片纯白的裙角轻盈扫过腿部皮肤,门边溜走了。
忆及此,周灵蕴猛地掀开被子,撩高睡裙。
床上她侧躺着,小腿绷得直直,脑袋努力地往下看。腰窝还残余一抹红痕,是那人触碰过的证据。
“嗷嗷——”周灵蕴再次扯被蒙头。
她一定是疯了!
像铁锅里的蛋炒饭,周灵蕴终于如愿以偿在她的专属大床上放肆打滚,直到精疲力尽,沉沉睡去。
不习惯的人,反倒是姜悯。
手机设置免打扰,昨日累极,她本打算像往常那样蒙头一觉睡到中午,梦中世界,却总感觉手边欠了个什么东西,心里一直牵挂着,整夜半梦半醒,十分不安。
早上六点,她睁开双眼,疑惑望向枕边。半分钟后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是少了个人——周灵蕴昨晚没来陪她。
真是可笑至极。
姜悯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冷嗤一声,脸埋进软枕,翻身继续睡。
安静不过几秒,她起身利落掀被下床。
周灵蕴房间门没反锁,姜悯压下门把,察觉里间并无抵挡,心情稍霁,悄然拉开缝隙。
她忘了拉窗帘,室内填满晨间雾蓝光影,视物还算清晰。人睡着,大床上歪躺,被子底下两腿大开,一只小手搁在枕头边,杵着脸蛋,呼吸绵长。
姿态放松,不错。
适应得蛮快。
软底拖鞋在木地板上无声前进,姜悯溜至床畔,睁大眼睛,使劲看她。
几年前,姜悯在小区花坛捡到一只奶猫,喜爱至极,一时冲动毫无准备就带回家。
小猫不太适应新环境,宠物店归来,打开猫包后瞬间窜不见,之后三天,它要么躲在窗帘后面,要么就缩床底,姜悯每次想去找它,都会刻意放缓脚步,做贼似。
此刻,情景再现。
弯腰,一缕长发垂落,扫拂在她脸庞。
姜悯倒吸凉气,立即挺背,双手死死捏住发尾,心脏快跳出胸腔。
察觉到痒,周灵蕴手胡乱蹭了下,小嘴嘟囔出声,同时翻了个身。
还好没醒!姜悯拍拍自己的小心肝,原地安静等待几秒,走到窗边,帮她把窗帘合拢后退出房间。
姜悯试着养过猫的。
如果小猫不会拉屎撒尿、掉毛、抓沙发、挠窗帘、半夜跑酷、门边嗷呜嚎叫,她会一直养下去。
她怕麻烦,没耐心,也发现自己很难与任何生物建立更深的情感链接,公司群里发了条领养信息,她把小猫交给了更适合它的主人。
姜悯第一次发现自己性格有问题,就是在跟小猫相处的那半个月。
她常常把小猫关在房间,像小时候她被独留在家。她给小猫买了许多零食和玩具,却根本懒得互动,吃食快速倒进猫碗,完事洗手,逗猫棒也是舞两下就失了耐性扔到地上。
小猫同她熟络起来,“喵喵”撒娇,头蹭她脚踝,她却避之不及,尖叫着逃跑。
领养小猫的员工还在公司,挺不错挺努力的姑娘,两年多从实习生干到小组长,每周不忘给她发视频,她从来没有回复过,甚至认为对方在向她炫耀。
——“怎么你很会养?秀什么秀,明天就把你开除,哼。”
姜悯决定“领养”周灵蕴,放出消息后,她爸当时说了句话,惹她大发雷霆,但道理确实不错。
“连只猫你都养不好,还想养人?”
她妈倒没反对。
“人不会掉毛,能自己吃饭拉屎,我觉着应该是比小猫轻松些。”
谷香岚让姜悯放手去做,“还有我呢,不行我给你兜底,养不了我养,当养二胎。”
总之一定会对小孩未来负责。
姜悯退出房间,没了睡意,洗漱后裹着毛毯窝在客厅沙发办公。
中途她起身给自己倒水,看到客厅窗帘还留有小猫爪痕,放下水杯后,又蹑手蹑脚偷溜进周灵蕴房间。
八点了!还不醒!
