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还是你会过日子
一天天热起来了,厚外套和针织衫再也穿不住,周灵蕴领到学校发的三套夏季校服,姜悯的衣帽间也再次更新换代。
周灵蕴新的月考成绩还没出,用她自己的话说是“不配穿新衣服”,再说平时在学校都得穿校服,用不着买新,姜悯的衣帽间里找她不要的旧衣裳穿。
姜悯翘着二郎腿,半身后仰,悠哉躺床,“回头别出去跟人乱传,说我虐待你,连件像样的衣服也不给你买。”
周灵蕴找出几件基础款白T和休闲裤,镜前比划几下,丢床上,“我的了。”
“你倒真不客气。”姜悯一把抢过,护在怀里,“谁答应了,我说不要了?”
周灵蕴也不跟她抢,“从来没见你穿过,而且你穿这种不好看,不显身材。”
姜悯笑得不行,“你懂什么叫身材,你个小屁孩,前面跟后面一样平的。”
“我前后一样平,不耽误我欣赏别人。”周灵蕴说着回头,飞快看她一眼,手指不自觉攥紧柜里一条大花长裙的裙摆。
老板主人的夏装都好性感,领口几乎快开到肚脐眼,要么就是后背一整块掏空,这些衣裳穿她身上是什么光景呢?周灵蕴努力想象。
“看我干嘛?”姜悯翻身侧躺,上下眼皮懒懒一掀,“少给我动歪心思。”
有三五套换洗,这个夏天足够了,周灵蕴抱着衣服打算回自己房间,姜悯一把攥住她胳膊。
“跟你说话,敢装聋?”
“我还是小孩。”周灵蕴撅着屁股往后挣。
“什么意思?”姜悯更不肯放了,“小孩怎么样。”
周灵蕴笑着摇头,“没啥。”
姜悯长腿半空一扫,最近两个月的瑜伽课真没白上,相当灵活,剪刀脚那么一夹,把周灵蕴坐屁股底下了。
她居高临下,长发垂摆身前,半耷眼,“讲清楚。”
周灵蕴倒不至于这点重量都承受不住,只是小腹处,她臀部肉感十足,热烘烘一片,惹乱心跳,全身的血齐往脑袋上涌,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一片。
“你要拿屁嘣死我啊——”
生理反应是本能,她脑子里装的还是小孩的想法。
“我坐死你!”姜悯玩上了,前后摇晃起来,贴着她磨。
嗓眼里哼出细细一声“嘤”,轻咬下唇,周灵蕴偏过脸,发丝散落,露出烧红的小耳朵。
姜悯后知后觉,行为略有些不妥,一言不发,迅速爬起,并腿规规矩矩坐到一边。
手背蹭蹭脸颊,周灵蕴揉着肚子,“我屎都要被你挤出来了。”
白T抓来,扬手往她脑袋上罩,姜悯同时飞踹她屁股,“拿上滚!”
姜悯脾气不好,周灵蕴被骂的次数多了,早就习惯了。
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花钱大方,吃穿用度方面也从不曾苛待,抓抓屁股,周灵蕴扭头嘿嘿一笑,蹦跶着回屋,“等我换好衣服……”
她们今天要去游乐场。
那次月考之后,姜悯立马给周灵蕴安排了全科家教,周灵蕴每天下晚自习回来还要上一个小时课,周末更别提,只有周天的午后到晚上才能休息。
至于补习成果,很快显化在周灵蕴最新一次月考成绩。她的班级排名前进十五位,年级排名骤然提升二百余。
春蕾试验中学是重点学校,学生之间分数差距不大,就一分两分的。周灵蕴成绩短期提升那么多,周五下午的家长会上,胡老师用“非常了不起”来形容。
“怎么样?”周灵蕴车上甩着成绩单,扬眉吐气。
距离年级第一大概还有十万八千里吧。
姜悯下意识要出言嘲讽,脑海中浮现出小孩每晚伏案桌前的单薄倦影。
她已经很努力很辛苦了,晚上快十一点才睡觉,早上六点就得起,中午带她吃饭,吃完车上就睡着,喊都喊不醒。
不忍心打击小孩,也知道自己嘴里放不出什么好屁,姜悯轻点头,便是赞许。
“吃烤肉去。”
“非常了不起!”周灵蕴自我评价道。
姜悯“嗯嗯”,刚要打火,包里手机响。
她低头瞄了眼,没备注,陌生号码,蹙眉思索几秒,最终接起。
周灵蕴把成绩单放回书包,左侧探身,书包丢后座去。
与姜悯不到两拳的距离,不是故意偷听,电话里一个男人的声音,模模糊糊,说什么“希望她可以赏光”。
周灵蕴坐回位置,系好安全带,斜眼偷瞄。
姜悯从来不懂什么叫表情管理,再说小孩面前没什么好装的,她一根手指抠脑门,显然正苦恼——电话里那人不好应付。
“谁啊?”周灵蕴细声问。
“客户。”姜悯口型答。
周灵蕴闭上嘴巴。
她听过一句话,客户就是上帝,上帝是不能得罪的。即便是姜大炮。
真窝囊,你不想去,你骂他呀!成天就会跟我耀武扬威。
周灵蕴腹诽。
——“现在?”
