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案后,景颐肆做梦变得很频繁,但他很确定自己不是创伤应激。原因无他,对于那段时间,他并没有感觉到一点儿的惊慌或者恐惧,甚至于他而言,那甚至是难得的休息时间,是闻春纪上了高中以后自己最长的一段休息时间。
他的梦里也没有那些戴着假头套的绑匪,只有一个闻春纪,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向前跑。梦里的他们不知疲倦,相依为命,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景颐肆想,自己还是很想要闻春纪。
但闻春纪并不想来他家,来他身边。
他很清楚,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麻烦,他最好有一个未婚夫或者未婚妻。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能请到闻春纪,如果闻春纪不答应他就必须要在合适的对象里边选一个。
豪门联姻向来是一种学问。产业融合、平摊风险、增加家族与企业公信力以及最重要的联合培养出下一代继承人等等,尤其是景颐肆这种直系亲属全部去世的豪门掌权人,更是需要一个好的联姻对象来巩固自己在家族的地位。
所以,从客观来讲,闻春纪一直都不是景颐肆伴侣的最佳人选,家世清白、自信独立这样的条件只能排在第二档。但景颐肆自知人不可能保持百分百的客观,自己一旦思考起这件事,哪怕掺杂百分之一的主观,闻春纪就在结婚对象里排在断层第一。
他不懂这算不算爱情,但如果让他在脑海里描摹妻子或者丈夫的形象,无论多模糊的影子细化后都是闻春纪的模样。
但闻春纪不愿意,他也不想做那强取豪夺的人,那就……算了吧。
回家处理完乱七八糟的家事,开地图炮把家里那些居心叵测的亲戚都敲打了一遍,景颐肆开始在管家的安排下接触联姻对象。
景颐肆被安排的第一个相亲对象,是云城傅家的女儿,叫做傅致鄢,是个学小提琴的omega,说话很温和,和景颐肆年龄相仿,开过好几场个人演奏会,毫无疑问的天之骄子。而背后的云城傅家也是本省有名望的世家大族。
但坏就坏在,景颐肆对云城傅家的印象不太好。
景颐肆对豪门间的八卦其实没什么兴趣,但耐不住这件事的主角跟闻春纪在一个学校,还是同年级的同学,闻春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打听来了,又在见面的时候说给他听。
据闻春纪打听到的八卦,省一中这届的年级第一傅光跃是傅家的孩子,傅家对外宣称的是亲生孩子,但其实是领养来的。傅光跃在傅家的处境尴尬,无论自身多优秀都处于长期被无视的状态,傅光跃与其说是被傅家领养的孩子更像是被傅家以最低档的资助金额资助的孩子。
因为闻春纪的话,景颐肆特地让管家去查了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具体情况和闻春纪的小道消息大差不差,但还有些深层的原因闻春纪不知道。
傅家是非常典型的精英主义,对子孙后代的要求非常严格,但原来的“傅光跃”似乎是个跟不上大部队的蠢材,不知道是人为的还是意外,总之有一天“傅光跃”就走丢了。或许本来就不想找,也或许是找不到,他们领养了现在这个孩子作为替代。
照理说这个孩子是他们亲自挑选的,最符合傅家“精英主义”的存在,但傅家人同时又很封建,觉得这个领养来的孩子终究是外人,没有流着他们傅家高贵的血液,所以一直把他当外人。
可怜傅光跃至今都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才没有受到重视。
景颐肆向来珍惜人才,尤其是在省一中这种群英荟萃的地方还能当年级第一的人。而这个傅家养子更让他欣赏的是,年纪轻轻竟然跑到德国读大学,简直是勇气可嘉。他都想好了,等这个德国留子顺利回国,他立马递橄榄枝。
而相对的,他对这个玩弄孩子感情的傅家就没什么好感。
相亲开始,两人都很矜持,一个在演体贴绅士,一个在演温柔小姐,直到傅致鄢说出一句:“我们家挺开明的,对这段婚姻没什么多的要求,生意方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懂,还是交给团队吧?”
景颐肆忍不住说:“不能吧,我一直觉得你家挺封建的。”
傅致鄢的笑瞬间就挂不住了:“你说什么?”