不过换了睡姿。两手合拢,垫在腮边,头发半遮脸,长睫毛沉沉盖住眼睛。
看够,姜悯把窗帘缝隙合拢,退出。
肚子有点饿,可小孩还睡着,姜悯不想独自用餐,只好忍耐。
她也真是奇怪,跟周灵蕴早就不是第一天相处,她干嘛那么兴奋,才过五分钟又想进去看。
也许,因为这是她自己的房子,在她熟悉的环境。
就像房间里周灵蕴的独属大床,姜悯首次见到她如此豪放的睡姿。此前二人同寝,周灵蕴都跟只小鹌鹑似缩着,生怕触碰到她半点,有心撒娇抱抱讨好,也是飞快粘一下就撤走。
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好留出更多时间陪她玩耍,姜悯停止胡思乱想。
一晃神,指针来到表盘正中位置。
姜悯揉揉后颈,疲惫抬头,房间门同时“咔哒”打开。
她立即抬身,放下双腿要摆出优雅姿态,顺便好好教训下这只懒猫。
周灵蕴“嗷呜”着快步从里窜出,直奔卫生间。
第二道“咔哒”门响,伴随着姜悯无人在意的一声低喊。
可恶!姜悯握拳。
暮春天气,睡裙单薄,抬头挺胸等到手脚发凉,周灵蕴终于洗漱整理好来到客厅,姜悯电脑依旧平放双腿,手指无所事事在网页上滑动。
“早上好呀,姜老板。”
周灵蕴走到窗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哇塞!出太阳了。”
姜悯合拢电脑放置在茶几,“真能睡。”
“你睡得怎么样。”周灵蕴来到她身边,见她双肩裸露,两根细细的睡裙吊带根本不能御寒,立即弯腰扯来毛毯盖住她身体,“虽然出太阳了,但天气还是很冷的。”
担心她,周灵蕴甚至大着胆子摸了下她手,“好凉,你一直在工作吗?”
等她一上午,温软几句,憋的一肚子气立即跑光光,姜悯音色变得低柔,“换衣服出门吧,带你吃饭。”
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又外面吃啊。”周灵蕴不想破费,“我们可以在家做饭。”
“还要去买衣服。”姜悯看不到现在的自己有多兴奋,想到可以尽情打扮她的小猫,她两眼直放光。
于是周灵蕴没有拒绝。
姜悯迫不及待,想带周灵蕴尝试她没有尝试过的一切,第一站是西餐厅。
周灵蕴不敢对姜悯的消费习惯和生活方式提出质疑,奶奶让她少说话多做事,她认真观察周围环境,笨拙学习使用刀叉,努力适应着姜悯给她带来的一切。
可当牛排切开,鲜红血水滴落盘中,周灵蕴几次张嘴,实在不能勉强。
“这还生的!”她凑近小声。
某人显然是故意,给她要了个嫩到还在抽筋的一分熟,掩唇笑得前仰后合。
“生的咋吃嘛——”周灵蕴嘟嘴不高兴。
姜悯止住笑,唤来服务生给她煎至全熟。
周灵蕴探身把姜悯餐盘递去,“麻烦这个也煎下。”
姜悯笑眯眯看着她,周灵蕴挖勺土豆泥塞进嘴巴,瞪她几秒,回过味儿来,“你真坏。”
“我坏?”姜悯指着自己鼻尖。
周灵蕴没应声,皱皱鼻子,扭脸望向空中餐厅落地窗外午后泛金的城市。
“真高,像飘在天上。”
主菜端走,姜悯单手撑腮,无所事事,“你就自己吃啊?”
周灵蕴叉起沙拉碗里的凤尾鱼,喂至她嘴边。
姜悯启唇叼走,含笑默默咀嚼。
后半程,周灵蕴喂一口自己,就得喂一口姜悯,她以前根本没发觉,这家伙原来那么幼稚,有一口没喂到就挥舞着拳头“嗷嗷”乱叫。
周灵蕴被她弄得很尴尬,不住扭头看,“人家要笑你的。”
“谁敢笑我?”姜悯瞪圆眼睛,“我把沙拉碗扣在他脑袋上。”
邻桌好奇打望的男士立即摆正头颅。
周灵蕴忍不住笑,朝她挤眉弄眼。
姜悯作势扬拳,威风得不得了。
周灵蕴干脆端着餐盘坐到姜悯身边,方便喂食,姜悯挪挪给她让出位置,手不闲着,嗒嗒打字处理工作消息。
咽下口中食物,姜悯眼神示意果汁,周灵蕴赶紧为她端来。
姜悯松开吸管,“吃完买衣服去,如何?”
