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的同学会没有让闻春纪离开,脑内乍现的灵感也没有让他选择提前离场,景颐肆发出的结婚邀请让闻春纪拔腿就跑,边跑边嚷嚷着:
“我们是两路人,少爷,放过我好不好?老奴谢谢您嘞。”
“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啊,明天就是你景大少趁同学会骚扰omega的丑闻!”
景颐肆追了出去,推搡着两人就出了酒店。眼见着闻春纪拦住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钻了进去,景颐肆也决定耍一回,仗着alpha的体型挤上了车。
闻春纪被挤到了窗边,拿着抱枕当武器对准了景颐肆:“我警告你啊,下去!不然我就踹你下去了!我认真的!我,我告诉你啊,我学了跆拳道的,我这一脚下去能把你这被资本主义腐蚀过的身体踹废!”
“你踹吧。”景颐肆挺直了腰杆,“我就想听听你的意见,我想过你拒绝的可能,但你不能一点儿理由都不给我。”
闻春纪的表情像活见鬼:“要什么理由?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俩是两路人,顶多算玩得不错的朋友,等等,是曾经玩得不错的朋友。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男朋友?”
“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未婚夫。”
“哈?”闻春纪手里的抱枕成了盾牌,“你变态啊?我俩认识的时候才十三岁!你知道十三岁什么概念吗?”
景颐肆点头:“我知道,不能早恋,所以我从来没跟你提过。但是现在你毕业了,成年了,还是个omega,我这次回来就是特地问问你的意见的。”
“疯了,疯了!”闻春纪喉结一滑,对着前边的司机喊,“师傅停车,停车!我要下车!我不要跟这个变态资本家一辆车。”
然而,车子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也是这时后座的两人才发现这辆车除了他们和司机外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戴着头套的人。头套是人脸模样,做的很逼真,如果不是颈部不正常的褶皱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别吵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副驾驶的人拿着一瓶喷雾往后座一喷,白色的水雾散开,后座的两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景颐肆先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发觉手脚都被捆住后没有惊慌,而是淡定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闻春纪就在他身边,彼时还没醒。他们身处的这个空间几乎没有光源,空气潮湿,仔细一闻有很重的土腥味。
他想,他们八成是被绑架了。
“春纪,春纪!闻春纪。”
接连叫了好几声,闻春纪终于在一声闷哼后醒了过来。
“吵什么啊。”闻春纪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抱怨,“怎么那么黑……这什么鬼地方!”
景颐肆舒了口气,心想听起来中气还很足,看来身体暂时没出什么问题。
但在这样密闭潮湿的环境下待久了,身体出问题是迟早的。
“冷静。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应该是被绑架了。而且大概率应该是我连累你了,不好意思啊。”
“赫赫。”闻春纪扭动着身体挣扎着坐起来,“我就知道,绑架这事儿怎么能找上我啊。要我是省状元还好说,但我不是,那就只可能是来抓少爷你的。这世道真的变了,哪有开着出租车绑架人的。”
景颐肆说:“那是迈巴赫。”
“哈?你认出来了还往上挤?你不早说!”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景颐肆解释说,“当时光顾着跟你说话没注意看,你不是也认错了吗?”
闻春纪噎了一下,改口说:“可恶的绑匪,竟然把迈巴赫伪装成出租车骗我!不过,你招惹的绑匪够有钱的啊,还开迈巴赫绑架。”
景颐肆不反驳,几分钟后,闻春纪主动问:“我们现在怎么办?等你家里人来救你吗?”
话音刚落,他们的头顶上就传来了一阵响动,景颐肆离开警觉起来,闻春纪也不再说话。很快,他们头顶的缝隙就透出了一圈方形的光亮,紧接着一块重物就被掀开,两个戴着仿真人脸头套的脑袋便从那儿探了出来。
猛然见光,两人都睁不开眼睛。
绑匪不说话,就丢了袋馒头下来后就要把重物再重新盖上。潮湿的空间又恢复了不见五指的黑暗,闻春纪嘟囔道:“什么人啊,丢吃的也不把我手解开叫我怎么吃啊,少爷,他们到底是不想你死啊还是饿死你啊。”
“严格来说,在目的没有达到之前,他们肯定希望我活着。等目的达到以后,我死了他们比较方便。”
“赫赫。”闻春纪凉凉地笑了两声,“那我呢?”
