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这一日,天还未亮,闵馥臻即说要前往旧宅。动身时,街上之人寥寥无几,北风呼啸,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白雪皑皑酷寒迫人。闵馥臻身穿绒毛裘衣,一边呼着冷气,一边缓缓而行。雨馨走在侧旁,一路冷得直哆嗦。再见到芷欣时,芷欣情绪已稳定许多,面上虽仍有些憔悴,但精神还不错。闵馥臻坐在大殿上,雨馨赶紧端来暖炉,由于旧宅许久未有人居住,再加上冰雪天气,碳已有些潮湿,雨馨折腾了许久才终于点燃。芷欣恭敬地站着,两手紧紧抓住两边衣服,头埋得低低的看起来尤其拘谨。“在这里过得可好?”“幸得小姐搭救,否则芷欣早已命丧黄泉。”“眼下你该好好休息,切勿伤心过度。”闵馥臻叮咛道,生怕芷欣会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芷欣连连点头,眼眶已泛红。一番嘘寒问暖过后,闵馥臻才直入主题,看着站在对面的芷欣,开口问道:“芷欣,你为何会遭人追杀,可是与人结怨?”“芷欣一向安守本分,从未与人结怨。”芷欣显得甚为卑微,一字一句缓缓道来。“那,可是与府上财物失窃一案有关?”闵馥臻直勾勾地盯着芷欣,想要从芷欣眼里看出什么。说起这个,芷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上皆是泪水,楚楚可怜道:“小姐,是三夫人,三夫人以奴婢双亲作要挟,让奴婢离开太师府,可她却狠下杀手……”果真是三夫人所为?闵太师一向最疼爱的就是温氏,却没想到温氏居然觊觎太师府财产,妄图占为己有,而芷欣则成了其中受害者。“三夫人为何要威胁你?”闵馥臻连忙站起,俯身将芷欣从地上扶了起来,轻轻为她擦拭脸上泪痕,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疑问。芷欣吸了吸鼻子,回忆道:“前不久,奴婢偶然撞见三夫人与一陌生男子私会,还听得三夫人说要不了多久就会掏空太师府。之后三夫人找到奴婢,警告奴婢必须离开太师府。奴婢本不依,可三夫人却说若奴婢不离开太师府,定不会放过双亲。”说到这,芷欣停顿下来,情绪又开始激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奴婢不该听信三夫人的话,否则也不会连累双亲遭遇不测。”说着,芷欣潸然泪下,心里满满是对双亲的愧疚以及思念。许颐感到极其诧异:“发生此等大事你为何不告知于我?”与男子私会,这可是大罪!不仅如此,温氏竟然还联合情夫窃取许家财物,着实太过分。“三夫人不让奴婢告诉任何人,不然就要杀了奴婢。”芷欣紧抿双唇,一脸委屈,说话之际更是惶恐不安,似是受了惊吓。也罢,眼下重点是怎么找回被窃取的财物。闵馥臻轻叹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芷欣,严谨道:“你可知如今财物在何处?”芷欣失落的摇摇头:“三夫人未曾向奴婢提及过此事()
。”这也是早预料到的事情,闵馥臻回头看向芷欣,“你随我一道回府指证三夫人,务必要让她把钱财吐出。”闵馥臻双眼变得锐利,全身散发出寒气。芷欣坚定点头:“如今小姐救了奴婢一命,奴婢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反正双亲已不在,她无需再担心温氏的要挟。有了芷欣的这句话,闵馥臻亦胸有成竹,相信此次能够将温氏绊倒。几人一回到太师府,闵馥臻就立即带着芷欣前往书房找闵太师,却没料到去往书房的路上恰好被语蓉撞见。语蓉看到芷欣时大吃一惊,赶忙跑着去禀报温氏。闵馥臻等人来到书房,向闵太师禀明事情原委后,闵太师大怒,疾步走向温氏房间,闵馥臻等人紧随其后。看着闵太师沧桑的背影,闵馥臻有些不舍。但早点让他看清楚温氏的真实面目也好,长痛不如短痛。不过整个谈话过程中,闵馥臻并未说起温氏与男子私会一事,毕竟这关系到闵太师个人荣辱。到了温氏房外,只见几名侍女畏畏缩缩地站着,见闵太师前来更是吓得全身哆嗦。“三夫人呢?”闵太师厉声问道,语气冰冷,那眼神更似是要将眼前之人吞噬。“老爷,三夫人她,她……”其中一侍女脸蛋发青,半晌未说上一句话。闵太师不耐烦地绕过侍女,快速走到门口推门而入。随着房门“咿呀”的声响,闵太师往里探去,空无一人的房间显得宽敞无比,他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闵馥臻发现异状赶紧走前去,房里空荡荡的,房内贵重物品亦是空空如也。