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卿手上的动作稍稍顿了顿,低笑了一声,说:“还没有这个打算。我这么回答你,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知道。”她耸耸肩,默了一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现在对旬旬真的不闻不问了吗?”周衍卿没有回答,只是兀自喝着水,现在无论是谁跟他说程旬旬的事,他都是这种样子像是没听见,根本不会理会。罗杏这趟过来,就是因为怕他真的对程旬旬不闻不问,她摩挲着杯壁,吐了口气,说:“旬旬自杀了。”周衍卿微微一顿,片刻继续不动声色的喝水,淡淡应了一声,问:“死了?”“没有。”罗杏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说:“我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你到底还是去见她一次吧,她若真的想死,这一次不成功,还有下一次,也许下一次没准就成功了,谁知道呢,对不对?”她走到他的身侧停住了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旬旬也很无辜,不该死啊。”她说完没做任何停留就走了,她知道周衍卿不会给她任何让她能够安心的答案,对于程旬旬的事,他什么都不会说,除非程旬旬真的死了。屋子的门轻声关上,偌大的房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周衍卿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半晌才机械的抬手一口一口的将杯中的水全数喝完。隔天,他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上班工作开会应酬吃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消息都没有听到。当晚的应酬碰上了安盺,散局的时候,她送他回去。“你今天喝的有点多,你现在的身体还是少喝点吧。”安盺想扶他上楼。周衍卿推开了她,说:“不用,我还没醉到这个地步。”“你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好。”安盺并不执着,他将她推开,她就没有再上前,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说道。周衍卿笑了,说:“我心情好不好,你看的出来?”“为什么?”周衍卿挺直了背脊,转身面对她,目光深邃,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一眼看透,他挑了挑眉,笑说:“原来你是故意让罗杏来告诉我的啊。”“什么?罗杏告诉你什么了?”周衍卿斜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勾了一下唇,就转身走了。安盺双手抱胸站在原地,一直等到周衍卿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她才转身拉开门上车。程旬旬在两周之后回到监狱,脖子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陆筱看到她就笑了,小声的说:“你真的是太特别了,真的是比任何人都要下定决心去死,比我还厉害,我佩服你。你这个朋友,我一定要交,真心的。”程旬旬微微动了动眼皮,看了她一眼,哑着嗓子,说:“你不该救我。”“那怎么行,你那么年轻,又那么美。我可不想看到你就这么香消玉殒了,你在里面死了,外面的人会很痛快,你甘心啊?”她说着,目光往她的脖子上扫了一眼,伸手轻轻的摸了摸,想到当时的情景,她的脸色就变了变,微微皱了一下眉,说:“你怎么会对自己那么狠呢。”“因为我累了。”她用气声说,“从小到大都在为了活着挣扎,既然那么难,那我就不挣扎了。”“你甘心?”“不甘心。”她闭上了眼睛,脸色白的跟一张纸一样,虽然她还有呼吸,可整个人看起来却没有生气,低声说:“可是我累了,连不甘心都支撑不住我了,我是活不动了。”此时此刻,陆筱脸上的笑容全然没了,她不知道在程旬旬的身上发生了多少事,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对着她温和一笑,伸手抱住了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抱抱她。程旬旬在她耳侧轻声说:“谢谢你,如果还有下次,就不要管我了,好吗?”陆筱没说话,只是将她抱的更紧了一点,往后的日子,将她看的更紧了一些。约莫一周之后,气温又往下降了几度,程旬旬感冒了,一咳嗽脖子就疼,天天脸色白的更鬼一样,旁边的人都不敢碰她,感觉她就像个易碎品,一碰就会碎。