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拦门
安排好一切,余澈才松了口气,走出工棚。
祁霄正负手立在山脚的一棵大榕树下,玄色的衣袍在烟雨朦胧中,清冷而孤傲。
他没有撑伞,细密的雨丝落在宽阔的肩膀上,氤氲出淡淡的水汽,却没有丝毫狼狈。
看到余澈走近,祁霄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才泛起温柔的笑意。
“都安排好了?”
“嗯!”余澈点点头,献宝似的说,“再过个把月,等第一批春茶采下来,我保证,咱们的乌龙茶一出,绝对能震惊整个大盛朝!”
余澈顿了顿,又补充道:“到时候,那些嘲笑咱们的人,眼珠子都得掉下来!”
祁霄看着余澈那副小狐狸般狡黠又得意的模样,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本王拭目以待。”
祁霄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余澈手中的油纸伞,将大半的伞面都倾斜到余澈那边,把自己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了雨中。
余澈一愣,下意识地想把伞推回去:“王爷,您……”
“别淋着,你身子弱。”祁-霄-淡淡地打断余澈,另一只手却不容置喙地揽住了余澈的肩膀,将余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冷不冷?”
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驱散了雨天的湿寒。
余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乖乖地闭上了嘴,任由祁霄半搂着自己,朝别院的方向走去。
……
江南的雨季,来得快,去得也快。
连绵数日的阴雨过后,天空终于放晴。
阳光穿透云层,将乌夷山新翻的泥土和刚冒头的杂草嫩芽照得金光闪闪,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独有的清新与泥土的芬芳。
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茶山上的工坊建得很快,余澈几乎天天都耗在工地上。
“王爷,您看!这才几天功夫,山路就快通了!工坊的地基也打好了!”
山脚下,余澈指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图纸,那是他为全新种植基地工坊。
鉴于江南这边的抱团的商贾势力,余澈并不打算把制茶工坊设在江南。
所以此处只负责养护茶山,和采摘茶叶。
真正的技术部门,他要留在京都开办。
祁霄站在他身侧,搂着余澈的要,淡笑着应了一声,“安顿好咱们就准备回京。”
江南之事已了。
端王此行任务已经完成。
是时候回京了。
三日后,端王府的车队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归途。
来时轻车简从,回时却多了十几辆装满金银钱箱的大车。
余澈心安理得地窝在端王府给他特制的,最豪华舒适的那辆马车里。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的冰鉴丝丝地冒着凉气,小几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糕点和冰镇酸梅汤。
余澈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个小巧的算盘,另一只手翻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嘴里念念有词。
“王爷帮朝廷收缴税银一百三十万两,购入粮食一百万石……盛世商行扣除给朝廷的炒粮分成……”
他越算眼睛越亮,最后“啪”地一声合上账册,开心地抱着祁霄的胳膊蹭了蹭。
“王爷,我们的商行纯利至少能有十万两白银!”
祁霄侧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宠溺。
“是阿澈的商行。赚到的钱也是阿澈的。”
余澈是个小财迷这事,祁霄早就发现了。
他抬手将人揽进怀里,“王府也是你的,本王也是你的。都是你的。”
余澈这下满意极了,“哈哈,那我可真是富甲一方了。”
祁霄看着余澈傻笑,心里也安稳又舒坦。
只要余澈一直在他身边,他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
江南解决粮价之事,是大功一件。
此次回京,定要先用这功绩给余澈换个“端王妃”的头衔回来。
五日后,长长的车队今日京都地界。
皇帝已经派人来传了信。
今日在宫中设家宴,为端王庆功。
谁知,车队在距离城门还有百步之遥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王爷,前方有人拦路。”亲卫前来禀报。
祁霄眉头微蹙,抬眼望去。
只见城门大道中央,竟站着一小队人马。
为首的两人,皆是文士打扮,一人须发皆白,身着绯色官袍,精神矍铄,正是当朝内阁首辅,余澈的爷爷——余贤。
另一人稍显年轻,约莫四十许,面容儒雅,一身青色常服,眉宇间与马车里的某人有七八分相似,正是国子监祭酒,余澈的亲爹——余修文。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家丁,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祁霄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们算准了日子,在这里“截胡”来了。
马车里,正做着发财大梦的余澈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好奇地探出了头。
当他看清为首那两人的面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爷……爷爷?爹?”
完犊子了!
京城城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吸引了。
一边,是气势如虹、煞气逼人的端王仪仗,玄甲亲卫个个手按刀柄,眼神冰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这些“不知死活”的文人撕成碎片。
另一边,是当朝首辅和国子监祭酒两位文官清流的领袖,带着几个家丁,就这么直挺挺地挡在了路中央,神情悲愤,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中都带着一股子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大胆!何人敢拦端王殿下车驾!”一名亲卫统领厉声喝道。
然而,余贤老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活了七十多岁,当了三十年的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老臣,参见王爷。”
余贤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刚硬,“老臣今日不为公事,只为家事。斗胆请问王爷,我那可怜的孙儿,余澈,可在车上?”
祁霄弯腰下车。
他身高腿长,一步步走来,无形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下意识地后退了数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首辅大人。”祁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阿澈自然在本王车上。”
余太傅猛地上前一步,通红的眼眶里满是痛心疾首。
“王爷!老夫这孙儿体弱多病,心智尚未恢复。您将他从家中带走数月,音信全无,老夫日夜忧心,食不下咽!今日,我等便是拼着大不敬,也定要将小子带回家中!”
余修文也跟着帮腔,指着那紧闭的马车门,声音都开始发颤:“我余家世代书香,从未出过以色侍君之人!彻儿他……心性单纯!求王爷开恩,放过犬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