“买啊。”周灵蕴想尝尝她这杯的味道,嘴唇凑去杯口。
“以为你会拒绝。”姜悯瞄她。
粉红舌尖快速舔舐唇瓣,周灵蕴把玻璃杯放回原位,“我拒绝的话,你会不买吗?”
“当然不会。”姜悯一贯霸道。
“那就是。”周灵蕴大概摸清楚她脾气了。
姜悯掌根托腮,手指轻点脸蛋,又开始找茬,“干嘛喝我果汁?我允许了吗?”
周灵蕴“啊”一声,“那我吐还给你。”
姜悯长臂展开,锁住她喉咙,“弄死你!”
第32章养大我,陪你睡觉
她靠近,清雅花香味幽幽来袭。
周灵蕴闻到,有时来自她柔软蓬顺的长发,有时源于针脚密实的毛衣外套,有时是扫拂在面颊携带着温度的呼吸。
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气味。
最让周灵蕴印象深刻以及喜爱的,除去姜悯就只有奶奶了。奶奶身上是暖融融的太阳和雅霜味道。
周灵蕴被锁喉,半边身体歪倒在她怀中,过分乖顺了,连一声呼救都没有发出,只是一双大眼炯炯把人瞧着,嘴角挂笑。
“怎么一直看我,死不瞑目的样子,是要牢牢记住仇人的脸,将来好报仇雪恨吗?”
姜悯完全把周灵蕴放倒在座位,将她头搁置在大腿,手臂半包围姿势,摸到她下巴,手指弯曲轻挠。
周灵蕴配合眯起眼睛,“不是仇人,是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将来是要报恩的。”
小孩身上的肉特别软,手感好得不得了,姜悯像玩捏捏,爱不释手,摸到她凉凉的耳垂,试图用手搓热。
“要怎么报恩,说来听听。”
“痒——”周灵蕴缩脖,“别弄我了。”
姜悯并非不善解人意,她很多时候其实很愿意为别人着想,但架不住贱,捏得更起劲了。
“就弄就弄!”她抓着周灵蕴胳膊,不许逃跑,按在位置上一顿咯吱。
周内西餐厅人不多,附近几桌也多为正处于暧昧关系的异性组合。
她们的嬉闹频频引人侧目,姜悯意识到公众场合确实有些不妥,稍收敛,压低声音,“打算怎么报恩,说。”
“当然是以身相许,奶奶说……”周灵蕴话没讲完,被捂住嘴巴。
这小孩永远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姜悯两手把她嘴唇捏得瘪瘪。
周灵蕴“呜呜”挣扎,姜悯提起她衣领在位置上坐好,大勺土豆泥塞进她嘴巴,“吃!”
饭后,姜悯带周灵蕴去专卖店买手机,在能力范围,她一定要给她最好的,无关虚荣,周灵自来到她身边,带给她的快乐是金钱难以衡量的。
没错,是快乐。
姜悯久违体会到放松和快乐。
高中和大学,也有主动向她靠拢的同性或异性,但因黎双的离去,她心生阴影,俱都一视同仁退避三舍。
错过单纯美好的学生时代,名利场上那些衣着光鲜的红男绿女无聊至极,也虚伪至极,更让人没有结识的兴趣。
谷香岚半句没冤枉她。
姜悯没朋友,性格也不讨喜,路上或公园偶遇的所有小动物都不会主动靠近她,远远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猫狗勿进”气息,甚至会显露出防卫姿态。
也就周灵蕴了……
“平板和电脑也置办起,方便你学习。”姜悯口气好像在菜市场挑选大白菜。
周灵蕴看了眼展品下面的价钱标,本欲张口拒绝,想起姜悯捏着她下巴问纸好吃吗,什么味道,她用力抿唇。
“没错,就是这样。”姜悯勾住她脖子,半身重量朝她倾斜,“不该说的别说。”
周灵蕴想了想,裤兜里摸出一张小纸条。
那上面是蛋挞和万玉的秋秋号,“待会你可以教我怎么加好友吗?”
