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春纪总觉得还有什么解释不通的地方,但眼看着村长和景颐肆跨进门,他也只好先暂停了思绪先应付眼前的事情。
村长再回来后对“夏大景”要赘给闻春纪这事儿态度柔和了不少,只局促地搓着手问道:“闻老师,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大景走啊?”
这个问题闻春纪也没法给村长一个准信,估摸着在没搞清楚这整件事前景颐肆在这儿是最安全的,就说:“肯定没那么早嘛,我是说以后。我起码也要把孩子们这个学期的课带完吧。”
“唉,那就好那就好。”村长脸上的笑意更随心了些,“闻老师,我知道你对大景好,但是我刚刚也和大景商量了一下,他那房子啊还是得村里给他修,他也同意了。”
默默围观了整个谈话过程的闻春纪当然欣然同意:“好啊。那路就由我来修,村长你看?”
饶是闻春纪已经提了很多次修路,村长再听见也还是心神一震:“闻老师,这可真不开玩笑,从村子里到镇上这路可不短,钱也不是小钱。”
闻春纪努力地模仿着记忆里景颐肆跟别人谈生意时露出的笑,想着这样能增加自己有钱的可信度。但那种“老钱笑”好像需要基因,他再模仿最后出来的也只是那声意味复杂的“赫赫”。
“赫赫”一出,村长都懵了,表情像是在疑惑自己刚刚有哪句话得罪了闻春纪。
“哈哈,哈哈。”闻春纪立马尬笑着解释说,“没事没事,我的意思是,村长,这条路多少钱我都给你们修,但是可能手续什么的要麻烦你和我们这边的工作人员跑一趟镇上。你们不是说了吗?全村都拿大景当半个儿子,我要从你们手里把他带走不是得有点诚意吗?”
看村长的样子还想拒绝,闻春纪直接起身一脚踩在了那张八仙桌上义正辞严地说道:“村长,你以为这条路是我给大景哥的彩礼吗?不,不是的!这是我们小四回家基金会对我国的乡村振兴建设出的一份绵薄之力!要想富,先修路,这个道理我懂,我们都应该懂!再说了,能用自己赚的钱帮助偏远山区的孩子们走出大山一直都是我亡夫的愿望!”
为了配合闻春纪戏瘾忽然上身时乱指的手指,景颐肆还特地起身去把自己的黑框白底单人照扶正了,好让照片里的人看看这如他所愿的江山。
不想,景颐肆刚把那照片扶正,照片又哐一下倒了。
景颐肆盯着照片,似乎在思考这世界上是不是真有什么脏东西。
村长将脑袋往衣领里缩了一点:“闻老师,你丈夫好像有点不太情愿?”
“是吗?”闻春纪将脚一收,从桌上拿起景颐肆的照片一边拆相框一边说道,“村长,我们现在讲究唯物主义,不要说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知道不?”
说着,闻春纪就把那张黑白照撕成了四瓣。
村长目瞪口呆,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颠覆自己三观的事情。而景颐肆却不禁勾起了嘴角,一看就是在窃喜什么。
闻春纪将四瓣照片抛向身体的两侧,双手张开摆出一副受命于天的皇帝模样,大喊:“我的财产,与夏大景共享!”
村长完全愣住了,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经历什么,只有景颐肆熟练地给闻导这段表演鼓起掌。
最后,村长浑浑噩噩地答应了闻春纪要给村里修路的请求,被闻春纪和景颐肆一人一边架着走出了院子。
夫夫俩站在屋子前的岔路口,像双头向日葵一样挥手将村长送别。
闻春纪说:“村长,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我去找你商量这个手续要怎么走。”
送走村长后,闻春纪回到屋子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喝水,而景颐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闻导丢在地上的四瓣照片捡起,然后狠狠地丢进火堆销声匿迹。
看着照片燃成灰烬,景颐肆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闻春纪扬着下巴嘲笑他:“怎么?害怕我再把照片捡回来拼好塞相框里?”
