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捆住了手脚,闻春纪只能用牙去咬开装着馒头的袋子,周围又没有光亮,所以所有的动作都只能凭感觉。
听着窸窸窣窣的声响,景颐肆问:“你很饿吗?”
“嗯。”闻春纪反问他,“你不饿啊?”
景颐肆实话实话:“饿,但是不敢吃他们给的东西,怕下毒。”
闻春纪不以为意:“不可能,他们还没拿到赎金,肯定不会撕票。”
景颐肆却认真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撕票?你知道外边谈判到哪一步了吗?”
这话一出,他能明显看见黑暗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僵住了,约摸两秒钟后嫌弃地把嘴上叼着的馒头吐到了一边,或许是怕有什么脏东西藏在了嘴里,他还往外吐了好几口吐沫。
闻春纪抱怨说:“你说这绑匪是要多少啊,你家那么久都给不出来。不应该啊,是不是你家管家年纪大了,把绑匪手机号看成赎金了?”
“不会。”景颐肆看着不见天日的空间,渐渐有了焦虑感,“可能绑架我的人不为了要钱吧。”
闻春纪问:“不要钱还要什么?”
“要命。”景颐肆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光光是放出我被绑架这一点儿就能让我家旗下的几个企业全部股价大跳水,再联合一些境外势力狙击,可能不等我们在这里被磋磨死,景家就倒了,到时候不管是外人想要并购还是我那些叔伯姑姨想要瓜分景家都很容易、划算。”
“唉。”闻春纪叹了一口气,“你还挺惨的。”
“没办法。”景颐肆说,“我爸妈走的早,就只留下了我一个孩子,我就一条命一堆人盯着。”
闻春纪感叹道:“你这比大熊猫还稀缺啊……等等,大熊猫?”
Omega灵光一现:“我说,景小四,你身上就没有安什么芯片吗?就是那种可以根据卫星定位你在哪里的芯片。肯定有吧?”
提到这个,景颐肆只剩下无奈:“曾经有,在我的手臂上,但我感觉应该已经被他们取掉了。”
“嗐,那还不如不说。”闻春纪直接躺在了地上,叽里咕噜地嘀咕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问道,“这种事情他们都知道,所以你才怀疑,是你家亲戚把你给绑了?”
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景颐肆承认地也比较勉强。
“豪门呐豪门。”闻春纪感叹了几句,转而安慰说,“没事的,景小四,你要相信国家,相信管家,你们家那个老管家肯定会把你救出去的。”
外边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不再说话,眼看着上边的重物被掀开,戴着仿真头套的人从上边跳了下来,恶狠狠地催促着他们往上走。
景颐肆想,大概是他们的位置暴露了所有急着将人质转移。
“你倒是把我们松开啊!”闻春纪佯装娇气地抱怨着,但语气里还是有难以掩盖的紧张,“我会飞啊!你们这个地窖四米深,你让我拱上去啊!”
因为当了出头鸟,闻春纪当然是挨了绑匪的一顿打,但挨了打还是一口咬死不给他们松绑上不去,不管对方怎么威胁都不停下来。
景颐肆也被催促着上去,但被捆住了手脚的他一脸平静地在向上的竹梯前蹦了半天,最后扭头跟绑匪说:“为什么不信他说的,他高考692,全国没几个他这样的脑子。”
闻春纪一听这话哭得更大声了:“这年头老实人还要挨打呜呜呜呜呜,你怎么不把我们打昏了或者打死了直接横着抬出去!非要我们挑战人体极限!”
地面上传来一阵脏耳朵的骂声,而后一个大肚腩的男人便出现在了地窖口:“老子最烦omega了!给他们松绑!我倒要看看两个十几岁的小孩能掀起什么波澜!”