“当然可以。”姜悯摸摸她头,“今天很乖嘛——”
周灵蕴还没有电话卡和银行卡,姜悯先用自己的手机给她注册了企鹅号,个人资料界面需要输入昵称,她歪头思索一阵,“叫你小猫,好不好?”
“我的网名吗?”周灵蕴没意见,“你想叫什么都行。”
“我以前养过一只小猫,但是送人了,它在我家只住了半个月。那它就不算,你才是我的小猫。”
姜悯填写完资料,返回个签页面,自作主张继续输入文字——我是小猫。
她将手机递还给周灵蕴,霸道宣布,“要听我的话,做乖小猫,不许抓沙发,知道吗?”
“为啥抓沙发。”周灵蕴一脸懵。
姜悯掩唇,好一阵花枝乱颤。
她再次抢过周灵蕴手机,“那我必须成为你的第一个好友。”
什么蛋挞万玉,先靠边站。
周灵蕴拿回手机,第一时间点开姜悯个人资料界面。
——不想HENI做朋友
“你跟人吵架吗?为什么不做朋友了。”周灵蕴学得很快,继续看她个签,“‘醒醒’?什么意思,犯困了。”
姜悯一言不发,低头操作手机。
周灵蕴心生古怪,刷新后再看,她签名变成空白,昵称只有“JM”两个大写英文字母。
“怪不得谷阿姨说你没有朋友,原来是因为你的网名,你不喜欢交朋友。”
周灵蕴感觉自己可以发挥出作用了,踮脚勾住姜悯肩膀,“以后我就是你的好朋友。”
姜悯收起手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
“走。”
周灵蕴拎起口袋在后面追,察觉到她情绪变化,立即改口,“那不做朋友了嘛,你不喜欢交朋友就不做朋友,我还是你的小媳妇。”
“你!”姜悯迅速转身,抬高手臂,捏紧拳头,并警惕观察四周行人反应。
周灵蕴腾出一只手捏住自己的嘴巴,原地傻望几秒,松开手,“以后我不在外面说。”
“我还要跟你重复多少遍,不是童……”姜悯闭眼,懊丧极了,那三个字她说不出口。
姜悯出门时候就想好了,等周灵蕴在店里试衣服的时候,一定要冲进去看她裸体,报昨晚的仇!
手机专卖店,周灵蕴念出她个签,尘封的回忆翻涌,悲痛袭来,她心情急转直下,坐在试衣间外面的小沙发,半天没缓过神。
她犹豫要不要告诉小孩真相。
周灵蕴换了件浅豆绿的连帽冲锋衣,听导购介绍说防水,特意跑到姜悯面前,“可以不用穿雨衣了。”
“什么?”姜悯蹙眉,不解。
周灵蕴手指虚点身畔,“这个姐姐说,防水的。”
她一向不爱打伞,山里也不方便打伞。
胜利茶厂那场闹剧才过去多久,姜悯自然没忘,她眉心持续撺高,极不悦,“难道我还会让你淋雨?”
她不高兴了。
周灵蕴低头要解开拉链。
“你喜欢就拿上吧,穿着也挺好看的,正适合这个季节。”姜悯泄气仰靠在沙发背,手指轻按额角。
头疼。
周灵蕴哪儿还顾得上别的,立即坐到她身边,紧张攥起她衣袖,“你不舒服吗?要不我们回家吧。”
姜悯很久没有这样过了,心理医生反复强调过多次,黎双的死跟她毫无关系,事情过去那么久,她当然早就没在自责,也不太伤心。
是周灵蕴,她带来了新的苦恼。姜悯一时难以分辨,她用尽手段带回身边的,究竟是那张似曾相识的脸,还是……
小猫。
单纯的小猫。
陪伴的小猫。
“没关系。”姜悯捏捏眉心,“继续试衣服,喜欢的都拿上。”
周灵蕴挑选的衣服尽都肥大,姜悯起先以为她钟爱舒适自由的Oversize风,但很快发现她衣物色彩并不统一,精彩如调色盘。
那个时候,姜悯还没有发现异常,当周灵蕴三十六码的小脚套上四十码黑鞋,像踩着两条船走到姜悯面前时,姜悯终于醒悟过来。
“犯不着。”姜悯请导购重新取来适合她脚码的鞋子,“我不会让你没有鞋穿的,你不用担心,你可以尽情地长。”
长高,长大,褪去稚嫩的笋壳,放肆舒展身躯,朝着天空的方向。
在花钱这件事上,周灵蕴栽过跟头,不敢提出丝毫异议,立即乖乖点头。她说服自己也蛮快的,“我不能给你丢面子,对吧?”