狱警对她还算十分照顾,天冷给她添衣,知道她现在身体不太好,还给她专门改善了伙食。但她却吃的很少,所以营养一直跟不上,整个人就越发的瘦了,都快成火柴人了。这天,狱警叫她出去,说是有人来看她。这一瞬间,程旬旬眼里终于闪现了一丝光,眨眼之间,就消失了。她起身出去,亦步亦趋的跟着狱警,到探监室,她抬眸往外看了一眼,那人背对这边站着,但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她就认出来他是谁了,周衍卿。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西装笔挺,精神奕奕,比以前更加沉稳。程旬旬顿了好一会,在狱警的催促下,才回神走了过去,坐了下来。周衍卿转身,正好便对上了她的视线。她坐于狱内,他立于狱外,两人隔窗相望。两人就这样隔窗相望,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就这样凝视着对方。程旬旬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明明心心念念很久的人,现在终于出现在眼前,明明应该很激动,或者很愤怒。然而,此时此刻程旬旬的心却意外挺平静的,除却脖子上的伤口莫名发疼,倒是没有其他特别的感觉和情绪。也许现在的她,连激动和愤怒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就算她现在有满腹的怨恨,也不过是一只困兽,无论怎么挣扎,伤害的只有自己。旁人只会把她当成是一个笑柄,她不想白费力气,或者说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她墨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周衍卿冷漠的脸,一样的脸,她却觉得陌生,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认识过他。原来,真相往往都是让人无法接受的,特别是自己亲近的人,原来他的手里一直拿着的是刀子,而不是糖。终究是她太天真了,一次次被骗,却还要一次次的去相信人,一次又一次,终于一颗心千疮百孔,她不懂这个世界,不懂人心。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操控命运的上帝,她真的很想问问,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她到底是得罪了谁,为什么她要承受那么多?是因为她小小年纪就有了杀心,满手鲜血?还是因为她要反抗。她只是想回家,她利用所有能够利用的一切,只是想要找回自己的家人,这有错吗?她只是想给至亲的人报仇,这有错吗?她只是想好好的依靠和相信一个人,这有错吗?为什么每一次她以为可以抓到幸福的尾巴时,要生生斩断她所有的希望,一丝又一丝。她以为只要活着,只要足够努力坚定,只要她永远不放弃,她一定可以得到她想要。可老天爷却一次又一次的告诉她,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一定有结果的,很多人努力了一生,也未必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是你不贪心就会有,是你的命里没有,那么一辈子都不会有。而她只是很多人中的一个,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所以是她强求了。程旬旬深深记得,割破喉咙的瞬间,她看到()
了光,很强烈的光芒,那一刻她一点都不觉得疼,她觉得特别舒服,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她的快乐不是坚持,是放弃。她的双目暗淡没有焦距,直挺挺的坐在那里,像个没有了灵魂的躯体。周衍卿双手背在身后,微垂着眼眸看着她,薄唇微微抿着,喉咙有些发紧,背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握成拳,指关节有些发白。半晌,程旬旬微微张了张嘴,缓缓开口,说:“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来见我。”“罗杏跟我说你自杀了,我想着毕竟夫妻一场,是不是需要我来给你收尸。”“噢,对不起,没死成。你一定很失望。”周衍卿微微眯眸,哼笑了一声,说:“那你要再接再励了,要不要我跟人打声招呼,给你制造些机会?”程旬旬吞了口口水,脖子上传来的痛感越发的强烈,强烈的她有些难以忍耐,她放在腿间的手不由紧紧的握在了一块,指甲死死的扣住虎口。明明能够预料到他不会说什么好话,明明知道他跟以前不一样,可亲耳听到他说这种话,还是能够轻而易举的牵动她的伤口,她仿佛听到砰的一声轻响,那好像是心碎的声音。