——“太突然了吧。”
——“我今天……”
旁边小孩耳朵快贴到脸上了,姜悯脑中霎时灵光一现,调子一拐,变得甜滋滋,“行吧,地方我定可以吗?我已经订好位置了……好,那我给你发定位。”
“谁啊?”她电话挂断,周灵蕴立即发问。
“都说了客户,烦死,一男的。”姜悯手机扔包里。
周灵蕴猜出一半,“他想请你吃饭?”
“让他请呗,待会儿你多吃点,然后我们见机行事。”姜悯道。
见机行事?周灵蕴不是很懂。
路上堵了会儿,到餐厅,对方已经在等,周灵蕴眼尖,远远瞧见个穿白衬衫的高个儿男人冲她们招手。
“那边。”她胳膊肘轻推姜悯。
“机灵点。”姜悯回头叮嘱。
“咋机灵,我说啥呀?”周灵蕴一脸懵。
靠窗的大桌,人到跟前,出于基本礼貌,周灵蕴点头笑。
姜悯挎着小包,胡乱挥下胳膊,“这位是秦先生,你叫叔叔吧。”
“你好啊小妹妹。”秦先生伸出右手,笑眯眯的,“还是叫哥哥吧,哈哈,叫叔叔听起来太老了。”
周灵蕴还没有见面就跟人握手的习惯,直接坐下了。
“我前夫的孩子。”姜悯笑着打圆场,扭头小包一摔,脸色一变,不高兴推她一把,“人跟你打招呼呢,怎么话不知道说一句,小孩真没礼貌,你爸平时怎么教你的?”
“我爸不是死了……”周灵蕴仰着小脸,好茫然。
“孩子没爸,平时缺少管教。”姜悯十分抱歉,又凑近小声,“她亲妈也不管,连学都没得上,我瞧着实在可怜才接到身边的,刚来两三个月,还不懂规矩。”
说完直起腰来,掩唇“嚯嚯”笑,“是应该叫叔叔,她搁家都管我叫妈,叫你哥哥,你不成我儿子了。”
秦先生配合尬笑两声,“你结过婚?”
“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姜悯撩了把头发,手指点点桌上二维码,“扫这儿点餐,想吃什么自己点。”
她嘱咐完小孩才抬头看对面,“年轻时候不懂事嘛,我也不知道他有老婆,还有个这么大的闺女。”
周灵蕴手掌搓脑门,埋头盯了会儿手机,回过味儿来,像在课堂上想向老师提问,一手平置桌面,一手举高。
秦先生正听姜悯编故事,听得满头黑线,留意到她,目光移动,也是暂时得以喘息。
“请说。”
“今天是你请客吗?”周灵蕴想确认下,担心姜悯把人吓跑。
“当然,我请客。”秦先生还是很有教养的,笑着回答。
“别把你搁家那股小家子气往外带。”姜悯肃脸训斥,整出半生不熟的东北口音。
周灵蕴白她一眼,“谁知道你哪天会不会把我扫地出门,我还不能抓紧机会多吃点?我正在长身体呢。”
“我养不起你?”姜悯横眉竖目。
“怕你老公容不下我。”周灵蕴说着看了眼秦先生。
“胡说什么?”姜悯打了她一拳,转头冲着秦先生,换个笑模样,“说来真是巧,我表姐也姓秦,不过她今年离婚了,男的生不出孩子,还出轨,真够贱的,不是我表姐拦着,我指定拿刀捅死。”
秦先生“呵呵”赔笑,“你蛮特别的,以前真没看出来。”
姜悯没听出来是贬是夸。
周灵蕴喝口酸梅汤,大眼睛好奇眨巴,“你也生不出来吗?”
秦先生一愣,此话怎讲啊这是?