毕竟是大老板的小媳妇。
姜悯起初茫然,蹙眉沉思片刻后,送她白眼。
神经!
晚八点,诸事办理妥当,二人返家。
姜悯给周灵蕴办了电话卡,银行卡也开通网银支付,“出门坐地铁,买东西,充话费,以后都自己来,钱每个月我会准时转给你。”
周灵蕴点头,回身合拢门,立即弯腰给她换鞋。
姜悯腿挣了下,“不用。”
周灵蕴握住她脚踝不动,仰脸,目不转睛。
“你今天穿了高跟鞋,脚是不是不舒服?待会儿我给你按按吧。”
姜悯一腿着地,一腿虚悬,被架在半空。少女眼神炙热,掌心温度更是滚烫。
周灵蕴人瘦归瘦,力气不小,姜悯使劲挣了两下,没挣开,不由微愠。
“干嘛?”
“我给你换鞋。”周灵蕴低头,快速扒掉她浅口袜,捡来拖鞋套在她脚上。
姜悯踩实地面,本来不应该摔倒的,不防她手指触碰到敏感的脚心,低哼一声,身体撞向玄关柜。
周灵蕴反应极快将她虚揽在怀。
四目相对。
姜悯发现自己最近傻眼频率过高了。
“差点撞到头了!”周灵蕴严肃脸,“要小心一点嘛。”
什么啊!都什么啊!
姜悯狠狠抓了头发,“还不都怪你,干嘛非给我换鞋。”
“我要伺候你。”周灵蕴理所当然。
“周灵蕴,我千方百计把你弄过来,不是因为我身边缺人伺候,让你做我的小丫鬟。”姜悯甩开她手,趿上另外一只拖鞋,摇晃几步,身体疲惫摔向沙发。
周灵蕴把门口一堆购物袋挪至客厅,“可我是心甘情愿伺候你的。”
她脖子上还挂着姜悯的皮包,她取下来放到茶几上,姜悯面前站得笔直,“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想资助我,那你千方百计把我弄回来,到底是为什么呢?”
周灵蕴不傻,她知道一定有隐情。
下午姜悯还带周灵蕴剪了头发,理发师细心为她修剪掉发尾分叉,风筒又耐心塑造形状,她长发披散双肩,温暖室内灯下,脸蛋格外小巧精致,一双眼熠亮到令人心窒。
“那么就是为养大我,陪你睡觉。”周灵蕴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城里人呵,道貌岸然……
周灵蕴在努力适应着姜悯带给她的一切。
摆盘精致的菜肴和甜点,电子产品跟随指尖快速生成的奇趣反应,材质多样色彩丰富的成衣鞋履……
肚子填得饱饱,脑袋像塞满五彩棉絮,昏昏沉沉,她双手笨拙托举起那些不属于她的繁华喧嚣,来不及拆解其中奥秘,又被姜悯牵着,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新奇之地。
白日,太多事物填充,自顾不暇,她生怕自己有所怠慢。回到家,大包小包丢一旁,头顶竖起两根并不存在的天线,她时刻准备着接收姜悯指令,争取有求必应。
周灵蕴觉得自己反应够快,够机灵了,一转头,透过姜悯那双笑意促狭的桃花眼,她看到一只东倒西歪的笨陀螺。
被姜悯左一鞭子“试试这个”,右一鞭子“看看那个”,抽得找不着北。
不过她发现,姜大老板对“童养媳”三个字反应极为强烈!
哼哼,她也不是没弱点。城里人呵,道貌岸然。
周灵蕴心里偷笑,她偏要提。
姜大老板哦,平日里话讲不到三句就要板着脸训人的,可她竟然也会蹲在地上攀着门框大声喊“救命”,会瞪圆眼睛举起拳头作势要打,还多次扬言要“弄死她”。
鲜活热烈,完全没有长辈架子,不像是她的老板,倒像是同学口中那个过年回家,会带很多糖果散给妹妹们的漂亮大姐姐。
她似懂非懂,只知哪壶不开偏要提哪壶。
好玩。
“我睡你?”