原来她的心在见他的前一刻,依然是有所期待的。她在期待什么呢?她在期待周衍卿会跟她说什么呢?说他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说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她救出去,说他们还会在一起,说他会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家里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孩子,还是期望着他说会等她出去,安慰她让她好好活着?她笑了,无声的笑了,笑自己的天真无邪,笑自己看不清现实,笑自己到了今天还有这种期许。她缓缓的抬眸,不知不觉已经红了双眼,她笑问:“你是谁?”周衍卿往前走了一步,慢慢的凑近,他的脸骤然放大,气息喷在玻璃上,染上了一层雾气,程旬旬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等着他回答。周衍卿微微一笑,说:“我姓宋,我们是世仇,你是我的仇人。”程旬旬皱了一下眉,微微愣了一下,正想问什么意思的时候,周衍卿站直了身子,笑说:“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你生的儿子,只是我知道你拿他当命根子才故意抢他的,而且结果我很满意。你以为你在牢里待着,能那么轻而易举就知道判决?罗杏他们那么保护你,会让你知道?”他的唇角斜斜的往上一扬,那笑容阴测测的,微微扬了下巴,一字一句的说:“我故意的,我是故意让你知道的。看我多了解你,想要你死,根本就不需要我亲自动手。”程旬旬的心脏猛然收缩,眼泪无声的低落下来,一张脸似乎变得更白了一些。竟然,竟然连她的自杀都成了他的手段。她的眼眸微动,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睛,这会仿佛有什么在涌动。周衍卿看着她,轻笑着说:“你说等你自杀成功了,我要不要让你的孩子下来陪你?不不不,那可不行,我怎么能成全你呢。我啊,一定会把他好好的养大成人。”他专门强调了好好两个字,程旬旬听着一颗心提了起来。“一个人的人生有一半是靠父母,我该回去好好想想接下去该给周诺怎样的一个人生。你就安心的走,好好的在地下看着,看他怎样一天天长大。他会感谢你让她来到这个残忍的世界的。”程旬旬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死死的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嘴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周衍卿伸手,两根手指在玻璃上弹了一下,她的眼珠子动了一下,转而看向了他的眼睛。他看了一下手表,整了整衣襟,说:“笑话也看够了,走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加油。”他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就真的转身准备离开。这一瞬间,程旬旬终于被彻底的激起了心底的情绪,双手用力的敲了一下阻隔他两的玻璃窗,面目狰狞的冲着他的背影吼道:“你这个混蛋!小诺也是你的儿子!你要是敢害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周衍卿,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给我回来!你说清楚!你给我说清楚!周衍卿!我求你不要伤害小诺!他只是个孩子,就算我们之间有仇,就算你恨我,你不要伤害他!他是无辜的!周衍卿!”她像疯了一样不停的敲打着玻璃窗,狱警见状立刻过来将她压制住。她的脑袋被死死的抵在玻璃窗上,五官有些扭曲,但还是瞪大眼睛望着周衍卿远去的背影,愤怒的吼叫着,“周衍卿!”可她除了这样撕心裂肺的对着他的背影叫喊,再也做不了什么,她的双手被狱警反剪在身后,用手铐铐住了,她用脑袋一下又一下的撞着的玻璃咚咚直响。然而,她喊破了喉咙,周衍卿都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甚至连脚步走不停,就这样消失在了程旬旬的视野里。周衍卿走出监狱大门,并没有立刻上车,双手在身上摸了摸,郑江已经从车上下来给他开门,见着他脸色有些难看,双手不停的在口袋里反反复复的摸着什么。他便小心翼翼的问:“五爷,你在找什么?”周衍卿不说话,只是反复着寻找的动作,片刻终于是不耐烦了,皱了眉头,怒道:“我的烟呢!”郑江立刻将自己的烟递了过去,然而却被周衍卿一把给打掉了,瞪着他,斩钉截铁的说:“我只要我自己的。”