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小非“哇”的一声,把整个身体砸在了夏大景的身体上:“大景哥,你千万不要杀人啊,杀了人就回不了头了。”
夏大景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慌乱:“没杀,没杀。我这个人能对自己下手,对别人就不行了。不信你问那个景老板,当时我都叫人把自己打成筛子了,他老人家才衣角微脏呢。”
景颐肆纠正他:“我不老。”
夏大景爆出一声脏话,直言:“怪不得荀文嵘说让我宰了你之前先把你嗓子毒哑,景老板,你是听不出好赖话啊!”
“我就不喜欢别人说我老。”景颐肆将话说得理直气壮。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二十年前不喜欢被说小,现在不想被说老,反正他永远风华正茂阳光正好。
夏大景将白眼翻上了天。
好在这一群人里还有个闻春纪记得把话追着往下问:“你说荀文嵘让你来杀他。也就是说,他知道了你把他藏在了这里,那姓荀的就没找你麻烦?”
“找了,差点被他打残废,我可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他再信任我的。”夏大景又轻轻笑了起来,“闻老板,得亏来得是我,要是别的什么杀手那你现在真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他来啊!”闻春纪把拳头举了起来,“搞得像我这儿没准备一样!做杀手,我们宋安比谁都专业!”
被点中的宋安无奈地又替自己辩解了一句:“老板,我以前做的真的是打手不是杀手,这两个的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下换闻春纪不高兴了,扭头说;“不配合老板吹牛皮,工资扣六百!”
景颐肆将手按在了肩膀上,拿过了审问夏大景的权柄:“所以,你来黄泥村那么久没有得手,荀文嵘没有起疑心?”
“那是因为我跟他说你在怀疑明月集团,正准备对付明月集团。”夏大景龇着大牙问,“景老板,我这算不算又救了你一次?”
事已至此,景颐肆甚至怀疑起夏大景这次回来根本就没有杀他的打算。
“算。那我就要问了,夏大景,上次救我是因为我的慷慨解囊,这次呢?又为了什么?”
在这个问题上,夏大景犹豫了将近一分钟,是昂小非拿拳头在他肩膀上一下下敲,喊着“大景哥你快说啊,万一他们反悔不给你写谅解书了呢!”才让他开口。
“还你这些年帮村里人做的那些事,锄地,修房顶,割庄稼。也还闻老板愿意来给村子里的小孩上课,还要帮村里修路。我知道这些事论起来可能不是你们真心想做的,但我永远记得一句话,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们确实做了这么多年我想做没做的事情,该谢谢你们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起沉默了。
景颐肆明白,这么多年夏大景未必不想回黄泥村,只是他当年为了攒够衣锦还乡的钱在外边做着最见不得人的勾当,当钱攒够以后又失去了堂堂正正回家的权利。他这些年效忠的人,做过的事,知道的内情不会成为村子的荣耀,只会成为这个村子的灾难。
命运推着他往前走,他越是努力想回家,越是走向有家不能回的困窘。
“你会有机会亲自来做这些的。”景颐肆说,“当好你的污点证人,只要你认罪态度良好,好好改造,你会有回家的机会的。”
夏大景别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官腔”。
景颐肆抬抬手,让宋安去解开了捆绑夏大景的绳子。
而解开束缚的夏大景也终于能还昂小非一个拥抱了。
拥抱过后,夏大景却表现得很轻松,甚至在现场做起了第三条全国小学生广播体操《七彩阳光》。
本来就泪失禁体质的昂小非到一边蹲着抹眼泪,闻春纪则拿了张手帕就去安慰他。
夏大景便问落单的景颐肆:“好了,我觉得自己该说的说了,我们什么时候去自首?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你们说我会和荀老板在一个牢房里吗?”