“那太好了。”周灵蕴拍着胸脯,“我啊看看我,我啊,现成的大闺女,多省事。”
小脸满是甜蜜,她双手握拳作许愿状,“你们办婚礼的时候,我就当小花童,像电视剧里那样,挎个小篮子,一路走,一路往外丢花瓣。”
服务生端来菜品,鲜红生肉堆得满桌,姜悯真是恨铁不成钢,“我饿着你了?能不能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马无夜草不肥嘛。”周灵蕴答得倒是利索,探身把奶香浓郁的芝士焗大虾端到自己面前。
秦先生两手藏桌子底下,也不知道给谁发消息求助,几分钟后,果然电话响。
他拧着眉毛,满脸凝重“嗯嗯”一阵,起身致歉,说有突发状况,不得不离开。
“哦,好,没关系,你去忙吧。”姜悯终于等到。
周灵蕴百忙中抬头,“那你记得结账。”
“当然,当然。”秦先生拿上手机,面子工程做足,立即唤来服务生。
目送人走远,姜悯泄气靠回椅背。
周灵蕴夹了片肥瘦相间的牛五花,送至她唇边,“你真喜欢那男的?”
“他不傻,肯定看出来我在整他,体面人不会撕破脸,但大概觉得我这人没啥意思。当然我是无所谓他的态度……”
默了两秒,姜悯噗呲笑出声,“不过还挺好玩的,我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周灵蕴似懂非懂,服务生巡视,帮忙把肉夹进烤盘,翻动。
“只是下次别点这么多了”姜悯手指虚空点点,“吃不完多浪费啊。”
“烤完打包回家,晚上肯定会饿的。”学习实在是费脑子,周灵蕴最近饭量大增,每晚都得吃宵夜,“再说了,能省则省。”
“行吧,还是你会过日子。”姜悯让她把装紫苏叶的小碗端过来,“吃饭。”
周灵蕴没动,包好的肉片直接往她嘴里喂——
作者有话说:延迟菇(臭不要脸版)
第42章姜妈妈见我可怜才把我接……
“马无夜草不肥……”车上,姜悯嘴里嘀嘀咕咕,是周灵蕴在饭桌上那番高论。
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学啥都快,什么“怕你老公容不下我”、“你也生不出来”、“那你记得结账”……
仗着自己是小孩,口出狂言,百无禁忌。
姜悯正搁这儿出神回味呢,周灵蕴右胳膊虚空打一下,“你又让人别了!”
“嗯?”姜悯疑惑。
周灵蕴长长叹气,满脸恨铁不成钢,“我可算看出来了,你就是个窝里横,你没发现你车走路上经常被人别吗?他们老往你面前挤。”
“哦——”姜悯反应过来,“那你开呗。”
“我是小孩。”周灵蕴说:“等我长大,考了驾照,开给你看。”
姜悯无声两秒,反应过来,她笑了。
“你在教训我?小屁孩,方向盘往哪边转你都不知道,你教我开车。”
“你并不是方方面面都强势,你这人有点窝里横,欺软怕硬。”周灵蕴也是花了很长时间观察得出的结论,“你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应该说善良,说好听点是善良,所以才会发生今天这档子事,你没有从源头杜绝。”
“我欺软怕硬,对。”姜悯点头,“是我在小作坊打工被人抢雨衣,被人关在厕所里拿水管子浇,哭得满脸大鼻涕,嗯嗯,我可太会欺软怕硬了。”
“你看,本来我只是随口一说,你非要上赶着向我证明。你就会欺负我。”
周灵蕴也是真被气着,缓了几秒,骤然拔高声调,“我从来没欺负过别人!”
“对,你光被欺负。”姜悯笑着。
“就你欺负我最多!”周灵蕴震声。
后来姜悯有好一阵没说话,周灵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电梯里准备向她道歉,姜悯应该是才想到要如何反驳,先她一步开口。
“你不懂。”
周灵蕴洗耳恭听。
“有些人脸皮真的很厚,真的。”姜悯疲惫捏捏眉心,显然深受其扰。
“你想想,我,姜悯,富二代,大老板,更关键是什么?漂亮。大美女,人堆里多显眼,我光站在那,就数不清的狂蜂浪蝶往我身上扑,更别提我成天往人堆里扎,跟客户应酬。你以为我每天坐办公室敲敲键盘就完事?工作不累,但工作总是离不开人的,跟人打交道才是最累的,因为有些人根本就不是人。”
周灵蕴眉头紧蹙,“不是人,那是什么?”