周衍卿的反常,郑江看在眼里,想来他们的谈话并不愉快。郑江捡起了自己的烟盒,并没有再多说一句,只默不作声的站在旁边,等周衍卿自己将满腹的情绪化解。其实他手里的烟跟周衍卿平时在抽的烟,是同一个牌子,连包装都是一模一样的,并没有什么区别。郑江余光一瞥,便看到了后座上周衍卿不小心掉下的烟盒,暗暗的看了周衍卿一眼,见他现在的情绪没有刚才那么大了。便小心翼翼的提醒,说:“会不会是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座位上了?”周衍卿停了手,往车内一瞥,正好就看到那盒烟,安安静静的躺在座椅上。他吐了口气,顿了数秒,才弯身将烟盒拿了起来,取了一根,又往口袋里摸了一下,想了想,就对郑江说:“有火机吗?”郑江立刻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递到了他的眼前,周衍卿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点燃了手里的烟,吸了一口,转而缓缓的吐了出来,低声说:“刚刚抱歉。”“没事。”“你在车上等我,我抽完这支烟就过来。”“好。”郑江立刻识趣的上了车,今天过来只有他们两个人。周衍卿借口来附近城市出差,在度假屋忙了一天,两人抽空就过来了,没有告诉任何人,自然也是不想让人知道。郑江透过后视镜看到周衍卿的身影,他沿着监狱高高的墙渡步,一直往前走,身影越来越小。说是一支烟的时间,可他却这样足足走了一个小时才回来,带着一身的烟味,但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平静,说:“走吧。”监狱落座的位置很偏僻,一路过来荒无人烟,长长的公路上只有他们一()
辆车子在行驶,渐渐的监狱便消失在他们的身后。周衍卿坐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车内的气氛略显沉闷。郑江透过后车镜,看了他一眼,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那日之后,程旬旬反倒是有了精神,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吃饭睡觉做事,话依旧不多,但陆筱能感觉出来她现在是在很努力的让自己活下去,之前她都不爱吃饭,现在比谁都吃的多。就连睡觉,陆筱都觉得她像是上了发条一样,看的她都有些害怕,怕她疯了。但程旬旬却对着她微微一笑,说:“我不会死,也不会疯。筱筱,我还有孩子,我不能让自己有事,他需要我。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当初是我坚持把他生下来的,我要对他负责,我要让他开开心心的长大。我不想让他受苦,不想让他跟我一样。”“这就是你终于想活下去的理由?”程旬旬点了点头,说:“是,你说过表现好,会减刑是不是?”“也许吧,反正这个没发生在我身上。也许不但要表现好,还需要上头有人吧。”程旬旬若有所思的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她现在只想早点出去,越早越好。小诺的人生不能就这样毁了。之后的日子,程旬旬一边在牢里努力表现,一边等人。日子一天天过去,程旬旬脖子上的伤口日渐好转,终于她等到了她想等的人。秋去冬来,程旬旬穿着土黄色棉袄,胸口标着她的编号,脖子上围着一块黑色的围巾,虽然她现在顿顿都吃一大碗饭,但整个人依旧瘦削,脸颊没有什么血色,像个营养不良的人。孙杰上下打量了她一阵,啧啧了两声,说:“怎么变那么丑了?”程旬旬顿了一下,然后淡淡一笑,说:“我本来就不好看。”“跟你开玩笑的,你当什么真。”“谢谢你来看我。”孙杰并不理会她的话,目光依旧不停的在她身上打量,低眸正好看到了她搭在台子上的双手,又红又肿,手指上还有伤口。“你那手怎么了?怎么烂了?”程旬旬闻声,立刻将双手放了下去,说:“天气冷,长冻疮了,过一阵会好的。”孙杰单手托着下巴,盯着她看了一会,问:“你现在后悔吗?”“什么?”“后悔当初没有选择我啊。”程旬旬嗤笑了一声,低垂了眼帘,脑子里不停的在想着要怎么开口,因此跟他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孙杰就有些不高兴了,“你是不是不太想见我?或者说你看到我很失望?”程旬旬闻言,立刻挺起了背脊,摆了摆双手,说:“没有,我看到你很高兴,其实最近我一直特别想见你。知道你来看我,我特别开心。”孙杰挑了一下眉梢,看着她的模样,整个人稍稍往前凑了一点,低声说:“你怪怪的。”程旬旬眨巴了一下眼睛,想了想,同样往前靠了靠,说:“你能不能帮帮我?”他摸了摸下巴,狡黠一笑,说:“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思,我不会白帮忙的。”