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病院-(1957)-Sector General
(爱尔兰)詹姆斯·怀特James White——著
张智萌——译
詹姆斯·怀特(1928——1999)是一位爱尔兰科幻小说作家,1953年在《新大陆》杂志上发表了处女作。怀特的小说大多轻松有趣,引人入胜,他的成名作是关于宇宙医学的系列小说,即“星际病院”系列。《星际病院》的故事背景设在一所“远在银河边缘”的大型太空医院中,这家医院专门解决所有已知外星生物的各类疑难杂症,医生都配备着可以翻译宇宙中各门语言的机器。该系列小说最初几篇发表在《新大陆》上——首篇名为《星际病院》,后续几篇都发表在《科幻新作品》()上。在“星际病院”前六卷中,医院里有一万名不同物种的员工,主人公康韦是一名人类医生,他要独自或与同事合作,用幽默与巧手化解各种各样的医疗危机,内心有着希波克拉底式的职业尊严。从系列的第七卷开始,同样备受喜爱的新外星主人公陆续登场。
在整个系列的创作过程中,怀特构思出各种不同外星生物的身体结构及其伤病症状,描绘生动真实。《星际病院》系列具有强烈的和平主义倾向(小说中刻画了一个名为“特种监察部队”的军事组织,其主要作用就是用非致命武器预防和制止战争),并描写了诸多通过向受伤的外星病患(通常是“飞行员”)提供医疗救助,和平实现与外星生命第一次接触的案例——这也是在怀特的非系列小说中多次出现的隐喻。医院的“教学录影”系统可以让医生通过身份转移的(可逆)方法获取其他物种医学专家的记忆和技术,也常常由此引发棘手的状况。
也许是因为“星际病院”系列小说不像标准的科幻作品那样依靠典型的冲突和情节来推进故事,所以该系列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好评。但正是这一特色使得该系列与众不同,直至今日仍能让读者感到耳目一新。《星际病院》一向是怀特写作能力最有力的证明之一,其情节引人入胜,带领读者一起探索这座星际病院,享受独特的阅读体验。
12区星际病院在一片朦胧的星空中闪着光亮,像一棵畸形的圣诞树。医院的窗户里透出各色的光,有黄色的、橘红色的、明亮柔和的绿光,还有因为炽热的光化作用产生的蓝光。也有一些窗户黑漆漆的,这些窗户上镀了不透光的金属层:有的是因为窗内的光亮过于刺眼,过往飞船的飞行员眼睛不能接触这样的强光;有的是因为窗内的房间要保持阴冷黑暗,哪怕是恒星透过来的光也不可以照到里面的病号。
一艘泰尔斐人的飞船脱离多维空间,停在距这座大型医院约30千米远的地方。这艘飞船发出的光线太暗淡了,不用仪器探测根本无法察觉。泰尔斐人以能量为食。他们的飞船很小,船体表面泛着一层幽蓝色的放射性荧光,船舱内部则充斥着高度的硬性辐射。对于泰尔斐人的飞船来说,这都是正常现象。只有船尾处的情况有些反常。动力反应堆发生爆炸,堆芯四散在整间行星引擎室,无屏蔽防护,正处于亚临界状态,引擎室的温度高得连泰尔斐人也难以承受。
一个群体意识生物启动了短程通信器。他既是这艘泰尔斐宇宙飞船的船长,也是全体船员。他发出断断续续的蜂鸣般的声音,这种语言专用于跟无法与泰尔斐完全形态融合的生物交谈。
“我们是百人规模的泰尔斐完形部落,”他缓慢清晰地说道,“我们这里有伤员需要医治。我们的物种类别是VTXM,重复,VTXM……”
“请描述细节和紧急程度。”就在泰尔斐人正要重复刚才的信息时,一个声音快速答道,回话被翻译成了泰尔斐人刚才使用的语言。他快速描述了相关细节,然后等待着。在他四周躺着完形部落的成员,他们共享一个思想,但有多具身体。一些成员已经瞎了、聋了,甚至可能已经成了没有任何感觉的死细胞。还有一些成员大脑发出了强烈的剧痛信息,这个群体意识生物感知到了这些信息,也被痛得默默地翻滚扭曲。他们在想,那个声音还会再回复吗?如果有回复,他能救我们吗?