景颐肆客观回答:“他们抓你应该是意外,但为了防止你泄露消息应该会把你灭口。总的来说,我们两个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闻春纪沉默片刻,说:“不对。少爷,你家多有钱啊,肯定能把你赎回去。所以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被送回去,我成为一具尸体。”
“不会。”景颐肆笃定地保证,“如果要赎人的话,管家一定会把你一起赎回去的,别人也就算了,你是我亲自挑选的伴侣。”
黑暗里传来一声咂舌:“前半句听还挺感动的,后半句就有点恶心了。景颐肆,你是不是多少有点毛病?当年情书那事我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那是我同学方舟托人给你递的,我拿望远镜瞎看也是为了打发时间。少爷,老大!我对你真的没有一丁点儿非分之想,你到底看中我什么啊?”
景颐肆只把最后的问题听进去了:“虽然你脾气不太好,有时候还很吵,也不温柔也不体贴,甚至经常不太上进,但是……”
“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这人有点受虐倾向。”
“不,我想说,温柔、体贴、上进,拥有一个和我相媲美的家世是外人给我的伴侣制定的标准,我从来没有说过,如果要我去订,那这个标准就是自由,热情,善良,聪明,喜欢艺术,热爱文学,梦想成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戏剧家,最重要的一点,他得姓闻,叫闻春纪。”
“我当你夸我。”闻春纪说。
景颐肆颔首:“我就是在夸你。”
闻春纪沉默了将近两分钟,说道:“我要是能出去,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改名,我改名跟我妈姓,连名字一起改了。”
景颐肆垂下了眼:“我跟你解释了,但你还是不愿意?”
“不愿意。”闻春纪说道,“我说你和你们家老管家当年怎么一天到晚都对我的生活有那么大的占有欲,我还以为是你们家害怕智商会通过接触传染所以不让你跟笨小孩玩呢。结果你们是把我当你们家少夫人培养的。”
“别那么想。”景颐肆解释说,“我并没有一定要你当我的伴侣,就算是从朋友的角度来说我也希望你能变得更好。你可以选择,答应或者拒绝都可以,我不干涉。”
闻春纪几乎不假思索:“我拒绝。”
景颐肆愣住了,没想到说了那么多对方还是那么坚定。
“哦,好。”他佯装淡定,心里却是难以抑制的焦虑,没几秒焦虑又变成了不甘和不安。为了心底的那口舒不通的气,他不禁想要向闻春纪讨个说法。
“我给了你比较详细的理由,你能给我一个吗?”
“能啊。”
黑暗里传来摩擦声,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上拖行。
“第一个理由我刚刚说过了,我当你是朋友,是兄弟,是能光着屁股跟你睡在一张床上并且坚信你不会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的兄弟。第二个理由就是,我是个很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不想结婚,甚至连恋爱也不想谈,谁站在我面前都不行。”
景颐肆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我也不行吗?”
闻春纪笑出了声:“不行,对自己兄弟有非分之想的人都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景颐肆不再说话。闻春纪却在一阵塑料的摩擦声后问出一句:“景小四,你是真的喜欢我啊,还是单纯地觉得我这人挺厉害挺有前途的?”
“我……”景颐肆想起,管家似乎也问过他差不多的话。
“这两件事情冲突吗?”
“冲突啊,爱欲可能包含着欣赏,欣赏却不一定包含着爱欲。我写了那么多感情戏,为了写好它们,我蹲在人群里偷偷观察了数以千计的伴侣,我去看他们的眼神,肢体动作,我不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带着什么杂念。其实你也不是喜欢我吧,就是单纯地想雇我,在你眼里伴侣是你公司的一个职位。老板,谢谢你给我这个offer,但我拒绝。”
在黑暗的世界里待久了,景颐肆的眼睛有了一点儿视物能力,他看见闻春纪用牙咬起了那袋馒头,又一点点地用脚和屁股挪回他的身边。
“对了,景小四,我就好奇啊,我这会儿拒绝了你那你以后怎么办?是不是也像外边传的一样要去联姻什么的?”
“是。”景颐肆回答,“管家会给我挑选最合适的结婚对象,但我有最终决策权。”
闻春纪又问:“那,如果有一天你的生命里突然出现一个让你心动的人,你会背叛和联姻对象的婚约吗?”
“不会。”景颐肆的语气异常地坚定,“只要我的未婚夫亦或者未婚妻没有选择背叛,那么我也会遵守契约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