“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程旬旬点了点头,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眼神已经很明显了,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半晌,孙杰脸上那抹狡黠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转而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沉默了片刻之后,伸手用手指轻叩了一下眼前的有机玻璃窗,说:“你确定?”“确定。”“你的想法?”程旬旬稍稍侧头往狱警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声说:“我放心我的要求很简单,六年我等不了,在里面我会表现的很好,只希望可以减刑,让我少坐几年,能早一点出去,越早越好。”“出去以后呢?”他问。程旬旬抿了抿唇,不等她开口,孙杰继续道;“要抢回唐氏?要报复周衍卿?”她摇头,“我不抢,也不想报复他,我只想要回我的孩子。”“嗬,这是出去以后还要跟他和好啊?”程旬旬嗤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讽刺,“不会,我们永远都不会在一起。他不想,我也不会想。”“就凭你一张嘴,要我怎么相信你?”“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程旬旬反问,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话音落下,孙杰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眼睛,良久扬唇一笑,说:“行,我回去想想办法。不过你不要报太大的希望,我父亲跟周衍卿的关系很不错,我想对你做点什么,容易被我爸挡着。但如果我真的成功了,你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不能反悔,知道吗?”“不会。”孙杰再次抬手将手指抵在了玻璃上,“一言为定。”程旬旬也跟着他做了相同的动作,说:“一言为定。”孙杰来看过她之后,程旬旬脸上就多了点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开朗了不少,都会跟陆筱打趣了。“说起来,怎么好像一直没有人来看你。”陆筱闻声,笑容淡了一点,耸了耸肩,道:“这说明你还是比我幸运一些,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为自己活下去。”“我不为自己,我为孩子。”程旬旬摇摇头。陆筱攥紧了她的手,强调说:“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程旬旬没再说什么,只冲着她咧嘴一笑。接下去的日子,程旬旬一直安分守己,尽心尽力,程旬旬还算心灵手巧,一些手工活,看过几次就会了,开始有些手生,后面就熟能生巧,工作量上一直保持在前几名。程旬旬很努力的适应着牢里的生活,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着小诺。天气越来越冷,冬天来了,距离过年也越来越近了,原来在监狱里也能感觉到年味。程旬旬很少去关注时间,因为日子太难熬,自由的时候你会觉得时间流逝很快,可是在牢里简直度日如年,程旬旬只有很专注的去干活,才会觉得时间快了一点。她在牢里安分守己,同狱友也一直是友好相处,除了跟陆筱的关系好一些,跟其他人都是敬而远之,点头微笑,不主动招惹,也不会太拒人于千里之外,总归是温吞吞的,也没有人会故意刁难她。程旬旬看着像包子,但其实里面是石头,也不是那么好招惹的人。然而,在过年前两天,她却跟人有了不大不小的冲突,起因是一件极小的事情。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其实根本不算什么事儿,不过她撞到的人,是个大姐大,并不是那么好惹。好些人都对她是点头哈腰的,撞人的是她,她倒是反过来让程旬旬道歉。程旬旬只是在道歉之前看了她一眼,就因为这一眼,竟结下了梁子。程旬旬在干活的时候,总是能感觉到有个目光一直在盯着她看,可转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过年那天,监狱里组织一起吃年夜饭,菜色比平日里稍微好了一些。程旬旬先过来饭堂,陆筱肚子难受上厕所去了,程旬旬打了饭就准备找个位置坐下来。她迅速的扫了一眼,发现一个角落的位置,正准备过去的时候,身后忽然猛地转过来一股力道,让她一下子重心不稳,她低呼了一声,“小心。”然而,站在她()