“牲口。”电梯到楼层,姜悯率先迈出。
周灵蕴眨了眨眼睛,努力消化她的话中有话。
家教老师今天有事请假,周灵蕴也难得休息,她洗完澡吹干头发,从卫生间出来,见姜悯房门紧闭,屈指轻敲。
里头没人应声,周灵蕴又敲了两下。
还是听不见说话。
周灵蕴推开门,姜悯趴在床上,脑袋朝着门方向,正瞅着她。
“你醒着,不理我。”周灵蕴轻跺脚,埋怨她。
“我看你装什么大头蒜,假模假样在那敲门。”姜悯翻了个身,白眼。
周灵蕴坐到床边,头发半干不干,披散身前,衬得脸蛋小而窄的一张,姜悯侧躺,单手撑腮,灯下看她,“你好像变白了些。”
“真的?”周灵蕴摸摸脸蛋,立即掀开衣服露出肚皮,“差得多吗?”
她身上还是没几两肉,吃不少,消耗也不少,尤其在学习方面,小腰细得,能瞧见肋巴骨。
姜悯冲她勾勾手指,“过来让我摸两把。”
周灵蕴听话往前挪挪,“真白假白嘛!”
“真白,骗你干嘛,但肯定比不上肚子,小脸整天风吹日晒的。”姜悯如愿以偿,虎口捏住她腰侧一把软肉,“再多吃些,手感更佳。”
“好痒。”周灵蕴被捏得咯咯笑,身体歪倒在床,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
“我想帮你的忙。”她撅着屁股往后躲,捏住姜悯的手,胡乱摇晃几下,不知怎么二人就十指相扣了,“在你的工作层面。”
“呦——”两片手掌紧紧贴合,姜悯顺势跟她比大小,“没白养你,知道心疼人了。”
周灵蕴人不大,骨架子不小,手掌长度竟然跟她差不多。还不到十五呢!再过几年,岂不是比她长得还要高?
姜悯不服气,嘴上却不说,免得某人得意忘形。她心里给自己找借口——九十年代,物产还不够丰富,严重影响她发育!
“帮我?工作层面?是帮我开会还是帮我应酬。省省吧,你好好学习,每天少惹我生点气我就烧高香了。”
周灵蕴嘟嘟嘴巴,有点委屈了,“你看不上我。”
“没啊。”姜悯难得好脾气,“你今天帮了我大忙呢,你看秦先生被你吓得,说是落荒而逃也不为过。”
姜悯人品虽然一直不怎么样,但今天这种事情真是头一次干。
“也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我想玩玩,换作平时,我要么就忍,要么就拒。可拒个一次两次还行,总有拒不了的那天,所以还是得忍。”
姜悯说,没办法啊,钱难挣屎难吃。
“那我少吃点。”周灵蕴不想让她那么辛苦。
姜悯弹她脑瓜崩,“拉倒吧你,你吃饭才花多少钱。”
说着说着,感觉肚子有点饿,吩咐:“去把带回来的烤肉热热,再煎两个溏心蛋,咱俩分着吃。”
“好!”周灵蕴一个鲤鱼打挺,快乐奔向厨房。
之后几天,周灵蕴一直琢磨,怎么在姜悯事业上提供一些帮助。
开会肯定不行,她还是小孩,啥也不懂。
应酬?更不行。
周灵蕴记得姜悯跟她说过,她们会找网红带货,自媒体达人们年龄普遍较小,以前那套酒桌文化行不通。
“那咋应酬?”周灵蕴当时问。
“带去酒吧点男模。”姜悯说。
周灵蕴苦思冥想一周,毫无头绪。
又是周五的下午,姜悯加班,说不能接她放学了,电话里嘱咐,让她自己去超市买点菜,要么路上找地方吃,或是回家点外卖。
周灵蕴去超市逛一圈,买了点排骨,刚上锅蒸上,电话又响。
姜悯问吃饭没,周灵蕴回头看了眼灶台上的蒸锅,说“没”,姜悯让她别吃了,“来公司找我,忙完一起吃。顺道帮我送份文件,应该在电梯厅,地址填错寄家里去了。”
电话挂断,周灵蕴去电梯厅找到文件,又回厨房炒了两个小菜,装在保温盒里一起带过去。
公司离家不远,地铁两个站,周灵蕴一手拎饭盒,一手拽拉环,挤在人堆里,耳边是地铁高速运行时发出的尖啸,混杂此起彼伏语速超快的网络短视频营销话术……
她的心像盒子里的饭菜一样温温热,平实家常味道,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继而生出一种渴望,渴望跟姜悯就这么一辈子过下去,哪怕只是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摇晃在灯光下的,也是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没关系。
眼睛可以看到她,穿她的衣服,揪起衣领时闻到她的香气,生活在她存在的空间,极偶尔,不经意的,与她十指相扣。
就很满足了。
周灵蕴走进大厦,依着姜悯的吩咐,在一楼大厅登记来访者身份,随后跟随保安指引进入电梯。
晚八点,前台已经下班,周灵蕴按了几下门铃,有端咖啡杯的女孩小跑过来,见她手里提个饭盒,“找你家大人吗?”