姜悯单手撑额,半边身体陷落柔软的沙发靠垫,开始抖,喉咙里同时持续不断溢出“嚯嚯”笑音。
“难道不对?”周灵蕴记得奶奶说过,蛋挞和万玉她们也同她分析过。
“同性恋嘛,你不要感到害臊和羞耻,我见过很多。”
姜悯闭上嘴巴,停止发笑。
“真的。”周灵蕴目光诚恳,“县里,我见过不少,我起初不知道,只觉得她们不似好朋友那样的亲密,后来听人说,我才恍然大悟,再仔细回忆当中的细节,觉得很合理。”
话毕,眼珠子鬼祟一转,想了想,屁股挨到沙发边,“再跟你讲个事情。”
姜悯保持警惕,不讲话,瞅她。
“你听说过书童吗?”周灵蕴把听到这个故事时,对方脸上那股子神秘劲儿一并拓来。
“在古代,每个大少爷身边都有一个帮他研磨递笔的书童,但你知道吗?做书童,不单要伺候少爷读书,晚上还要陪睡的!”
她小脸绷得紧紧,竖指,严肃描述起那些秘辛勾当,姜悯嘴角抽搐不止,“这些又是谁告诉你的?”
“奶奶。”周灵蕴答得干脆。
“她亲眼所见?”姜悯挑眉。
“奶奶的妈妈,奶奶妈妈的妈妈,亲眼所见。”周灵蕴煞有其事挥臂,“一代传一代,错不了。”
姜悯了然。
所以周灵蕴由此得到启发——小丫鬟也是要陪老板睡觉的。
这老太太,私下不知给小孩灌输了多少陈年糟粕!封建思想!
姜悯肚里开始冒坏水,“哦,那你肯吗?陪我睡觉。”
“咋不肯。”周灵蕴顿时不满,“咱俩不都睡过好多次啦,你失忆啦?”
哦!合着老太太只教了一半!
光教说“陪睡”义务,没普及“陪睡”的深层含义。
姜悯愈发感到好笑,招手把她勾到面前,手臂搭在她肩膀不住摇来晃去。
蠢东西,这个不折不扣的蠢东西。
笑闹够了,姜悯凛然敛目,勾起她腮畔一缕长发,指尖把玩。周灵蕴乖乖坐着不动。
还像吗?客观来说,答案是否。
人的样貌,会跟随性情和年龄的变化,呈现出不同状态,初见,苦哈哈皱巴巴的周灵蕴确实让她有过短暂恍惚。
可现在,她们完全不像了。
这小孩学尖,竟还会给人下套!偏偏眼界和智慧实在有限,禁不住深扒,很快就暴露出自己的浅薄无知。
当然也不失为一种可爱。
姜悯还没想好怎么说,到底要不要说。
小孩挨坐在她身边,不敢动弹,向往这份亲近,窃喜藏不住,双眼不住偷瞟,表情丰富,实在有趣。
想让这份快乐延续得久一点,姜悯道:“那你晚上来陪我吧,记得搓干净点。”
“嗯!”周灵蕴爽快应下。负担卸去,她再摆弄起她的新手机和新衣服,显然松快不少。
她心中衡器,两头砝码齐平。
姜悯蜷坐在沙发,饶有兴味看她卧室和客厅来回跑,又教她,“新衣服先下水洗一道,免得穿在身上痒。”
周灵蕴依言照做,姜悯的话都当圣旨来听。
学校是找好的,离家不远,四站地铁,姜悯还不着急送她去。
小孩满脸淳朴的“乡下妹”气质,姜悯完全可以预见,她在新环境会承受多少别人异样的眼光和捉弄。
姜悯决定先来个岗前培训,三五天足矣。至于具体的培训内容,也简单,吃喝玩乐。
玩乐增长见识,喂饱她肚子,才不容易被学校里那些家境优渥的小鬼头随便哄去。
都是从小孩过来的,姜悯很清楚小孩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读书当然重要,可人生路还长着呢,先学会享受生活,享受被宠爱。
洗完澡,两人舒舒服服躺在大床上。房间只留一盏落地台灯,散发出温暖静谧的光,自然风从大敞的窗扇涌入,不时掀动纱帘。
姜悯照例怀抱笔电处理工作,周灵蕴歪在她身边,脑袋凑过去,想努力理解屏幕上那些跳跃的数字和复杂的文字,试图显现一点自己的价值。
可惜,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如同天书,很快就看得头晕眼花。
她揉揉发酸的眼睛,坐直身体,拿出自己的新手机。
蛋挞和万玉的好友申请还没通过。她们在忙什么呢……
分别多久了?三天?还是五天?不上学的日子,时间都模糊了。
蛋挞和小哑巴应该安顿下来了吧,南边还是北边?不知离她有多远。
还有万玉,逃跑失败后,她奶奶一定把她看得更紧了,初中毕业前,怕是哪儿也去不了。
手机日历显示今天是周四,马上过了十二点就是周五,周灵蕴谨慎出声,“老板,我们是下周一去学校吗?”
