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春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妖风把那张黑框白底单人照给吹下来了。但不得不说,在这样的情况下,这照片倒下来的时机很微妙,真的很微妙。
村长嘴皮子一抖就蹦出一句:“这就是纯爱战神应声倒地吗?”
“哈?”闻春纪懵了。这算哪门子纯爱战神应声倒地?一旦发现不纯爱的情况出现就要跑出来战战战,杀杀杀,好维护世界上所有纯洁的爱情吗?
“村长,看起来你平时也经常上网啊。”
村长带着腼腆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台款式非常老旧的智能手机,带着一丝骄傲说道:“这是我孙子淘汰下来的手机,特地从城里给我寄回来,说是让我跟他有时间打个视频,他还教我刷视频哩。我这也是想跟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嘛。”
闻春纪一时间分不清这智能手机是不是害了村长。
一个小插曲并没有让村长忘了来这儿的目的。他将手机小心地收回兜里,搓着手问道:
“闻老师啊,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真的啊。”闻春纪以为他说的是给村里修路的事情,“我很早就想给村里修一条路。要想富先修路嘛。”
“不是不是。”村长急忙摆手,看了眼旁边插不上话的景颐肆,半信半疑地问,“我是说,你真要把大景娶了带进城里?”
娶?
闻春纪瞥了一眼在限定质朴版的景颐肆,立刻说道:“对啊,村长,我不是早说过吗?我啊,就稀罕大景这种老实的,能干的,身材好的。回城里带出去我脸上多有面子啊。”
景颐肆的表情乍一看没有什么波澜,但闻春纪仔细一看,就看见了这家伙细微颤抖的嘴角,断定如果不是村长在这里,景颐肆这个奶牛人估计又要开始闹了。
他觉得拱一把火,刻意问了景颐肆一句:“是吧?大景哥。”
景颐肆硬着头皮回答:“是。”
大概是景颐肆回答时语气里多了几丝身不由己的勉强,村长提出要个景颐肆单独聊聊。闻春纪表面欣然同意,实际上还是偷偷跟了出去,一来是怕景颐肆在村长面前演戏漏了陷,二来他也确实好奇村长会说些什么。
村长和景颐肆走到了后边的山上,山上乱石杂草多,闻春纪挑了个能掩住身形还方便抄近路比他们先回屋子的草从蹲下了。
村长跟景颐肆说话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大景啊,跟闻老师去城里是你情愿的不?”
“是,是啊。”景颐肆脑袋微微向前倾,手不断地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摸来摸去,果然是像极了平时的夏大景,“闻老师人好,又有钱,跟着他我是享福了。”
村长脸上的愁容没有消减半分:“跟村长说实话,闻老师没有逼你?”
“他怎么会逼我呢?”景颐肆替闻春纪辩解说,“闻老师就是比较外放,我挺喜欢他的,村长,我都单了这么些年了,能有个人愿意稀罕我不容易。”
村长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深深叹了口气后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以前啊,我是觉得你跟闻老师般配,觉得你跟他成了是你的福气。但我们都忘了,闻老师是城里人,,只是到我们这儿支教的,留不在村里。你要是跟了他就得跟着到城里去。”
闻春纪大概听明白了村长话里的意思。人都是有私心的,黄泥村这个情况能盼来个老师不容易,村长或许想过用“夏大景”把他留在村里。
“村长。”景颐肆的语气变得严肃,“我们不可能强行把闻老师留下来,说难听点,这是害了他。”
“是,我知道,这事儿是我以前想不明白。”村长拍了拍景颐肆厚实的肩膀,接着说,“我今天来跟你说这些也不是想让你把他留在我们这个穷乡僻壤,我啊,就是担心你。”
景颐肆有些迟疑:“我?”
“大景。”村长语重心长地劝他,“闻老师要真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师还好说,但他是个有钱人啊,听说也不是普通的有钱人,说是枰城的豪门,身价上亿啊。还说他那个亡夫死的不干脆,留了一堆烂摊子给他。你要是跟着他去城里,不知道是享福还是受罪啊。”
听这些话时,景颐肆原本还能保持眉目舒展,但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闻春纪知道,他也听出了疑点。
枰城离夏岛几千公里,也不说黄泥村了,就说海云镇都称得上消息闭塞,以村长的能力不可能把事情打听得那么细,那么,是谁有意将这些事透露给村长的?