对面的人丝毫没有躲避,她的盘子里有一碗热汤,一下就泼在了眼前人的身上。程旬旬还没来得及道歉,眼前这人忽然重重的将手里的空盘子砸在了地上,伸手一把揪住了程旬旬的头发,不由分说就拽着她的脑袋往桌角撞了过去。程旬旬一下子就被撞晕了。这个时间,饭堂内的人多,一下就闹了起来。打程旬旬的人就是之前跟她结过梁子的大姐大,听说她在外面的时候就是在道上混的,手段特别狠辣,人长得有点壮。程旬旬在她手里,就像一只布娃娃,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整个人晕乎乎的,整个人脑袋疼的像是要裂开了一样。耳边闹哄哄,有叫骂声,还有尖锐的叫声。她睁眼,那些人就在眼前,一个个面部表情都特别狰狞,明明程旬旬就在他们之间,可那些打闹的声音却好像离她很远。这牢里的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再者女人本就容易拉帮结派,有小团伙,监狱里的女人更不是省油的灯。好好一个年,却打闹了一场,最后是怎么收场的程旬旬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上好像被人浇了一杯温水,有液体缓缓的流下来,染红了她的眼睛。昏迷的过程中,她迷迷瞪瞪的醒来过一次,隐隐约约还听到有人说话,似乎在说:“快点把东西拿出来。”“她好像醒了。”“赶紧。”紧接着她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再然后她整个人又彻底的昏死了过去。夜幕降临,周衍卿正要出门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边换鞋子一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是安盺。他换好鞋子出门才接起了电话,不等他开口,就听到安盺在电话那头说道:“来了吗?都到齐了就差你了,快来吧。”“好。”周衍卿应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周衍卿到星河湾的时候,别墅内的气氛十分热闹,大家似乎是在开陈枷枷的玩笑,他更一进去,就听到他们的笑声。“老四来了。”周衍卿手里拿着一些礼品,像个登门拜访的客人,何嘉莉见着,苦笑着看了他一眼,说:“回家买这些干什么,就算你有钱也别这么浪费啊,你工作那么辛苦,赚钱也不容易。”“都是给您补身子的。”“是吗?”何嘉莉看了看,确实都是补身子的补品,脸上染了喜色,佣人要过来替她拿着,被她给避开了,空出一只手拉着他往客厅走,说:“先坐下,一会就开饭。”等周衍卿坐下,她又转头吩咐佣人泡茶,自己则拿着礼品上了楼。宋培礼微笑着看了周衍卿一眼,笑问:“怎么那么晚才过来,今天总不忙吧?”“难得有空,就睡了一整天,出门才起来。”“厉害。”陈羲和在一盘打趣,说:“我是好多年都没睡懒觉了。”周衍卿一出现,这屋子里原本热热闹闹的,莫名就静了下来,安盺从卫生间出来,见着周衍卿笑道:“你来了,刚还给你打电话呢,这么快就到了。”“路上车不多,你说人都到了,怕你们等,就超速过来的。”宋培礼说:“不怕等,这一天我们等的够久了,不差那点时间,安全为主。”话音刚落,一直在厨房内的宋静笑呵呵的过来,说:“时间差不多了,都入座了,开饭了。”这时,何嘉莉也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个红色的盒子,走到了周衍卿的身边,将盒子塞进了他的手心里,说:“拿着,我的孩子一人都有一个,我早就准备好了的,终于有机会给你了。”周衍卿本想婉拒,何嘉莉紧紧的捏着他的手,笑说:“你是我儿子,这本来就是要给你的。”他想了想,也就收下了,说了声谢谢,何嘉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就露出温和的笑,拍了拍他的背脊,说:“行了行了,快入座吃饭,这可是我们宋家第一次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她说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宋培礼一眼,说:“楠木呢?他怎么还没回来?”宋培礼应声,说:“羲和,给楠木打个电话,看看他是在飞机上,还是已经到了。”“刚打过来,已经来了,他让我们不用等。”“不行,必须等他回来。”何嘉莉说。随后,一家子坐在餐厅内等着陈楠木回来。约莫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起来,佣人匆匆去开了门,陈楠木和小蒋一块进来,两人皆是风尘仆仆。何嘉莉闻声立刻起身去门口迎接,见着陈楠木的双腿,不由皱了一下眉,说:“怎么不盖个毛毯?”“没关系。妈,你不要担心,我都那么大了。”“再大,在我眼里也都是个孩子。”终于一家人算是团圆了,等陈楠木入座,宋静说完一句开饭之后,莫名就哽咽了,眼眶微微泛红,立刻侧过了头,迅速的将眼角的眼泪给擦干了,哈哈的笑,说:“今天这些饭菜可是我亲手做的,你们必须吃饭,知道吗?”