周灵蕴点头,姜悯的名字已经到嘴边了,她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我找妈妈。”
端咖啡杯的女生起初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她回头张望,“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最近公司有新产品上架,都在加班,大厅里人还不少。
“姜悯。”周灵蕴说:“我妈妈是姜悯,我来给她送饭的。”
“好,我帮你问问。”女生刚入职不久,对同事们还不太熟,找到上级,“兰姐,门口有个穿校服的小女孩,说来给妈妈送饭的,她妈妈叫姜悯,是哪位呀?”
“姜悯?”除了总经理办公室里那位,全公司上下找不到第二个姓姜的女人,被称作兰姐的女人诧异回头,“找妈妈?”
姜悯才多大?那小孩又多大,十三?十四?还是十五?
不可能吧,小老板十岁就生娃了?那也太逆天了!
“不是亲的,我是她前夫的孩子。”周灵蕴把上星期姜悯在烤肉店那番话照搬,“我爸爸死掉了,我妈妈不管我,姜妈妈见我可怜才把我接到身边的。”
周灵蕴心里盘算得挺好的。
这么说的话,以后那些想觊觎她老板主人的甭管男的女的,都会望而却步的吧?
“老板什么时候结的婚?”兰姐感觉自己三观都碎掉了。
“她没有结婚,因为她当时并不知道我爸有老婆,也是年轻不懂事,被骗了。”
周灵蕴小声说着,担心自己演得不够像,还捏起拳头叹了口气,“我爸确实不是个东西。”
“她……”兰姐不敢继续听下去,“你妈办公室在那边,你自己过去吧。”
周灵蕴甜甜展露笑容,“谢谢姐姐。”
“不,客气。”兰姐坐回位置。
周灵蕴走到办公室外,瞧见门开着,里头却没人。
她扭头四处寻找帮助,坐得离办公室最近的男职员一直在注意着她的动向,立即为她解惑。
“应该去卫生间了,你进去等吧。”
“谢谢。”周灵蕴走进去,饭盒跟文件放到姜悯的办公桌上,想了想,捂嘴偷笑一下,人躲到门后。
鞋跟稳健敲击地面,在灰白条纹的短绒地毯持续发出闷响,姜悯从大厅走过,忽觉后脊一片冰凉,女人的第六感使她驻步,转身,双眼如雷达警惕扫视过众人。
“干嘛看我?”——
作者有话说:迅疾菇!
迅疾菇!
迅疾菇!
第43章她们的第一个吻
文件送来了,桌面还多出一套不锈钢饭盒。
“咦?”
小孩来了?什么时候,姜悯倏然回头。
周灵蕴像一幅挂画,紧贴在门后墙壁,缩脖耸肩,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眼睛贼亮贼亮,是准备吓人一大跳的预备动作。
姜悯随手关门的好习惯却将她暴露无遗。
“想搞恶作剧呐?”
姜悯笑着朝她走过去,“那你应该躲到桌子底下。”
周灵蕴泄气跺脚,“人家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姜悯勾住周灵蕴肩膀,指尖自然而亲昵落在她额头,稍偏过身体,拉低身高差距,便于观察她,随后将其额角散乱的碎发勾至耳后,“你的出现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惊喜。”
真心话总是那么猝不及防。
姜悯没打过腹稿,自然而然,脱口而出,也没意识到这话对她来说过于肉麻了。
她扫平桌面障碍,文件先丢去一边,饭盒抱来面前,“看看都有些什么好菜。”
动作间,想起件重要的事,忙叮嘱,“也不可以躲在桌下,我随口说的,万一撞到头。”她嘴是真欠,明明是关心,非得补一句“你脑子本来就笨”。
周灵蕴被姜悯按在桌对面的办公椅,目光紧紧追随她的移动轨迹,眨巴两下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
惊喜,什么惊喜?失而复得,重温旧梦?