景颐肆起初还以为是两个绑匪太自大,直到他沿着竹梯爬出地窖看见外边站着几十个戴着头套的绑匪他才知道,他们确实没有理由担心他们两个人质会逃跑。
闻春纪在看见一群绑匪后的瞳孔地震也证明了他一开始耍赖要松绑就是想找机会逃跑,却在出地窖的瞬间被现实重重扇了一个大耳光。
闻春纪一直都是一个敢想敢做的人,仿佛只要想法和实际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契合度就足够让他开始行动。
面对几十个高大的、手上还有武器的绑匪,闻春纪直接一脚踹在了身后的绑匪两腿之间打响了逃跑的第一枪。
自身所具备的知识告诉景颐肆,面对这些绑匪,他们想要逃跑的成功概率极低,但看见闻春纪那副坚定的目光,他忽然想要跟过往习得的知识说一句——去你大爷的。
智商不会传染,但是疯子会。
闻春纪真的学了跆拳道,踢在绑匪身上的每一脚都利落又干脆,手肘成了他锋利的匕首,狠狠地砸向绑匪们的身体。几乎只有不到一秒钟的间隔,景颐肆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加入了闻春纪这场几乎不可能成功的逃跑。
孤注一掷,险象环生。
在拿混乱的十分钟里,景颐肆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感知疼痛的能力,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凭借着本能去攻击、防御,最后在某一刻抓住转瞬即逝的一点儿机会向道路错综复杂的山林跑去。
等景颐肆恢复思考能力,自己的手已经和闻春纪紧紧地牵在一起,他们的面前是路况未知的森林,后边是那群好不容易才甩在后边的匪徒。闻春纪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上去伤的不轻,但嘴角却还高高地扬着,好像他们不是在逃亡,而是在进行一场刺激的丛林越野。
耳边的风声很大,混杂着旁边人急促的呼吸声,他们一直跑一直跑,从白天跑到黑夜,天上下起了大暴雨,为他们未知的前路增添了更多的危险。但他们从未想过停下,只凭着一腔孤勇向前冲,最后终于冲出了森林,见到了宽敞的公路。
他们冲进人群,看见了做警察打扮的一男一女和一群普通村民。
得救了吗?
景颐肆在内心反问自己。
但他的身体却凭本能做出了反应,远离人群向前跑去。
他忽然意识到,身边的人似乎也跟他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这简直是一种令人恐怖的默契。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问题?”他问。
“不知道!”因为长期缺水,闻春纪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你跑我也跑!你呢!你怎么发现不对的!”
“直觉!”
明明清楚地感知着后边那些伪装成村民的匪徒在追着他们,明明感觉到自身的体力已经被消耗到了极点,明明感觉到身上的每一处伤都在反馈给大脑剧烈的疼痛,但迎着早晨的太阳他们还是笑出了声。
跑,跑,跑,终于,他们闯进了大都市,求助了最近的路人给当地的公安厅打了电话。警笛声响起的那刻,他们也耗尽了身上最后的力气闭眼倒下。
景颐肆和闻春纪在得救后立马被送到了当地的医院,昏睡了三天三夜才醒。醒来后景颐肆从管家口中得知,时至今日那场绑架也没有查出结果,那一群绑匪一个也没抓到,眼看着就要成一桩悬案。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能出现这样的局面,八成是家里闹鬼了。
在接受了现在的局面后,景颐肆最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闻春纪怎么样了?”
“春纪同学比你早醒半个小时,这会儿由闻先生和闻太太陪着。少爷你要过去见他一面吗?我推您过去。”
景颐肆犹豫几秒,拒绝了管家的提议:“算了,不打扰他们一家团聚了。没什么事就先带我回去吧,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吧。”
管家再一次看穿了他的一切:“春纪同学拒绝你了吗?”
景颐肆:“……管家你话太多了。”
“不好意思,少爷,人老了就爱唠叨了。”管家道了歉,但随后还是说道,“所以你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吗?少爷,你后悔了吗?”
景颐肆的脸有些挂不住了:“没有,没说做不了朋友。”
“那你这么不告而别是在激化矛盾吗?”管家的话像是某种邪恶生物的低语,“少爷你是想让春纪同学误会吗?误会你因为他拒绝了你所以打算跟他绝交,还是在你们刚刚经历过生死逃亡的时候。”
景颐肆:“……你赢了。”
在管家的搀扶下,景颐肆坐上了轮椅,由管家推着到了隔壁病房。病房里一副其乐融融,闻春纪顶着脸上还没散去的淤青眉飞色舞地给父母讲述着他们是怎么从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手里掏出来的。
到底是十八岁的年轻人,身体恢复得快。
闻春纪看见了他,到嘴边的话一卡,变成了一句:“呃,景小四,你醒了?”
“嗯。”景颐肆有些局促,“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我要回家处理事情了,拜拜。”
闻春纪面不改色:“喔,拜拜。”
说了再见的话,景颐肆却没有离开,不是他不想,而是管家一动不动。轮椅上的人仰头去看后边的人,用眼神质问他想干嘛。
管家用眼神示意:少爷,多说两句。
多说什么?
景颐肆看了看闻春纪眨个不停的眼睛,半天憋出一句:“等忙完了去云城大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