宋培礼和何嘉莉自然能体会到宋静此时此刻的心情,宋培礼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脊,笑说:“今天我们应该高兴的。”“是啊,应该很高兴。终于可以高高兴兴的过个年了,老四也回来了,我们这一家总算是团圆了。”短短句话,她说的几度哽咽,有兴奋也有心酸,总算大仇得报,总算苦尽甘来,只是心里忽然就有些空了。顿时,屋子里就安静了,大家都端端正正的坐着,面上带着微笑,齐齐的看着他们。片刻,这几个人像是说好了一样,异口同声的说:“新年快乐,红包拿来。”唯独周衍卿和陈楠木没动,安盺坐在周衍卿的身侧,暗暗的撞了他一下,并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过了一会,只听到陈楠木弱弱的说:“我这么大年纪,还能拿红包吗?”随即,大家就哈哈笑了起来,气氛有变得和乐而温馨。“真是一个个都那么大了,还跟孩子似得。”宋静嗤笑了一声,却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一个个分了过去。分到周衍卿这里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没有伸手,是有些不好意思,可其他人都拿了,他若是不接受好像又不太好。宋静笑说:“拿着吧,这是我们宋家的规矩,红包分到结婚成家为止。”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倒是更加显得尴尬了,周衍卿是成过家的,连孩子都有了。宋培礼闻声咳嗽了一声,宋静也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迅速打了个哈哈,直接将红包塞到了他的手里,说:“你就拿下,也就分个开心,不是什么大钱。别不好意思。”周衍卿低头微笑,也将红包收下了。之后的气氛还算和谐,大家都有说有笑的,周衍卿虽然不太参与,但脸上的笑容一直都维持的很好,适时的陪着他们笑笑。饭后,几个人凑了一桌麻将出来,周衍卿本想避开,却还是被拉到了座位上跟宋培礼他们一块打。打了几圈之后,周衍卿把拿到的三个红包的钱,全部都输了出去,还贴了不少,随后就找了个借口换了人。陈楠()
木在旁边看了一会就去客厅看电视了,陈枷枷和小蒋在陪着他,周衍卿去上了个厕所,就过去坐在了单人沙发上。陈楠木看了他一眼,笑问:“怎么不打了?我刚刚看你风头不好,一直输,就这么放弃了?”“我一会还有其他事,坐一会就要走。”“噢。”他点了点头。陈枷枷吃了个橘子,目光在他们两个的身上扫了一眼,坐了一会之后,就识趣的走开了。陈楠木喝了一口茶,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说:“你的茶呢?”“不用,我坐不长。”他低笑,说:“你就那么肯定你能走的了?”周衍卿侧头看了他一眼,浅浅一笑,说:“应该能吧,他们应该能体谅我。”“父亲其实很执着的。”“看的出来。”周衍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去美国,是要做什么吗?”“想问周婵的事儿?”陈楠木抬起了眼帘,同他对视了一眼,浅浅一笑,说:“看来你到现在还没有彻底摆脱周家人的身份,周衍卿我们告诉你的一切,那不是故事,那是真事,真真切切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他说着挽起了袖子,露出了自己的手臂,上面是一块烫伤的伤疤,“你是宋家的人。”“我知道。只是这句话到底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提醒你自己,我想你比我清楚。”陈楠木微微的笑着,脸上的表情不变,两人对视数秒之后,他才收回了视线,整了整袖子,说:“周婵暂时没事。”“其实感情随着时间的流逝总会过去的,只要不纠缠,各自安好。慢慢的,她就会变成回忆里的人,令人无法忘怀的也不过是回忆里的那种感觉而已。”“你是在告诉我,你已经不爱周婵了?”陈楠木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的笑着喝茶。周衍卿一直坐到九点才离开,宋培礼并没有太为难他,他们都心知肚明周衍卿接下来要去看谁。周衍卿到橡树湾时,徐妈还没睡,小诺也没睡,但已经有些困了,趴在徐妈的身上一动不动的。徐妈见着周衍卿,十分激动,说:“先生你终于来了。”“嗯,小诺睡了吗?”“已经困了。”“哄他睡吧,等他睡了,我就回去了。还要去收拾东西,要出去几天。”周衍卿坐在了她的身侧,看了小诺一眼,不知何时他已经睡着了。徐妈想了想,说:“先生。要不然,要不然你跟他们说说,我带着小诺去见见旬旬,好不好?”“徐妈,你何必明知故问。”“可是……”周衍卿并不给她多说的机会,淡声道:“以后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我跟旬旬已经离婚了,孩子的抚养权是我的,我不希望他们见面。”