很明显温氏是得知东窗事发,潜逃了。见得此情形,闵馥臻愤恨地一甩衣袖。雨馨聪慧,立即把门外其中一名侍女叫进来询问:“快说,三夫人去哪了?”那侍女连连摇头,颤抖着身子结巴地说:“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她咬着嘴唇,神情慌张。“你若不说,死路一条!”这回开口的是闵太师,他一双利眼直逼侍女,非得要侍女吐出实情。那侍女听了跪倒在地,如实招来:“回禀老爷,奴婢方才见语蓉匆忙回来,在三夫人房里待了一会儿,就见她们二人背着包袱急急离去,奴婢也来不及问清楚缘由。”说罢,她抬起头来对闵太师求饶道:“老爷,您饶了奴婢吧,奴婢毫不知情啊!”闵太师忽而感觉心脏有所不适,睁大双眼,倒吸一口气后捂住胸口,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闵馥臻即刻上前及时扶住他,不由一声轻叹。都怪她粗心大意不懂得避讳,才会给温氏身边的人先一步知情,转而告知于温氏,让温氏逃离太师府。“父亲,我们回去吧!”闵馥臻语气轻缓,生怕再刺激闵太师,他就会因此倒下。“无论如何,就算是找遍整个京城,都要把人找出来!”闵太师下令道,话音刚落()
就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突然两眼翻白,头一侧没了意识。“父亲,父亲!”闵馥臻惊呼,见闵太师在她的扶持下顺势倒在地上,喊了两声皆没反应,于是叫来家丁,几人协力将闵太师抬回主房。晌午时分,原本阳光明媚,随后太阳却被乌云遮盖,北风呼呼吹着,偌大的太师府显得极其阴冷。闵太师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嘴巴轻轻动了动,也不知在**着什么。站在床沿边的除了闵馥臻以外,还有大夫人刘氏以及六夫人张氏。刘氏由闵婧苓搀扶着,愁眉不展担心不已。许大夫为闵太师把脉之后来到几人面前,语重心长道:“闵太师一时气急攻心,心血供应不足才会致使晕厥。待老夫开几副药方,服下汤药不日便能恢复,不过日后需要好好疗养才是。”闵馥臻不禁有所诧异,印象中父亲身体向来矫健,从未出现过昏迷的现象。可如今竟会晕厥过去,实在是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不是她能够料想。待送走许大夫后,闵馥臻让侍女浣纱拿着药方去抓药,后搀扶着六夫人张氏走出门外,大夫人及闵婧苓则仍旧留在房间里照看着昏迷的闵太师。“臻儿啊,才短短几月时间,为何会发生这么多事?”张氏握住闵馥臻的手连连叹息,愁眉苦脸显得忧心忡忡。张氏前不久才大病刚愈,如今又遇着这事,看起来又憔悴了不少。见此状,闵馥臻下意识地回握住张氏,另一只手搭在张氏肩上,安慰道:“娘亲,您一定要振作起来,切勿过于忧心,一切都会过去的。”她望着前方,眼神放空,很快转为狞厉。若是揪出温氏,她是不会轻易放过的。说罢闵馥臻看向张氏身边的侍女,又道:“以蕊,扶夫人回房。”以蕊是张氏的贴身侍女,已伺候张氏多年。以蕊点了点头,上前搀着张氏。临走前,张氏还不忘回过头来意味深重地望了闵馥臻一眼,这才缓缓前行。目送张氏离开,房外只余闵馥臻与雨馨二人,她半晌沉思,随后吩咐:“传令下去,即日起悬赏黄金百两,搜查出温氏下落。”闵馥臻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目露凶光,全身散发出令人畏惧的气息。“是。”雨馨应了一声,迅速向外走去,步伐急促。翌日,闵馥臻在房内独自坐着,雨馨推门而入,兴奋道:“小姐,有消息了!”还未见其人就先听其声。闵馥臻侧过头,眼神示意。“小姐,今日一大早就有人来府上,说是在车陂镇见到三夫人。”雨馨接着说道,眼里出现了欣喜。车陂镇?距离太师府不过几公里的路程。闵馥臻轻挑眉,赶紧站起,冲雨馨道:“速与我前去一探究竟。”二人满怀希望前往车陂镇,意欲找到温氏。可到了车陂镇,却被镇上的气氛给震慑住。此刻的车陂镇乌烟瘴气,镇上之人更是寥寥()
