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夏大景那边又早早地熄了灯。闻春纪翻来覆去睡不着,在行李箱里翻出了一本还没拆封的笔记本。原本在确定夏大景就是景颐肆后他就不打算写日记了,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忍不住去拆本子。
他把新的日记命名为“小四回家记录”,在这之前,他还把自己名下的一个扶贫基金会专门改成了“小四回家基金会”,试图借助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学力量让景颐肆早点想起来。
闻春纪打了个瞌睡,用一支泛着幽幽蓝光的黑色钢笔在新拆封的笔记本上写道:
“今天是我找到景小四的第七天。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夏大景,以为自己是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小山村的alpha。他太坚定了,坚定到有时候我都只把他当做夏大景而不是景颐肆。
应该是拉赫兰的药起效果了,他开始做梦,梦到从前的自己,这是个好现象。不过,这家伙大概是失忆把脑子也一起丢了,一直觉得梦里的是鬼,赫赫,好后悔没把他说的那些话录下来以后放给他听。好在是把他给自己烧纸的样子”
写到这,闻春纪停下了笔,偏头去看放在屋子正中央的那张白底黑框单人照。也就一眼,他就起身去把照片扣在了桌上。
这张照片是他决定来黄泥村支教前特地打的,原型是从一本十七年前的财经杂志上裁的下来的,是景颐肆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景颐肆有一本很厚的剪报册,上面贴满了他自己的各种照片。那些照片是从他上过的杂志、报纸上剪下来的,从十四岁在公众面前露面开始,没有落下过任何一张。剪报册上的顺序是按照景颐肆的满意程度拍的,被闻春纪印成黑白照的这张就是放在第一页的。
那本剪报册是景颐肆的小秘密,或许是觉得这种堪称“臭屁”的东西和他这个矜贵的大少爷实在不符,所以他把东西藏得很深,以为谁都不知道,包括闻春纪。
然而,闻春纪不仅知道,还隔三差五地去景颐肆的秘密基地把册子翻出来欣赏,看看那些照片的排名有没有变化。
不过,闻春纪最后一次看见那本册子还是在十年前他们结婚前,结婚后册子就被景颐肆随身带着,他花了很大的劲儿都没能再翻开看到内容,他猜,剪报册第一页的照片应该一直没变,毕竟自从这张照片到册子里开始就稳坐第一,可见景颐肆对其的喜爱。
闻春纪是诚心要气景颐肆的,为的就是报景颐肆让他辛辛苦苦找了五年的仇,特地选了这么一张特殊的照片,想着等景颐肆恢复记忆了发现自己视作秘密的爱照变成了遗照表情肯定会相当精彩。
但目前看来,景颐肆短时间内都很难记起自己是谁,他大晚上的看这张照片也莫名觉得不舒服,还是盖在桌上为好。
盖上照片,闻春纪又坐回了书桌前抬笔接着写:
“……好在是把他给自己烧纸的样子记录下来了,等他记起自己是谁了就放给他看,循环放,我得找棵树把他捆住,在他面前支一个连接了十万毫安充电宝的平板,把视频循环播放至少一百遍,他求我也没用,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就这样吧。景小四啊景小四,快点好起来吧,好起来我好跟你算账啊,不然现在这副模样感觉干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PS:不知道我们英明神武直觉无双厌蠢症晚期的景总知道自己被二流老神棍拿两张破黄符骗了四百块会是什么什么反应。期待一个自刎归天。”
闻春纪在日记的最后画了个简单的笑脸算作结尾,而后合上笔记本将其插在了书架上的一排书里。他疲惫地向后靠去,仰头看向天花板,拿起手机看了眼信息,备注为“瑞宁”的联系人在五分钟前给他弹了一个表情包。
他随即给瑞宁拨了过去。
“晚上好啊,瑞宁。”闻春纪笑着问对面,“还没睡呀?”
“我这儿是白天。”瑞宁反问他,“你呢?你怎么还没睡?你那儿可是半夜。”
“嗯嗯嗯。”闻春纪敷衍般应了几声,解释说,“就睡了。对了,你在美国还好吧?主办方怎么样?”
“我这儿一切都好,等我拿奖回去。”
“好啊。”闻春纪打了个瞌睡。
瑞宁忙问他:“你那边进展怎么样?景总他有没有想起什么?”