两人同在一个省,又是同龄,多少有听说过对方私下里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前十几分钟的对话两人都很清楚对方在作秀,这会儿有人不演了,另一个当然也不奉陪了。
“我说你们家封建。”景颐肆说道,“你们家那个傅光跃,挺优秀的,但你们家好像把他当外人,为什么?因为没流你们家血所以始终是外人?”
傅致鄢往后一靠,小礼裙下的两条腿瞬间叠成了二郎腿:“哦,景大少那么心疼他怎么不找他当联姻对象?没想到景家还出了个喜欢救风尘的继承人。”
景颐肆怀疑对方是在国外待久了明明不会用词语还非要用,最后闹出了这种乱用词语的笑话:“你是不是不知道救风尘是什么意思?你们家原来是青楼吗?”
傅致鄢:“……”
这场相亲最终以傅小姐的爱马仕狠狠砸在景颐肆的脑门上画下了句号。
景颐肆顶着脑袋上的包回到了车上,管家打开车上的医疗箱替他擦拭脑袋上的伤口。他还什么都没说管家就先劝他:“少爷,又忘记了吗?有些会让人难堪的问题不要问,尤其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管家你监视我?”景颐肆一双眼睛瞪着管家,像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了。
管家叹了口气:“少爷,有些过程只需要看到结果我就能猜到。我原本以为傅小姐的性格跟春纪同学比较像,你们会聊得来。我再帮你挑合适的吧。”
景颐肆沉默几秒,仰头看向管家:“我还是想要闻春纪。”
“少爷。”管家低头看着他,“春纪同学不是玩具,不是物品,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你问过他的意见了,他拒绝了你。”
景颐肆有些不高兴,心里乱七八糟的:“管家,我必须要结婚吗?就不能保持现状一辈子?”
管家问他:“少爷你要为春纪同学孤独终老一辈子吗?”
景颐肆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管家,我真的不想当烂水果。”
“但少爷,有人在你身边以后的路会好走些。”管家语重心长地在他耳边说道,“老爷夫人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还能在你身边多少年。景家太大了,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日子会好过些。”
景颐肆想,管家真是有点老糊涂了,谁能保证他的联姻对象会和他搀扶着而不是趁他不注意捅他一刀?
但对上管家慈祥的眼神,景颐肆还是把质疑的话咽了回去,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尊老爱幼。
相亲册又被管家递到了景颐肆手里,景颐肆随便翻了几页后就把它又还给了管家。
“你来吧。”景颐肆双手捂着脸,“选不出来,感觉每一个都不合适。”
管家劝他:“少爷,世界上只有一个春纪同学。”
“这个跟他没关系。”景颐肆边摇头边说,“管家,我突然觉得不该去读蔚山,你知道这本册子跟我的同学录的区别是什么吗?没有区别。我跟他们连同学都做不好,何况是伴侣?”
管家颔首,又去拿了一本新的册子:“少爷,这是国外的资料。”
景颐肆硬着头皮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精挑细选挑了几个。管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为他联系安排。
相亲这事儿并不是景颐肆单向选择的,他是选了,但对方愿不愿意来又是一回事。最后管家只为他成功约了三场。
这个结果让他有些意外。
选的时候他就特地找了那种出了名的脾气大,传言还在背后说过他不少坏话的,就想着对方拒绝了管家就不好说什么了,不想还是来了三个。
相亲时,刚到餐厅门口景颐肆就觉得自己到了一场鸿门宴。果不其然,刚坐下聊了五分钟对方就原形毕露,开始挑景颐肆的刺,景颐肆也不甘示弱,开始正面迎击,两人都用世界上最刻薄的语气把对方挑的一文不值,最后起身离开。
第一个是如此,第二个、第三个也是一样,仿佛他们答应来这场相亲纯粹是因为在背后骂够了想到当面骂几句。
和国外人选的相亲也吹了,景颐肆松了一口气。
管家看穿了景颐肆的意图,无奈地将册子收起,丢进壁炉里。景颐肆直起了身子,正准备感叹管家终于想开了,对方却用话堵住了他的嘴。
“少爷,离大学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你会去找春纪同学吧。你既然铁了心只想要和春纪同学结婚,那就去追吧,让他看看你的心意或许会回心转意呢。”
景颐肆很满意这个建议,却还有别的疑惑:“见了面我又要怎么说?”
管家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你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实话实说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