景颐肆似乎也想到了这点,追问村长:“这些事儿他没和我说过,村长,是谁告诉你的?”
村长只说:“就闻老师来后不久,我赶集的时候跟几个外乡人聊起来的,他们还让我们多注意闻老师呢,说是闻老师的夫家可不是善人,怕村里人跟他接触了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闻春纪很难说这是造谣。
自从景颐肆“死”后,景家的大权就落在了几个野心勃勃的旁支手里,他们几个表面上说是不能再继续以前景颐肆在时主家一人拍板的陋习,让每家出一个代表来商讨大事小情以表公平公正,实则是几家人在分肉时没谈拢才有了这个情况。
而自从景家被那群强盗拿在手里后,且不说旗下的产业一年比一年衰败,连名声也臭得不行,这些年爆出了不少丑闻,股票几次大跳水,景家人的信誉甚至让人怀疑全家人凑不出一个能扫开楼下共享单车的。
黄泥村都是看天吃饭的小老百姓,被人遗忘在这山旮旯里自生自灭了几十年,自然害怕跟臭名声的景家扯上关系。
景颐肆提醒村长:“村长,你自己也看到了,闻老师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是个黑心肝的,能好好教村里的孩子念书?还给村里买几万块的拖拉机,教室里现在还摆着他给孩子们买的文具。”
“是啊,是啊。”村长连连点头,“我也知道做人看见的比听见的要可信的多。村里都知道闻老师是个好心眼的,所以我也没在闻老师面前提过这件事。可,你要是真跟闻老师去了城里,遇上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豪门,大景啊,我们怕你遭罪。”
“上回你从城里回来失魂落魄的,像是被扒了层皮。这回还不一定要怎么样。他们说闻老师是被排挤到我们这儿的,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又该怎么办啊。”
村长说得情真意切,让闻春纪听着都不仅捂住了酸涩的心口。
景颐肆也被村长的这番话勾动了情绪,镜片后的瞳仁变得有些湿润:“村长,我明白你是为我好,但我得和闻老师在一起,他身边没有别人了。”
闻春纪想起,这话他也说过。他不禁感慨,有些话自己说着不觉得感动,听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力量。
“我知道,知道。”村长絮絮叨叨地说着,“所以啊,我就在想,不管怎样,我们得给你修个房子,好歹让你有个家。你说万一你们以后遇到什么意外,至少还有个家是不是?人有房子,有地,只要肯动手,饿不死的。”
听完这些话,闻春纪深吸了一口气,原本贴近树丛的身子慢慢向后仰去,想在更广阔的地方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那就修。”景颐肆终于答应了村长,“房子就放在那里,就算我们以后回城里了也时不时回来常住。”
闻春纪知道,景颐肆说这句话时已经忘了自己在扮演夏大景。
眼看着景颐肆和村长要聊完了,闻春纪也猫着腰抄近路比他们先一步回了屋子,装作完全没有出去过的模样。
一路上他在想,想究竟是谁把关于他的消息传到夏岛,甚至可以说是精准地传到黄泥村?抱的又是什么目的?
他想,那个躲在后边的卑鄙小人大概是想让黄泥村的人因为害怕把他赶走,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思来想去他也只能找出不想让他找到景颐肆这么一个理由。那么,这个人亦或者这群人大概率就是把景颐肆藏到这里的人。
知道黄泥村,又知道景家的那些破事……是荀文嵘?还是那个一直阴魂不散的明月集团呢?
荀文嵘不是好东西,明月集团更是烂货。
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黄泥村的?
一切似乎又绕回到了真正的夏大景身上。
就在这时,闻春纪的手机忽然弹出了一条来自尚臻的消息,上边是关于他发过去的那个监控画面的调查报告。
他迅速地浏览着大段的资料,最后目光定格在“明月集团”四个字上。
他们做这件事的动机似乎十分地充足。
因为景颐肆当年害得他们被活生生扒了一层皮,所以想要加倍报复回来。可他们是什么恶趣味?把人抓到手里了也不杀,就把人整成一个老农民丢到荒郊野岭让他体会到劳动人民的辛苦?
又或者,其实明月集团是想杀掉景颐肆但有人救下了他,把他藏到了这里。
而这个人大概就是——夏大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