终于等到了。
姜悯抬头,“不是讨厌上学吗?”
周灵蕴抓抓脸蛋。她还是个小孩,不懂给自己的事情拿主意,奶奶把她送到学校,她就稀里糊涂开始上学。
学校里都是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见大家都在照着书本念字,她有样学样,但每天最高兴的事是中午放饭和下午放学。
真正开始怀念学校,是在她下定决心离开学校之后,站在县一中高三班外面的走廊上。
“我担心自己考不上高中。”周灵蕴清楚自己的斤两,“怕浪费你的钱。”
光明中学,姜悯跟周灵蕴的班主任老师打听过周灵蕴的考试成绩。
老师对她的评价是聪明,但并不好学,成绩中游,偶尔逃课去山上挖笋子,摘野菜以及采蘑菇。
姜悯当时就笑了,是周灵蕴能干出来的事。
她还补了句“烧洋芋”,她们第二次见面周灵蕴可不就带她上山烧洋芋么?
“有这个自知之明,不错。”姜悯将电脑暂时挪去一边,“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签合同吗?”
不等她回答,姜悯继续道:“是为了你的贫困地区学生证明,还有作为临时监护人,政府向我开具的监护委托公证书。那些都是进学校需要用到的,我既然带你出来,肯定要为你铺好路,你可以从本校直升高中部,分数线比外面低得多,攒把劲儿,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姜悯对此一窍不通,全靠家里长辈帮忙打听疏通,甚至学费都帮她交了。
她心安理得享受这份便利,也希望周灵蕴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越是紧张,越是难学,你好好听课,按时完成作业,我忙工作顾不上你的时候,照顾好自己,吃饱穿暖就行。”
亲身经历也好,道听途说也罢,总之事实客观存在。家庭的过高期望,以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城市竞争感,是现在中学生自杀的两大主要诱因。
姜悯对周灵蕴的最低标准,是活着。
好好活着,活着才有未来。
周灵蕴掰着手指头算,“还有三天我就可以去学校了。”
她放松靠倒在床头软包,沉思片刻,再次向姜悯确认,“我真能考上吗?”
姜悯回答“当然”,忽而侧身,眼底笑意促狭,“再说你的主要任务难道不是伺候我?”
“你不是不要我伺候。”周灵蕴小声嘟囔。
“我那时不要,但现在又要了!”姜悯霎时逼近,“你伺候我,难道不是以我需求为准?”
周灵蕴被她凶相吓到,“那……我要咋伺候。”
“去,洗盘葡萄过来。”姜悯地主婆似往床头一靠,“喂我吃。”
得令,周灵蕴立即掀被下床,跑出房间。
半分钟后折返,小手空空,“老板,冰箱里没有葡萄。”
“有什么拿什么!”姜悯不耐烦挥手,“真够笨的,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周灵蕴领命而去。
这次回来得稍慢些,姜悯正低头回邮件,眼角余光瞥见她走近,“拿的什么?”
周灵蕴上前两步,伸直手臂。
姜悯抬目,她掌心赫然一块冻得硬邦邦正冒白气的猪五花!