无几,经打听才知原来车陂镇早已潦倒,近日亦无人出入镇内,哪里如密报者所说,有温氏的踪影?什么见到过,竟然是骗人的!寻找温氏一事无疾而终,二人只得打道回府。一发出重金悬赏,便有许多人冲着黄金而来,谎称见过温氏,于是寻找数日皆无果。这一日,闵馥臻忽然灵机一动,找来芷欣。“芷欣,你说你曾撞见温氏与陌生男子私会,那你可记得那男子的样貌?”闵馥臻想着既贴悬赏榜那么长时间都没有线索,那么如今唯一的希望就在那男子身上。芷欣想了片刻,点头道:“大致能够记起。”一听这话,闵馥臻双眼露出光芒,赶紧朝着身后雨馨道:“雨馨,立即找画师来府。”若是记得那男子相貌,再由画师把人画出来,必定能找出那男子。画师三十几岁的年纪,敦厚老实,面上带笑,身边跟着一个文质彬彬的学徒。经芷欣的陈述,画师花了半天时间总算画出男子画像。闵馥臻看着画像里的人,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吃过午饭,闵馥臻与雨馨二人走在市集上,本想打探实情,却不想撞上了许久未曾见面之人。在看见来人时,闵馥臻不由感到惊讶,迎面走来的可不正是慕容千羽?慕容千羽很明显也看见了她,不由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唇红齿白。“馥臻,没想到在这也能见到你,好巧!”慕容千羽很快来到闵馥臻面前,对着她打招呼道,脸上出现了欣喜的表情。闵馥臻淡然一笑,随后听慕容千羽问:“你在这做什么呢?”慕容千羽一双真挚的眼睛盯着闵馥臻看,又冲身边的雨馨微微一笑。“我在找一个人。”闵馥臻回应道,想到这几日的毫无头绪,心情不由烦躁。听得这话,慕容千羽饶有趣味地凑近闵馥臻,轻声道:“你要找的,可是你们太师府三夫人?”“你怎么知道?”闵馥臻略显诧异,又往后退两步,刻意与他拉开距离。慕容千羽轻挑眉,笑道:“你在京城广贴悬赏榜,我想这京城内家喻户晓,每个人都知道你们在找温氏。”如此说来闵馥臻确实是费了很大的劲儿,可依旧徒劳无功。“那你可有人脉?”有一丝希望她都不愿意放过,温氏她必须要找到。“我在京城无人不识,说起找人一事我是最拿手的了。”慕容千羽自夸自卖,右手拍了拍心口,说得极为洒脱。闵馥臻听了甚是高兴,嘴角难得扬起一抹笑容,再三叮嘱:“那有劳慕容你了,请务必要把温氏找出。”“放心吧,你只需回太师府等待我给你带去的好消息。”慕容千羽坚定地点点头,十足把握。找出一个人对他来说不是难事,更何况是为闵馥臻办事,他比谁都要乐意。闵馥臻莞尔一笑,又想起一事,从衣袖口拿出画像递给慕容千羽,问道:“你看看这人()
你认不认识?”说着把画像打开。慕容千羽先是随意地瞅了瞅,而后皱起眉头拿过画像仔细观察,陷入了沉思许久未发一言。“你认识这人?”闵馥臻看出异常,不禁追问。“这是……”慕容千羽才刚开口,还没说出画像之人是谁,身后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大哥!”闵馥臻沿着声音望过去,就见朝他们走来的,居然是慕容以晴。慕容以晴闵馥臻是认得的,她是慕容将军的小女儿,其身穿净色罗裙,仅十三岁却已长得亭亭玉立,举止姿态更显妩媚。此前时常听慕容千羽提起她,可想而知兄妹二人的感情很好。慕容以晴冲慕容千羽挥了挥手,笑逐颜开,在见到闵馥臻时稍微一愣,又转而微笑点头示好。气氛一下子有些僵,慕容千羽忙看向闵馥臻说道:“这是我妹妹以晴,她和我一道出来的,方才去买胭脂。”语罢他又朝着慕容以晴介绍:“这是闵太师的四女儿馥臻。”慕容以前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闵馥臻,随即点点头:“是啊,买给我母亲。姐姐,你若喜欢,送给你也无妨。”慕容以晴含笑说着,从丫鬟手中拿来一盒胭脂递到闵馥臻面前。听得这话,闵馥臻有些许的错愕,她没想到她与慕容以晴才初次见面,对方就已经亲昵地称呼她为姐姐。愣了半晌过后,闵馥臻才回应:“慕容小姐客气了,胭脂不适合我。”闵馥臻一笑置之,开口婉拒。氛围有些尴尬,慕容以晴笑容呆滞,僵硬地把手收回。见状慕容千羽赶紧打圆场:“说得对,馥臻乃沉鱼落雁之貌,即使不用胭脂也能惊艳全场。”慕容以晴付之一笑,余光注意到慕容千羽手中的画像,看了一眼后不由惊讶道:“这不是我们府上的慕管家吗?”此话一出,闵馥臻立即怔住。温氏盗窃一案怎么又会与将军府扯上关系?“他如今身在何处?”闵馥臻询问道,面上表情甚是严肃。“自然是在将军府。”慕容以晴没有犹豫就回应,顿了一会儿又觉得说错,赶紧改口:“不对,今早我见他出了府,也不知如今回去没。”定是与温氏相会!闵馥臻侧头看向慕容千羽,提出请求:“慕容,你可否把慕管家约出来,明日中午于雀香楼相见?”慕容千羽有些愕然,随后点头答应。“姐姐,你与慕管家……”慕容以晴甚是好奇,问话间面上尽显疑惑,一双眼睛似是要将她看透。“不过是旧识,许久未联系这才麻烦慕容帮我看看。”闵馥臻皮笑肉不笑愣愣的回答,后对慕容千羽道:“时候不早了,慕容,明日再聚。”说罢,闵馥臻转过身。临走前,闵馥臻再次叮嘱:“慕容,明日见面一事千万别跟慕管家说是我邀约的,拜托了。”“放心,明日我与慕管家会准时赴约。”慕容千羽信誓旦旦地说着,目送闵馥臻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