景颐肆直言不讳:“我早就看这张照片不爽了。”
“为什么啊?”闻春纪故意问道,“这不是你最喜欢的照片吗?我当时想都没想就把这张照片印成了黑白的。”
景颐肆回头望向闻春纪:“他可以是任何颜色,但绝对不可以是黑白的。”
“行。”闻春纪拍拍手说,“改天把你的头发调成棕的,皮肤调成你最喜欢的蓝色,保不齐你还能受邀演一集阿凡达。那可是好莱坞大片啊。”
景颐肆的瞳孔发生了一次巨大的地震。他嘴角颤抖地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事,比黑白的好。”
今天没见到景颐肆这副完美克制的表情支离破碎闻春纪是不甘心的,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又说道:“景小四,你信不信不用几天村里就要开始传你是红颜祸水,轻轻松松就把我迷得忘了亡夫。”
景颐肆似乎终于是被闻春纪为他设计的剧本打败了,双手抱头蹲下,直呼“春纪大王饶命”。
闻春纪想,现在也就景颐肆爱陪他这么玩。
玩闹过后,闻春纪终于想起了正事,盘腿往床上一坐主动提起了自己刚刚偷听的事情,并将刚刚自己的推测全部说给了景颐肆听。
这个途中,景颐肆一直低着头,鼻梁上的镜片反着光,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跟景颐肆说了一遍的同时闻春纪也把逻辑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终于发现了这段推理中的疑点。
“我有一个猜想,是不是夏大景在救你的途中你的脑子受了刺激,以为自己是夏大景。夏大景为了让你躲开明月集团的追杀所以把你整成了他的样子,让你用他的身份活下去。但我有一点搞不明白,如果按照这个逻辑,且不说你恰好犯病以为自己是夏大景太过于巧合,如果只有他知道你在黄泥村,为什么阻止我找到你?我找你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不来告诉我?他不信任我?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夏大景死了,但那又是谁不想我靠近黄泥村?”
景颐肆沉默着。
闻春纪有些急了,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讨论时沉默的队友。
“喂,景小四,几说句话啊,你觉得我的推理有没有问题?”
被闻春纪推了好几下肩膀,景颐肆这才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当对上景颐肆那双藏在眼镜后边的眼睛时,闻春纪的心底忽然升起了一点不好的预感,以至于说话都变得结巴。
“你,你想好,再,再说。”
景颐肆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用刚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告诉他:“春纪,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可能都是我自愿的。”
“什么?”闻春纪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请再说一遍。”
他给了景颐肆一个重新说话的机会,景颐肆却不再做任何辩解,直接缴械投降了。
“春纪,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件事,可是,我想起来承诺过你不会再有事情瞒着你了。对不起,今天在拉赫兰那里,我还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
“想到了什么?”闻春纪强压住内心对即将到来真相的好奇,质问景颐肆,“说吧,把话说出来,我们一起来讨论。”
景颐肆颤抖地用嘴呼出一口气,吞吞吐吐地说道:“你的推理没错,当年是明月集团一直想要杀了我,夏大景救了我。我醒来后觉得很累,累到觉得自己死了更好,我怀疑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你。”
闻春纪没有忍住,一个巴掌已经扇到了景颐肆的脸上:“你再说一遍!”
景颐肆咬了咬唇,依旧没有改口:“那段时间我敏感,多疑,怀疑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开始经常记不清楚自己是谁,很多时间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觉,但醒来后夏大景告诉我,我一直说自己是另一个人。”
“他陪我去了一家心理诊所,我被诊断出了解离性漫游症。我忽然就在想,我忽然就在想,是不是换一种人生也挺好的,我不想做景颐肆了,更不想做什么景总,我跟夏大景说,我羡慕他的生活,让他给我讲了很多遍他的故事。”
“有一天我真的以为自己变成了夏大景,然后,夏大景让人把我整成了他的模样,用他自己的身份证买了一张回夏岛的车票。他不让你靠近这里,或许,或许真的是为了保护我,因为我告诉他,我连你也没办法信任。”
景颐肆说完了,闻春纪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颊,却发现自己在流泪。
“说完了?”
景颐肆点头:“说完了。”
“哦。”闻春纪忽然很生气,他想了那么多种结果,偏偏出现了他最不能接受的这种。
他不能接受景颐肆有一天变得连他都不再信任。
“你大爷的给老子滚!”
他抓起了手边能抓到的一切东西朝门外丢去,枕头,被子,今天新买的衣服,最后甚至将景颐肆这个人也一并丢出了屋子。
“滚啊,不是不信老子吗?那你去找你信任的人啊!”
闻春纪用身体堵着门,用手心不断地擦拭着眼底的泪,眼前却还是一阵模糊。他瞥见床上还有东西,梢住门走近拿起一看,是今天买的两盒内裤。
他一咬牙,将内裤直接丢进了火堆里。
他不想给不信任自己的人买任何东西,尤其是内裤。
错落椰
剧情至少还有十章,所以肯定还有反转。
——
别的我说太多就没有惊喜了,只能说一句,景总潜意识里把和春纪的婚戒当做最宝贵的东西又怎么会不信任春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