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胡闹
说完,他重重地一个头磕在地上,额头与青石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整条长街,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反转给震得七荤八素。
柳尚书的私生子?大义灭亲?揭露了一场惊天阴谋?
人们的目光,开始在哭得死去活来的余澈,和脸色铁青、摇摇欲坠的柳振之间来回移动。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柳振终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咆哮,“那信是伪造的!这人是祁霄派来污蔑老夫的!是奸计!”
“哦?是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着御史官袍,神情严肃的中年官员,在几名同僚的簇拥下,分开人群走了出来。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素以刚正不阿闻名的陈正。
陈正走到余澈面前,并没有立刻去扶他,而是弯腰,捡起了那几张散落在地上的信纸。他仔细地看了看,又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柳振。
“柳尚书,本官瞧着,这信上的字迹,与你前日上奏的折子,颇有几分相似啊。”
柳振的心咯噔一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陈御史!你休要听信这小贼的一面之词!”
余澈见状,赶紧补刀。
“请御史大人明查!若诸位不信我与柳尚书的亲子关系,我愿意当场滴血验亲!若非血亲,我愿自裁谢罪!”
围观学子们一听这话,都忍不住叫嚷起来。
“滴血验亲!滴血验亲!”
柳振听着直磨牙。
都是一群傻书生!别人一忽悠,他们就群情激奋的跟着跑了!
余澈在旁看着暗喜。
一帮中二少年嘛,正式好忽悠的时候。
陈正也不含糊,当场让差役去临街饭馆里端了碗水出来。
侍卫上前划破柳振的手指,挤出几滴血,滴进碗里。
轮到余澈时,余澈却整个人吓得连连后退。
靠!自己晕血!这个事咋忘了!
柳振一看影十七那露怯的模样,心中忽然又来了精神。
“小子!现在还没验亲,老夫可以饶你小子出言不逊之罪,你莫要闹事。识趣就赶紧离开吧。”
学子们可不干,一个个都把余澈后路堵住。
“不行!今日这血必须验!我们要看看到底是端王谋逆,还是世家诬陷!”
“对!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陈正在旁严阵以待,他奉端王之命,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只是端王安排来的这个小影卫是怎么回事?
竟然怕疼?
余澈咬着牙,歪头不敢看。
他只将手向前一伸,“动手吧!”
旁边玄甲军的小校尉看不下去了,直接提刀上前“噌”一下划开他的手指。
余澈“嘤”了一声,感受指尖一片黏腻。
众人齐齐探头,看着碗中的两滴血珠。
血珠慢慢扩散,最终……融合了。
“是血亲!他们是血亲!”
陈正得意扬了扬下巴,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神情肃穆,“柳大人!姚大人!此事关系国本,兹事体大!本官身为御史,奏事监察之权!来人去请刑部汤顺安大人!”
“不用请了,我在这。”汤顺安走上前,跟陈正对了个眼色。
“来人!把人带进刑部大牢!严加审讯!”
说罢,他又转向四周的学子和百姓,朗声道:“诸位!事情究竟谁忠谁奸,自有朝廷公断!请大家切勿被奸人利用,先行散去吧!”
学子们面面相觑,原本激昂的情绪,此刻已经变成了巨大的困惑和怀疑。
柳振和姚德胜还想跟刑部尚书汤大人再周旋一番。
却没想话,还没等说出口,就被侍卫用布塞了嘴。
这下不管这柳家私生子是真是假。也不管那些叛国的来往指令纸条是真是假。
当陈正和汤顺安站出来接下这个案子的时候,世家们就已经输了。
余澈看着姚、柳两家子弟被官兵们缉拿心中暗喜,但不喜的是自己也被一同押去了刑部大牢。
这一出最狗血淋漓的苦情戏,瞬间就将姚、柳两家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大义”形象,撕得粉碎。
现在,轮到他们百口莫辩了。
皇宫,乾安殿。
祁霄听着司风带回来的,关于主街上那场“负荆请罪”大戏的实时转播,“啪”的一拍桌案站起身。
“胡闹!”
祁霄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这样操作,自己也得被押去大牢受刑!”
余澈受不了一点疼,此次进大牢是不要命了吗?
一股无名火在祁霄胸中乱窜,烧的他心疼难耐。
“司风!”
“在!”
“速去刑部大牢!让人一定不要给十七上刑!务必等本王出去后亲自监审。”
“是!”
司风也着急,他也没料到自己那个娇气的小徒弟,竟然大胆的整了这么一出戏。
王爷担心的没错,联合世家,属于结党。
污蔑端王属于犯上。
无论十七是不是参与者,他都会被柳家牵连,重刑审讯。
甚至……斩首。
司风赶紧领命闪身出门。
一场变故,终于暂时安稳。
只是城外的十万大军却在正午时分,还未等到柳、姚主家的信号,便按照原计划开始攻城。
玄甲军毫不示弱,当场跟那十万大军交上了手。
城外,兵戈相击,杀声震天。
城内,学子们陪着众官员静坐皇宫门前,等候宫内消息。
城中百姓各个缩在家中,闭门不出。
焦灼的战局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
忽然,皇宫城门打开。
一队禁军手持圣旨策马而出。
“陛下醒了!命淮州、冀州大军速速退回!否则按谋逆论处!玄甲军护卫京都有功,全军封赏。再有造乱者格杀勿论!”
接着第二道圣旨再次传出。
“陛下口谕:端王护驾有功!近日朝政交由端王代管监国。诸部官员有事进御书房找端王呈报。”
皇城外的文武百官听到圣上口谕,齐齐领旨。
城外厮杀也逐渐平息。
直至入夜,一场危机终于落幕。
祁云倚靠在床榻靠背上,听完这一连串跌宕起伏的变故。
饶是他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由得冒了冷汗。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不远处软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