“一点点。”谈起这个话题,闻春纪颇有些无奈,“我没问他,但我看他的反应应该是想起了一点点碎片,但你不知道,他现在真的笨到姥姥家了,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觉得自己被鬼缠上了,昨天还对着自己的照片烧纸,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谅解一下嘛,他生病了。”对面温温柔柔地告诉他,“对了,你也不让我和光跃过去,但我总觉得你一个人待在那里不安全就派了个人过去找你,能给你搭把手关键时候还能保护你们。”
闻春纪没反应过来,只说:“这儿穷山僻壤的,能有什么危险?”
“话不能这么说呀。”瑞宁提醒他,“现在没人知道景总当年在北欧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出现在黄泥村,我这几天都在担心你们,你就当让我安心吧,我已经让他赶过去了,你去拉赫兰那里接他就好了。”
闻春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瑞宁担心的事不无道理。他到黄泥村确实是偶然,那天只想着来这边的山上采风,下山的时候迷了路才走到夏大景的家门口讨水喝,好像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引导着他似的。
想到这,他不禁抚向了颈后早已愈合的创口。
找到景颐肆后他光想着确认身份,帮对方找回记忆,从来没有想过那些潜在的危险,就算瑞宁提醒他的这些人都不存在,但那些瓜分景家的人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如果让他们知道景颐肆还活着那还得了。
“你这么一说,一个人好像还不太够。”闻春纪抬手勾了勾自己的鼻梁,“多送几个过来吧,我怕景家那些人打过来了我只能带着景小四喊投降。”
“好呀。”电话那头轻轻地笑着,“那我就不瞒你了,其实跟拉赫兰一起去海云镇的还有二十个人,我怕你生气没跟你说。”
闻春纪只有一瞬的惊讶,惊讶过后就摆摆手说:“猜到了。”
看了眼时间,他决定结束电话:“行了,太晚了,我要睡了,明天还要给小孩们上课。大设计师,比赛加油,拜拜。”
“拜拜。”
听到对方的告别,闻春纪挂断了电话,离开椅子瘫倒在了床上。他没有去找枕头,只胡乱扯了被子盖住肚子便闭上了眼睛,将心里话写出来又跟朋友聊了几句,他心里头舒服了不少,自然睡得也安稳了。
瑞宁派来的人到海云镇的那天刚好是一周一次的大集,闻春纪起了个大早,为了去接人也为了到镇上采买。
闻春纪本想一个人速去速回,但刚跟村里人借到摩托夏大景就收拾整齐地找到了他。
“闻老师,带我一个吧。”
不等闻春纪问,旁边的村民就抢先一步打趣般开口:“呦,大景啊,以前一年半载也不见你主动到镇上一回,怎么闻老师一来你就天天往镇上跑?”
村民的意思很明显,就想说夏大景故意黏着闻春纪。
夏大景还是那副不经逗的模样,稍微打趣几句就能变得面红耳赤的,支支吾吾地解释说:“不,不是。想吃馒头了,家里没馒头,我去买一点儿。”
闻春纪笑着招呼他上车,想着正好让夏大景去见一趟拉赫兰,看看最近脑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到镇上的路依旧颠簸,闻春纪还是故意把车开得很快。他喜欢夏大景因为害怕而抱紧他的时候,这种时候他是见不到身后人的脸的,只能感受到的是对方的呼吸。而当熟悉的呼吸打在敏感的脖颈上时,他愈发肯定身后的人就是景颐肆。
到了海云镇上,两人分头行动,为了能让拉赫兰有机会接触到夏大景,闻春纪跟夏大景约定在拉赫兰的诊所上汇合。
目送着夏大景淹没在大街上,闻春纪转身去寻找瑞宁派来的人,按着对方发给他的定位,他站在了海云镇的骑车站,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古铜色皮肤的beta,定睛一看,也算是他的老熟人。
来人名叫宋安,是东南亚人,是他老同学傅光跃手底下保镖团的一员,一个打十个应该没什么问题,是值得信任的存在。
“怎么是你啊。”闻春纪问了一句。
宋安只说:“瑞宁老师拜托我过来。”
“嗯,我知道。”闻春纪双手插着兜,像闲聊一样嘱咐他,“到了村里你别摆出这副一看就是收钱办事的样子,影响不好,也吓人。你就记住,你是小四回家基金会的一名支教老师,嗯……你会什么?”
宋安回答:“打架。”
“那你就是体育老师。”闻春纪勾勾手,带着宋安往前走,“平时带着孩子们做做游戏打打球,没什么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