“你们必须始终停留在医院四周八千米之外,”那个声音突然说,“否则会对附近无屏蔽防护的飞船和医院内不耐辐射的生物造成威胁。”
“我们明白。”泰尔斐人说道。
“很好,”那个声音继续说,“你们还需明白,你们的体温对于我们来说太高,无法直接接触。我们已经派出了远程遥控机器,如果你们能把伤亡人员转移到飞船的最大入口,会更便于疏散。如果做不到也不用担心,我们有机器可以进入你们的船舱内转移它们。”
末了,这个声音还说他们希望能够救助患者,但眼下还无法确保患者可以康复。
泰尔斐完形部落心想,很快,折磨着他思想和身体的剧痛就会消失了,但这也意味着要送走部落1/4的成员……
睡足了八个小时的觉,吃了一顿可口的早餐,展望着有趣的工作,康韦带着幸福的喜悦,快速出门走向他负责的病房。不过,病房里的病人不是真的由他负责——如果这些病人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他最多能做到的是帮忙大喊救命。不过他并不介意,毕竟他才刚上岗两个月,他也知道他现在只能操作治疗器械,要过很久才能胜任更复杂的医疗工作。有教学录影系统,任何一种外星生物的生理学知识只要几分钟就能全部获得,但运用这些知识的技术——尤其是手术的技术——只能靠熟能生巧。康韦自豪地期待着将来能每天都练习这些医学技术。
在一个路口,康韦看见了一个他认识的FGLI——一位特莱尔森实习生,正用他六只海绵似的脚努力挪动巨大笨重的身体,短粗的腿显得比平常更软弱无力了。与他共生的小OTSB还在昏睡。康韦愉快地打招呼:“早啊。”然后他收到了一句经过机器翻译的——因此毫无感情地回应:“去你的。”康韦笑了。
昨晚医院的前台一直很忙碌。康韦没有被叫过去,但那个特莱尔森实习生似乎忙到没时间休息。
在特莱尔森实习生身后几米,康韦看见另一个特莱尔森人正慢步走着,身边还跟着一个跟康韦同属于DBDG的小人儿。但他并不完全像康韦——DBDG是一个物种类别的名称,该类生物有着大量共同的身体特征,比如胳膊、头、腿等的数量及其生长位置。这个生物手上长着七根手指头,直立只有1.2米高,就像一只可爱的泰迪熊——康韦不记得这类生物的老家是哪个星系了,但他听说他们所在的星球曾经突然进入了冰川时期,导致星球上最高等的生命进化出了智慧和厚厚的红毛。那个DBDG双手背在身后,眼神空洞地紧盯着地面。它那笨重的特莱尔森同伴眼神同样专注,不过盯着的是天花板,因为视觉器官长的位置不同。两人的金色臂膀上都别着专业徽章,表明他们都是尊贵的诊断医师。康韦克制着自己,不在经过他们的时候问早安,脚下也不要发出怪动静。
康韦猜想,他们可能正全神贯注地思考医学问题,也很可能是刚发生了口角,正在赌气,故意无视对方。诊断医师都是怪人。他们并非一开始就精神不正常,而是这份工作让他们不得已变成这样的。
走廊里,每个路口的广播喇叭都传来一个外星人的声音,康韦并没有听得很仔细,但当声音突然切换成了地球上的英语时,康韦听到广播里在喊他的名字,惊讶地愣在了原地。
“……请马上前往12号闸门。”广播里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物种类别VTXM-23,康韦医生,请马上前往12号闸门。物种类别VTXM-23……”
康韦的第一反应是他们要找的不可能是他。这架势搞得好像要他去处理病患,而且人数还不少,因为类别名称后面的数字“23”代表着需要治疗的病患人数。还有这个物种的类别,VTXM,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当然了,康韦懂得这些字母分别代表什么,他只是从没想到会存在这个类别的生物。他大致了解到这是一个会心灵感应的物种——物种名称前带有前缀“V”代表心灵感应是这个物种的主要特性,代表身体特征的字母被挤到了第二位——它们以直接转化辐射能量为食,通常聚集在一起形成合作群体或完形部落。虽然他心里还在怀疑自己能不能妥善处理这样的病患,但脚却已经掉转方向朝12号闸门走去了。
他的病人们被安置在一个金属小盒里,跟铅砖堆在一起,已经被抬到动力担架车上了,正在闸门处等着他的到来。护理员简洁地向他做了说明:这些生物自称是泰尔斐人;初步诊断要用到的放射厅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由于病人便于转移,为了节省时间,他可以带着病人一起去教学录影室,然后把他们留在外面等候,自己进去观看泰尔斐人生理学知识教学录影。
康韦点头道谢,然后一跃跳上了动力担架车,将车启动,努力表现出他每天都在做着这种工作,完全是一副得心应手的模样。
康韦在这座与众不同的星际病院里一直过得忙碌而愉快,只有一件事令他感到厌恶,当他走进教学录影室的时候他就又遇到了:这里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