徐妈皱了眉,她虽然嫌少出门,但新闻还是看的,周衍卿的事儿她也十分关注,多多少少是猜到了点什么,想了想,终究还是什么都没问,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周衍卿只待了一个小时就走了,推开门出去,就看到安盺站在他的车子边上,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低着头,正在来回渡步,大概是听到脚步声,她停住了脚步,稍稍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趁着我去上厕所的时候就走了,一出来你人就不见了。”“想说跟你一块过来看看宝宝,你却先走了,刚刚本来想摁门铃来着,可是怕宝宝水睡了吵着他,所以只好在门口等你了。”安盺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色,笑说:“今天天气真好,不下雨也不下雪,就是冷了点。”“冷还不回家?”“不想回去,家里冷清,就我一个人。”安盺瘪瘪嘴。“我送你回去。”周衍卿开了车锁,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并没有直接上去,像是想到了什么,说:“星河湾的别墅里应该有准备你的房间,或者我送你回星河湾,你自己选。”安盺没动,晃动了一下身子,歪头道:“我请你吃夜宵吧,我还有三个红包,怎么样?”“明天要早起,我要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想早点休息。”“不过12点你也睡不着啊。”“我打电话给罗杏。”周衍卿说着,就直接拿出了手机,准备打电话。安盺笑道:“好啊,那我们三个一起好了。”周衍卿没理会她的话,直接给罗杏打了个电话,约在了市民广场。安盺坐在副座,周衍卿专注开车,她便时不时的看他一眼。半晌,才兀自笑了起来。周衍卿脸上的表情未变,仿佛并没有听到她的笑声。“一会你把我送到罗杏身边,是不是就打算走?”周衍卿不说话。她又呵呵笑了起来,旋即一本正经的说:“说真的,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在撮合我跟罗杏。”“请你吃个夜宵就这么难啊?”不管她说什么,周衍卿始终认真开车,全神贯注的,也不跟她说话。车子到达市民广场,周衍卿找了个地方停好了车子,就带着她跟罗杏汇合。安盺便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他停下脚步的时候,安盺一个没注意就撞了上去,周衍卿纹丝不动。“啊,抱歉,我有点走神。”安盺连忙退后一步。“没关系,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不要玩太晚。”周衍卿转过身子,随口嘱咐了一句。“好。”安盺抬头冲着他笑,周衍卿要走的时候,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服,说:“你等等。”“怎么?”“明天你来接我吧,我不想开车。”周衍卿看了她一眼,默了一会,才点了一下头,说:“好。”“嗯,那明天我在家门口等你了,你别忘记啊。”“知道,就算我忘记了,他们也不会忘记你的。”“不一定。”她笑容浅淡,松开了手,冲着他摆摆手,说:“你走吧,再见。”罗杏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安盺一直看着周衍卿的身影消失,才转身,说:“那我们去吃烧烤。”“嗯。”罗杏应了一声。“不好意思啊,又麻烦你了,每次我找他,他总是把你拉出来陪我。”“你明知道结果,这又何必。”安盺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只笑不说话。“安盺,你明知道他已经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这样又何必呢。”“不说这些,大过年的咱们聊点开心的。一会去放烟花怎么样?”安盺一直都避谈这件事,罗杏总想劝,但一说安盺就转开话题,总归是不听劝。她的不甘心,一直占上风,怕是说什么都听不进去。隔天,周衍卿早早给陈羲和打了个电话,然后他就在小区门口等陈羲和,等两人汇合,又去接了安盺。他们一家子要去老宅,分两辆车。周衍卿昨天睡的晚,上车之后就闭目养神了,整个车程就没有睁开过眼睛。宋培礼在年前物色了很久的地皮,找了很久,仍然找不出比周宅的地理位置更好的地方了,因此他决定要对原来的周宅进行改造,就安排在年后进行。而老家的宅子和墓地,在他的监工之下,在年前全部收尾了。过年前一天,他还找人去老家收拾布置了一下屋子,准备大年初一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