“只有这个。”周灵蕴语气坦然,眼尾藏笑,小无辜,小调皮。
姜悯几欲气绝倒地。
她左手掐人中,“给我放回去!”右手操起手机,咬牙切齿点开外卖软件。
报复,姜悯发誓一定要报复,让她晚上睡不着觉!
手机屏幕戳得“嗒嗒”响,姜悯下单超大杯云顶抹茶,双份浓缩——
作者有话说:零点不用等我啦,养好身体,明天白天更
第34章更觉天地宽
小程序帮忙来访呼梯,姜悯鬼鬼祟祟,不时偷瞄身边,担心事情败露。
周灵蕴趴在床上玩平板,学东西倒是快,应用商店下了一堆小游戏,这会儿正忙着在地铁跑酷。
姜悯手机倒扣,端来电脑,也假装认真。
几分钟后,门铃清脆响起,警觉的小猫立即丢下游戏,瞪圆眼高竖耳朵,“有人?”
“你去看看。”姜悯头也不抬,新建空白文档,噼里啪啦一阵乱敲。
闯关失败,周灵蕴退出游戏界面,下床跑出房间。
姜悯提醒过,开门之前先看猫眼,她踮脚飞快瞄过,又跑回房间,“穿黄衣服,戴黄帽子的男的。”
“大概是外卖。”姜悯继续装作不知,“你看看是什么东西。”
周灵蕴小心翼翼拉开条门缝,外卖员把手里东西递过去,“请问是周女士吗?”
“我不是女士,我是小孩。”周灵蕴稀里糊涂接过来,外卖员赶着去送下一单,管她大人还是小孩,直接走了。
姜悯听到脚步声变得急促紧张,伴随包装纸发出的窸窣声响,周灵蕴手捧塑料杯再次出现在卧室门前。
“老板,你给我买的吗?”
“吃吧。”姜悯言简如训狗。
杯顶是厚重雪白的奶油云顶,面上还撒有碧绿抹茶粉,极为诱人。“好漂亮。”周灵蕴凑近闻闻,浓郁茶香混合着奶香。
“这叫外卖。”某人假惺惺,“我不是给你卡里转了钱?回头教你怎么用,以后我要是忙起来顾不上你,肚子饿就自己拿手机点外卖。”
“尝尝吧。”心里的小恶魔在跳舞,姜悯身体不禁摇晃两下,“奶茶哦,城里小姑娘都爱喝的。”
小孩单纯,没细想她为什么只点了一杯,要去厨房找杯子,“一人一半感情才不会散。”
姜悯岂能让她如愿,借口说太多糖分,担心发胖,对皮肤也不好。
懵懂点头,周灵蕴不疑,就蹲那,奶茶杯搁在地板,伸出舌头细细舔净封杯纸。
姜悯喜欢看周灵蕴吃东西,每次尝试新事物她都格外认真,丰富表情给予食物最大尊重,并赞不绝口。
“好甜,好香,还有牛奶呢,好好喝——”
乖小孩不忘尽孝,双手捧杯上前,“老板你也尝尝。”
“都跟你说了不喝。”姜悯别开脸。
意思个差不多,周灵蕴不再坚持,仰脖咕嘟咕嘟,牛饮下肚,又去接水涮净杯壁,最后挺着圆鼓鼓的小肚子躺到床上,舔唇回味。
“好好喝。”
姜悯侧躺,一手撑头,一手掀开她衣摆摸摸肚子,扯被盖上,轻拍两下,“睡吧乖小猫。”
“好的主人。”周灵蕴配合。
艰难抵抗疲倦,姜悯撑坐,今晚一定要看到她的报应。
二十分钟后,身旁没了动静,少女呼吸柔软绵长。
姜悯不可置信,忙探身去看。
怎么奶茶里是放了安眠药吗?睡得这么快!
疑心自己诡计被识破,姜悯瞪大眼,使劲地看,用力地看。小孩当真不是装睡,上下两扇睫毛沉沉盖着眼睛,鼻息规律,嘴唇微微嘟起,梦中世界酣甜。
见鬼。
到底年轻哈。
年轻就是好。
手攥拳抵唇,姜悯想想实在气不过,捏住小孩鼻孔,不准呼吸!
“嗯——”周灵蕴翻身拂去她手掌,脸颊深埋进枕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