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喜脉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余澈的脸色白得像纸,他整个人俯下身,手死死地捂着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股浓郁的,带着海洋气息的咸腥味,搅得他胃里翻涌不休。
祁霄在余澈发出第一个难受音节的瞬间,脸上的所有表情就都消失了。
满眼都是惊恐与担心。
“阿澈?”
祁霄的声音发紧,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余澈,余澈就猛地推开了他,跑离席位。
“呕——”
一声压抑不住的呕吐声响起,在这死寂的揽月楼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瞬。
“阿澈!你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
祁霄焦急上前,一把将虚软下去的余澈捞进怀里。
“宝宝,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别吓我!”
余澈感受了一下,其实自己也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他只是单纯恶心。
“我没事。”余澈被扶着站直身子,将祁霄拉至一边,“我真的没事。”
餐桌前四人也都站起身,祁云皱眉吩咐道:
“传太医!”
一时间,揽月楼内人仰马翻。
宫人们连滚爬爬地跑出去传唤太医,打翻的杯盘碎裂声,桌椅挪动的声音,乱成一团。
祁翎白收了玩闹的心思。
上前拍了拍祁霄的肩,“先扶过去喝点茶,压一压。”
祁霄正准备扶着余澈往餐桌前走,余澈却指了指那龙虾。
“不行,闻不成那海鲜味。”
祁翎白和祁霄对视一眼,齐齐看向祁云。
祁云立刻对旁边内侍吩咐:“先把龙虾撤下去。”
龙虾被撤走,余澈才捂着口鼻回到餐桌前。
很快,当值的太医被两个太监几乎是架着一路狂奔而来。
那老太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发冠都歪了。
皇帝命令:“赶紧给端王妃瞧瞧,他刚刚忽然就吐了。”
太医小心翼翼地将端王妃的手,放在早已备好的脉枕上。
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轻轻搭上了手腕。
整个揽月楼,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祁霄死死地盯着太医的脸,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太医的眉头,从一开始的凝重,慢慢地,变成了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一种见了鬼似的不可思议。
他的手指在余澈的手腕上反复确认,甚至换了一只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祁霄的心沉到了谷底。
太医这副表情,难道是……是什么不治之症?
“到底怎么回事?”他终于忍不住发问。
老太医皱了皱眉,“回禀陛下,回禀两位王爷……”
他犹犹豫豫,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说!”祁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帝王的威压让太医几乎要吓晕过去。
太医从医几十年,从来没有如此不敢确认的脉象。
“端王妃的脉象……”他闭上眼,心一横,“脉象滑利而数,如盘走珠……这……这是……是喜脉啊!”
喜脉?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天雷,轰然劈下。
整个揽月楼,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呼吸停了,连心跳的声音都消失了。
祁霄抱着余澈的手臂猛然僵住。
脸上的惊恐和慌乱凝固成了一个茫然的表情,似乎没有听懂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他怔怔地看着怀里的人,又看看地上跪着的太医,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喜脉……?
怎么会是喜脉?
而另一边,祁云和祁翎白,这两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皇室贵胄,在听到这两个字时,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祁云不自觉站起身。
祁翎白更是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他们没听错吧?
“端王妃是男人!喜脉?”
开什么玩笑!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叶明昭和林淮,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愕。
寂静中,老太医怕他们不信,又颤抖着补充了一句:
“臣……臣行医四十年,绝不敢妄言。此脉象,千真万确,就是喜脉!只是……只是……”
只是这脉象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实在是……骇人听闻!
他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但那惊恐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喜脉……”
祁霄终于从混沌中找回了一点神智,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喜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孕。
意味着……他的阿澈,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
一个,属于他和阿澈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劈开混沌的光,猛地照进了他黑暗的世界。
他低下头,目光呆滞地落在余澈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阿澈是男人啊!
祁霄猛地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眸亮得惊人。
他看着眼前这些因为震惊而呆若木鸡的亲眷们,开心地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皇兄!小皇叔!你们听到了吗?”
他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急于向全世界炫耀,“我要当爹了!”
这副傻样,哪里还有半分那个杀伐果断、阴冷狠戾的端王殿下的影子。
就在这诡异而温馨的气氛中,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是祁云。
作为大盛的皇帝,他想得更多,也更远。
喜脉!
皇室子嗣!
皇储后继有人了!
他刚刚还在为叶明昭劝他纳妃而暴怒,还在为皇室血脉凋零而头痛。
转眼间,老天爷就给他送来了一个天大的、匪夷所思的惊喜。
虽然这惊喜的方式……有些惊世骇俗。
但结果是好的!
祁霄的孩子,那不就是他祁云的亲侄子吗?
流着最纯正的皇室血脉!
祁云看着祁霄怀里那个已经成了大盛朝国库化身的余澈。
再看看自己弟弟那副傻样,脑中瞬间划过无数个念头。
他甚至可以想象,一个酷似祁霄或者余澈的小团子,在宫里跑来跑去,喊他“皇伯父”的场景。
不,不对。
什么皇伯父?
过继!
必须过继!
祁云瞬间就做了决定。
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气度,目光沉静地落在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上,用一种不容置喙的、一锤定音的语气,缓缓开口。
“此子,乃我大盛皇室麒麟儿,天降祥瑞。”
他先给这孩子定了个极高的调子,然后话锋一转,掷地有声。
“此子,当为我大盛太子!”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