周灵蕴忽然瘪掉,像个皱巴巴的气球,没那么开心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和魅力,让姜悯可以自然如呼吸般将她划分到“生命中的惊喜”范畴。
她只是黎双的替代品,还是低配版,连年级前一百都挤不进去,六月下旬中考,估摸也是擦边上高中。
基础差是一方面,她本来就不聪明。她爸小学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她妈稍微好点,初中毕业。
至于奶奶,一辈子农村妇女,不是早些年扫盲班上过几堂识字课,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她们一家子文盲,她能聪明到哪里去,这个基础差不单是指学习基础,还有智力的开发。
最近几个月,周灵蕴逐渐意识到自己与周围同学的差异。
她们肤白貌美,还多才多艺,梓涵会谈钢琴,朵朵学过美术,后桌的男生一个会跳街舞,另一个会敲架子鼓。
她夹在中间,啥也不会。
周灵蕴感到无能为力。
她甚至都不是她自己。
“怎么了?”身后久无动静,姜悯注意到周灵蕴异常,回头,手掌覆盖在她额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总担心小孩生病,又倔强不肯说,硬抗。
周灵蕴身体后仰,躲开。
“我都说了等你来一起下楼吃,干嘛非得自己做。”姜悯只当她是累的,“上一天学本就辛苦。”
“就要做。”不想破坏气氛,周灵蕴起身帮忙分配碗筷,顺便简述当时心路历程。
“本来只蒸了一份豉汁排骨,听说你还没有吃饭,我寻思再炒两个小菜,不麻烦,十几分钟就弄好了。”
有爽口的苦瓜鸡蛋,把苦瓜焯水过盐,周灵蕴有特别的技巧去除涩味,这季节玉米也出来了,超市剥好的,小盒子装,搭配青椒和肉沫,炒出来可下饭。
“外面吃的油大,还咸,不健康。”周灵蕴喜欢做饭,也喜欢看姜悯吃自己做的饭。
“还得是我的小猫。”被幸福包围的感觉让人有些忘乎所以,姜悯俯身,完全是随心而发,在周灵蕴脸颊落下一吻。
在少女柔软的面颊,发出“啵”一声轻响。
她们的第一个吻。
周灵蕴愕然,眼睛瞪得大大圆圆。
姜悯挪动老板椅坐到周灵蕴旁边位置,“其实我们应该去茶几边,不过这样也行……”
她自顾碎碎念,准备动筷,瞧见周灵蕴还傻傻愣在那,伸手在她面前晃晃。
深吸气,周灵蕴抓起竹筷,“干嘛亲我。”
声音有点闷闷的。
喜欢她,渴望跟她更为亲密,却害怕听到关于那个人的任何,以及她们的过去。
更无法避免出现侥幸心理……也许,姜悯也真的很喜欢她,只是姐姐对妹妹的爱护呵护也好。
有时候真想破罐破摔,问个清楚,不要猜来猜去。又担心答案并不是自己想要的,惹来更多伤心。
“喜欢你啊。”姜悯笑容坦荡。她双手平伸,五指微张,手腕连续晃动,把“布灵布灵”用肢体动作具体显化。
“香喷喷饭菜!我即将享用!怪不得那些男的个个都想讨老婆,合着就是找老妈子……他们成天过的什么神仙日子,过得明白吗?哼,我也要讨老婆。”
说着,想起几个月前,周灵蕴梗着脖子站在别墅铁门前,鼓张小脸可怜巴巴跟保安说“我是她的童养媳”,姜悯又是好一阵笑。
“真有老婆了!我命真好,是吧小老婆,小童养媳。”
“吃你的饭。”周灵蕴伸腿搭在姜悯座下老板椅滚轮,使力蹬远,“叽里呱啦的,我看你根本不饿。”
“嗯?”姜悯踩地重新划回她面前,“之前谁一直嚷嚷要当我童养媳,现在翅膀硬了,想反悔啊。”
“那是以前不懂事。”周灵蕴给姜悯夹了块脆骨肉,希望能堵上她的嘴。
“现在懂事了,知道害羞了。”姜悯仍是饶有兴味的样子。
周灵蕴不愿深谈,“嗯”了声。
“小童养媳?”姜悯心情大好,“晚上来给我暖被窝。”
“物化女性!”周灵蕴挥拳严肃警告,“小心我举报你。”
“嚯,学不少新词儿。”姜悯问她打算怎么举报。
“我饿了。”周灵蕴埋头刨饭。
姜悯笑嘻嘻揉乱她头发,“小童养媳,要多吃哦,长高高。”
周灵蕴想,姜悯脾气也没那么坏啦!
是,她有时候是说话难听,霸道强势,惹毛还要用剪刀腿夹别人的头,但周灵蕴其实蛮享受被控制的感觉。
她从小没人管,她喜欢被管着。
那说明有人在乎,不是吗?
