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云昭12
叶明昭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看不见,但所有的感官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能闻到祁云身上那熟悉的、让他安心的龙涎香,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能听到他那颗因为紧张和激动而疯狂擂动的心跳。
“明昭,”祁云的声音,喑哑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别再推开我了,好吗?”
叶明昭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在祁云看来,便是默许。
下一秒,一个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印在了他的唇上。
不是那晚情蛊发作时的疯狂与掠夺。
也不是他弥留之际那个冰冷而绝望的告别之吻。
这是一个……充满了怜惜、珍重、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深沉爱意的吻。
祁云的吻,一开始是试探性的,轻柔地描摹着叶明昭的唇形,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瓷器。
当感觉到怀里的人没有抗拒,只是身体在微微颤抖时,他才敢加深这个吻。
他撬开那冰冷的唇齿,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温度,自己的决心,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叶明昭的脑子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感觉自己像一叶漂浮在狂风骇浪里的小舟,而祁云,就是他唯一的港湾。
这个吻,让他冰冷的四肢百骸,渐渐回暖。
让他干涸的心田,仿佛有了一丝甘霖的浸润。
让他黑暗的世界里,仿佛……亮起了一束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叶明昭快要无法呼吸,祁云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唇。
他用额头抵着叶明昭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灼热而滚烫。
“明昭,答应朕,好好活着。”
祁云喘息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朕会治好你的身体,至于眼睛……就算治不好,朕,就当你的眼睛。朕带你看遍这大好河山,带你看日出东海,带你看雪落西山。”
“从今往后,朕就是你的天。你要陪着朕一起守着这大盛山河,陪着朕一起走完此生,合棺而葬。”
叶明昭的眼角,再次滑下泪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而是带着一丝……重生的暖意。
他缓缓地,抬起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摸索着,抚上了祁云的脸颊。
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属下答应陛下。”
一句承诺,重逾千钧。
祁云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雨后初霁的阳光,驱散了这几日来笼罩在寝殿上空的所有阴霾。
他将叶明昭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回到龙榻上,为他盖好被子。
“睡吧,朕守着你。”
叶明昭确实累了,心神的大起大落让他疲惫不堪。
他躺在柔软的被褥里,鼻尖萦绕着祁云的气息,那颗漂浮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很快便沉沉睡去,只是那只手,还紧紧地抓着祁云的衣角,仿佛生怕一松手,这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祁云坐在床边,看着叶明昭恬静的睡颜,心中那块悬了多日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接下来的日子,祁云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而坚定。
他知道,他与明昭之间,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
世俗的眼光,朝堂的非议,祖宗的礼法……每一座,都是足以压垮人的大山。
但他不怕。
他是皇帝,他要护的人,谁也动不得!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要给明昭一个身份。
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的身份。
三年,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或许只是几度春秋更迭,草木枯荣。
但对于大盛朝的朝堂而言,这三年,是天翻地覆的三年。
所有的反对声浪,都在祁云雷霆万钧的手段下化为齑粉。
那些以死相谏的老臣,那些试图用祖宗家法压人的宗室,最终都在帝王那双不容置疑的冷眸前败下阵来。
祁云用三年的时间,清洗了朝堂,稳固了边疆。
更向全天下证明了一件事——他的意志,便是这大盛的天命。
今日,是立后大典。
红妆十里,铺陈了整座皇城。
金锣开道,礼炮齐鸣,漫天的喜气几乎要将这庄严肃穆的紫禁城淹没。
未央宫内。
叶明昭身着正红色的繁复凤袍,静静地坐在铜镜前。
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身后宫人们小心翼翼的动作,以及那沉甸甸压在肩头的金丝绣线。
那凤袍是祁云亲自画图,令尚衣局百名绣娘耗时半年赶制而成。
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帝王偏执而深沉的爱意。
“殿下,吉时已到。”
身旁伺候的,早已不是当年的影卫兄弟,而是专门拨来照顾他的大宫女,声音里透着恭敬与喜气。
叶明昭微微颔首,那双空洞的眸子虽然没有焦距,却依旧清澈如初。
只是那张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在岁月的打磨和祁云的娇养下,竟生出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柔和。
他缓缓起身,身形依旧消瘦,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刚站起,身子便微微晃了晃。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在下一瞬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无需言语,甚至无需触碰那熟悉的龙纹袖口,叶明昭便知道是谁来了。
“陛下……”他下意识地想要行礼,却被那只手强硬地托住。
“朕说过多少次,你是朕的妻,无需行礼。”祁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宠溺。
祁云看着眼前的叶明昭。
红衣似火,衬得那张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血色。
曾经那个一身黑衣、隐于暗处的影子,终于被他亲手拉到了阳光之下,用这世间最尊贵的红色,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归属。
“明昭,若是累了,朕便抱你去祭天台。”祁云低声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叶明昭苍白的耳根瞬间染上一抹薄红,连带着那颗沉寂的心都快跳了几分。
他轻轻握住祁云的手臂,摇了摇头:“陛下,这是大典……不可乱了规矩。”
“规矩?”祁云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叶明昭微凉的指尖,“朕就是规矩。”
虽是这么说,祁云到底还是顾及了叶明昭的薄面。
他没有抱他,而是十指相扣,紧紧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未央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