“还需要时间,可能是一个星期,也可能是半个月,一个月。”景颐肆也不瞒着他了,“你跟着他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如果他出了事上头会有多少人能保他吧?我在等一份证据,等那份能把他和想保他的人一起拉下水的证据。”
夏大景听到这个消息却表现得很兴奋:“那感情好啊,景老板,看在我救了你那么多次的份上再陪我演一出戏呗。”
景颐肆双手插兜,瞥了旁边人一眼:“什么戏?”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话是这么说,但夏大景表现得还是有些谨慎,像是害怕景颐肆不答应,“我想把村里给盖的房子盖完。等房子盖完,村长还要给你跟闻老板办乔迁酒和婚酒,要是时间来得及,你们就等办了酒再离开,让村里人以为夏大景是跟了好人去城里过好日子去了,别让人家知道夏大景蹲大牢去了。”
夏大景说得情真意切,景颐肆不太想拒绝,但这事他不想拒绝没用,还得问问闻春纪的想法。
“春纪。”景颐肆朝闻春纪的方向喊了一声。
闻春纪正跟昂小非描绘着大城市的景象和剧团在世界各地的见闻,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打断自己,回应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干嘛?没看见我在忙着吗?”
“找你有事。”景颐肆的气势矮下去几分,“你过来一下。”
闻春纪轻哼了一声,轻轻拍了拍昂小非的肩膀,留下一句“一会儿再接着跟你说”才起身过来,眼睛扫过夏大景,又问景颐肆:“什么事?”
在景颐肆的示意下,夏大景把刚刚的话又跟闻春纪重复了一遍。闻春纪听完表情不是很好,抱怨说:“那你真是物尽其用,行啊,配合你就配合你呗,反正我家景小四的帅脸都被你找来的破烂医生搞成这副样子,帮你办完事能不能把你那个医术高明的医生推给我,让他还我老公帅脸?”
帅脸?老公?
肉体得到了伴侣肯定并被喊了“老公”的景总头都抬起来了。
夏大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个医生去年因为非法制药被抓起来了,被当地政府判了一万五千年监禁。”
闻春纪被这话呛到了:“不是本地人?”
夏大景回答:“不是,我国法律也判不出一万五千年监禁。”
“我打死你!”闻春纪的拳头没有一丝犹豫地砸在了夏大景的脸上,“你还我家景小四的帅脸!”
夏大景被追得到处跑,最后又被闻春纪用膝盖按在了地上。
“看我不撕烂你的脸!”
“老大饶命!”夏大景连忙求饶,“景总的脸有救!有救!你也不问问非法制药制的是什么药!景总的脸没动刀子!当时我们是想动的,但医生说整容手术脸会垮,最后我花了大价钱找到那个医生,让他把景总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法什么药。”
“闻老板,我是没能耐,你要有能耐的话就让人去找,要是能见到那个医生让他出面说不定就可以!”
闻春纪站了起来:“他现在在哪?”
夏大景报了个外国的小国家,又说了那个非法制药的医生的名字,闻春纪统统记下了,然后就将电话打到尚臻那儿,让他帮忙联系。
打完电话,闻春纪又想起一件事:“你这张脸也是那个黑心医生干的?”
“我用不上那么贵的,我当时的积蓄就够动景老板的脸。”夏大景憨憨地笑着,“我这个就是硅胶面具,闻老板你放心,等村里的事情结束我就把他揭了去自首,你快放开我吧!我的腰真的要断了!”
夏大景求饶了许久,闻春纪这才肯站起来。
另一旁,旁观了这场打斗的景颐肆将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隔着皮肉,他摸到了里边的骨骼,回忆着自己以前的样子。
闻春纪放过夏大景后也走向了景颐肆,用手去摸景颐肆脸上的骨头,从上到下摸了一遍,一边摸一边嘀咕着:“我就说这骨相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以为是遇到了个什么绝世神医。”
这晚以后,黄泥村里表面上又恢复了平静,夏大景依旧扮演着来村里做房子的泥瓦匠,景颐肆和闻春纪也继续着自己乡野农夫俏老师的剧本,但工地多了十几个人,说是来盖房子的,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这是闻春纪从外边调进来的安保人员。
昂小非成了工地的常客,经常给施工的人送水送饭,尤其是工头小赵师傅。村里人都说昂小非是看上小赵师傅了,有大胆的人问小赵师傅怎么回事,小赵师傅说昂小非只是人好,看他们大热天施工不容易才来送的,可隔天昂小非就拿着大喇叭对着全村喊,说等小赵师傅盖完房子自己就要跟着他去城里生活了。
其实,昂小非是被闻春纪说动了决定一边跟着闻春纪的剧团到处演出,一边等将来夏大景改造结束。夏大景原本是不许昂小非用这个理由离开海云镇的,但嘴和腿长在了昂小非身上,谁也挡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