她只是不解,姜悯那份亲近究竟是对谁。
稍有空闲,就忍不住去想。
翻来覆去想。
好在作为学生,周灵蕴并没有那么多空闲。
五月上旬,学校体测,除了写卷子,她抽空还得在小区练习跳绳和跑步,争取多拿分,弥补文化课成绩。
周灵蕴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天不亮出去,深夜才回,姜悯倒是闲下来,有好几天没去公司,搁家刷剧,睡大觉。
这天中午,姜悯刚铺好外卖,遥控器摁来摁去,准备找个综艺下饭,接到她妈电话。
是妈妈手机打的电话,说话的却是爸爸,老男人一番痛斥,说她道德败坏,不可理喻,甚至发烂发臭……
“你有病啊!吃饱撑的!”姜悯都没问到底为啥挨骂,她当时就炸了,跳沙发上,跟老男人激情对喷。
最后是谷香岚女士夺回手机,告知原因。
“董事会都传遍了。有人打电话跟你爸爸说你在外面给人当小三,裹上已婚老男人不算,还把人家小孩接回家养……”
姜悯花费三小时零五分二十八秒,搞清楚谣言从哪里开始——原来是她自己啊。
然后是她的好大女,周小猫。
姜悯打电话给老妈,详细讲述事情经过,跟老男人没啥好说,“你让他小心着点,将来躺病床上,氧气管焊死喽。”
谷香岚女士哭笑不得,“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乌龙。”
缓和几秒,又安慰说“挺好”,“上周你爸爸跟几个老同学聚会,之前老有人想把儿子介绍给你认识,我都替你推掉了,你当小三的事情传出去,那天饭桌上是绝口不提啊。”
还有这种好事?倒是因祸得福了。
“小屁孩之前说想帮我的忙,我真没想到是在公司散布谣言,她效率倒挺高,只去过一次就闹得人尽皆知!”
姜悯话虽如此,其实真不咋生气。
她根本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她,她不是明星网红,不用靠立人设拉拢粉丝赚钱,能从中获益躲避相亲局更是求之不得。
但要让事情平平顺顺过去,不可能。
必须要有人受到惩罚。
“小孩快要考试,别让她分心。”谷香岚知道她脾气,劝她算啦。
姜悯泄气,“好吧。”
周灵蕴下午考完最后一科,从考场出来,姜悯不计前嫌,献上鲜花和拥抱,“我们小猫一定可以上高中的!”
“我感觉还可以。”花束被积压变形,周灵蕴在姜悯怀里闷闷说。
她身上好香,其实她们见面第一天周灵蕴就闻到了,那香气如有实质,像条带钩的绳子,挂在她衣领,扯着拽着,让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终于,像两块分别多年的双鱼玉佩,穿越时间空间,迎来合璧。
她和她,两具身体贴合得如此紧密。
中考放假前一天的下午,班上好多人开始写情书,疯了似的,到处都是尖叫声。
周灵蕴坐在自己的位置,大题解了一半,卡住不动,茫然四顾,许久,书包里翻出一张粉色信纸。
原来她早有准备。
无知无觉,周灵蕴写下四字。
[老板主人。]
“考不上也没关系,我给你想办法。”姜悯话音将周灵蕴拉回现实,“跟你说,老头最近欠我大人情了,真的,别担心,肯定有学上。”
她们仍紧紧拥抱在一起,风吹动她头发,她发丝软软扫拂在脸颊,痒痒,周灵蕴心里好多话想说。
……
“我能考上,真的。”周灵蕴手指揪着姜悯的防晒衣袖口,声音像晒化的草莓软糖。
“我相信你!”姜悯震声,牵起她手,准备回停车场,“我们去吃东西吧。”
周灵蕴紧紧回握,咬唇。
这样也好——
作者有话说:延迟菇(懒洋洋打哈欠版)
第44章那你还不去陪老板睡觉?……
等出成绩那几天,周灵蕴焦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吃饭也不香,黑眼圈快掉地上,下巴还冒出几个大痘。
姜悯买了苦瓜榨汁给她喝,她小脸皱成一团抹布,中途抬头,“你不想要我了直说,干嘛要这样折磨我。”
“哈哈哈哈——”姜悯笑够,举着榨汁杯挨坐她身边,“快点,还有两口。”
“我给你做苦瓜炒蛋的时候,都要先焯水去除涩味的!”周灵蕴抱怨,“不知道心疼人。”
“焯完水就没那么好的效果了,那吃饭是吃饭,治病是治病……”说着也心疼,摸摸小孩脑袋,又抱住肩膀“哦哦”一顿哄,“喝完奖励你亲亲好不好?”
周灵蕴笑了,“倒没有那么想亲亲啦,但确实哈,我这人挺能吃苦的。”
苦瓜汁仰脖一饮而尽,周灵蕴示意姜悯为她续杯,话还没完,“你想啊,我以前在家多辛苦呀,每天走那么远的山路上学,风雨无阻的,回家还得喂牲口。”
姜悯“嗯嗯”点头,陶瓷杯再给她满上。
周灵蕴低头看眼杯子,又抬头看眼姜悯。
“喝呀。”姜悯轻推她胳膊,“喝了你的痘痘就消了,不喝一直鼓着,不漂亮。”
小孩爱臭美,毫不犹豫,第二杯下肚。
姜悯将榨汁杯搁在茶几,两手扳过她肩膀使其面面相对,喜爱揉揉她脸蛋,“吧唧”一口落在她左边腮帮。
脸颊腾起粉云,周灵蕴上一秒还笑嘻嘻,刚要撒娇,请求右边也来一下,忽觉胃部一阵强烈痉挛。
她猛一把推开姜悯,俯身抓来垃圾桶。
“哇——”苦瓜汁吐去大半。
姜悯霎时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我一亲你就吐,你嫌弃我?”
周灵蕴滴答着清口水抬头,好冤枉,好委屈。
好在罪没白受,苦没白吃,周灵蕴分数超过录取线五十多分,超常发挥了。
她打语音给梓涵和朵朵报喜,好消息是她们还能在春蕾见面,坏消息是可能不会分在同个班级。
“但你跟朵朵分数比较接近,你们两个大概率能同班。”梓涵认真分析道。
朵朵想跟周灵蕴同桌,周灵蕴自然应允,梓涵向来务实,“以后都是按成绩分班,你们好好努力,我们还是有机会同班的。”
“哦——”朵朵不咸不淡,“也没有很想跟你同班。”
“还没和好呐?”周灵蕴问。
梓涵直接忽略,“明天回学校填志愿,下午我们去唱K吧。”
周灵蕴跟春蕾的新朋友们相处得很好,旧的朋友也没有忘记,她收拾好行李,准备跟姜悯回老家跟奶奶团聚的前一天,万玉的好友申请终于通过。
出乎意料,万玉竟老老实实参加了中考,而且还顺利考上了县里的高中。
“我妈说她攒够钱了,要去县城搞个门面在学校门口卖糯米饭和炸洋芋,还有文具啥的,我爸也一起。我妈让我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
万玉说起这些还挺感慨的,“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竟然能考上!四中,是不如一中二中,但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妈也可高兴,我跟她说想去找你玩,她说给我钱,周灵蕴,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挂断电话,周灵蕴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姜悯听见外头没动静了,悄悄走出来看,瞧见小孩哭得稀里哗啦,三步并作两步,连连拍背哄,“联系上万玉不应该开心吗?”
周灵蕴趴在姜悯肩头,哭得浑身都起了汗。
“如果我的妈妈爸爸还活着,我是不是也跟她一样,可以去县城上学,不用担心钱,也不用担心奶奶没人照顾……”
“你妈应该还活着吧?”姜悯道。
是的,妈妈还活着,只是不要她了。
周灵蕴哭得更厉害。
姜悯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抓抓脑门,赶紧找补说“可你有我了呀”!
她扶正周灵蕴身体,半抱在怀里,探身抓来抽纸盒,为其拭泪,“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遇到我,有机会来大城市念书,接受更为高质的教育,看到更大的世界,不是更好?对吧。也算是弥补了。”
睫毛挂泪,湿漉漉,钻石般闪耀,少女声线绵软,含糊说“我知道”。
“蛋挞,小哑巴,还有万玉,梦弟,我比她们都过得好,我知道……”
但伤心在所难免,哪个小孩不想要妈妈的爱呢?
周灵蕴是懂事的小孩,极少情况像今天这样流露出强烈情绪。当然她们吵架不算。
所以,姜悯也没什么哄人的经验,搂着小孩琢磨半天,歪头亲亲她小脸,“要不这样,以后你管我叫妈吧。”
周灵蕴止住眼泪,抬头面无表情看向她。
“反正公司早就传开了,连董事会那帮老家伙都知道了。”姜悯满不在乎耸肩。
周灵蕴抓来纸巾擤鼻涕,没应。
姜悯的计划,是先带着周灵蕴回老家看望奶奶,跟老人家好好相处几天,回程时顺道捎上万玉,帮小孩省点车费,城里玩几天,买票送万玉回去以后,再带周灵蕴出去旅游。
周灵蕴还没坐过高铁,姜悯放弃开车,专程带她体验,到县城下车,照例去菜市场给谷香岚女士买臭豆腐,路过四中,两人还站校门口看了会儿。
[你的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