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没人指望他能赢
两名壮硕的北狄武士应声而出。将一张小几案,重重地顿在大殿中央。
几案之上,一个油光发亮的黑色皮质骰盅,旁边散落着几颗由兽骨打-磨的骰子,透着一股森白的寒意。
这是北狄特制的赌桌。
呼延烈脸上的狞笑愈发张狂。
他转头,目光越过余澈,讥讽地盯在祁霄身上。
“这最后一局,我们不比文采,也不比棋艺。”
他刻意停顿,享受着大盛官员们骤然绷紧的神经,然后才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我们……比摇骰子!”
话音落下,鸿胪寺大殿内,满殿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比方才任何时刻都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方才因余澈那番豪言而胸中燃起微火的官员们,此刻那点火星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寒意顺着脊梁骨一路爬上天灵盖。
谁特么平日里在家练骰子啊?!
李域院长新蓄的胡子都在抖,他指着呼延烈,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破碎的怒骂。
“无耻!卑鄙!”
“此等……此等市井赌徒的下三滥伎俩,也敢登我大盛庙堂!简直……简直是有辱斯文!”
“李院长,话可不能这么说。”
呼延烈笑得肩膀都在颤抖,“骰子游戏,看似凭运,实则考校的是听力、算力、心力。这位小影卫亲口所言,项目任由我等挑选,他一力承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他身后的北狄使团爆发出刺耳的哄笑,那轻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大盛君臣的脸上。
卓圣杰站在人群中,勉强压下那股就要冲破喉咙的狂喜。
骰子!
这次北狄赢定了!
此刻,风暴中心的余澈,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装逼舞台吗!
【统子。】余澈在脑中平静呼唤。
【宿主,有何吩咐?】系统的机械音准时回应。
【兑换我的奖励‘技艺超群’,指定方向——骰子。】
【叮!奖励‘技艺超群’已激活,指定技艺‘骰子’已提升至巅峰。】
一股玄妙的感觉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余澈感觉自己的耳朵能听到殿外风吹树叶的微响,手指的每一根神经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场中,呼延烈已经推出了他们的代表。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五官皱缩,像一只成了精的老鼠,一双手却出奇地长,指节分明。
“这位,是纵横北境赌场的‘鬼六爷’!”呼延烈高声介绍,语气中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比摇骰子,从无败绩!”
大盛众人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这让一名小影卫如何应对啊!
余澈却只是瞥了那老头一眼,学着自家王爷的冷酷派头,微微抬了抬下巴。
“少废话,开始。”
这股子气势,把呼延烈和鬼六都给噎了一下。
鬼六扫了余澈一眼,浑浊的眼中满是不屑。
“小子,先说规矩。”
“很简单,我摇一种花色,你来模仿。你能仿出,就换你摇我来仿。直到一方仿不出,就算输。”
殿中大盛的武将们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规矩看似公平,实则霸道至极!这需要何等精妙的技巧和经验,若非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赌徒,谁能模仿对方的绝活?
端王殿下,此刻可曾后悔?
祁霄当然不会后悔。
因为他知道,这看似无解的局,普天之下,或许只有余澈能破。
比试场上,余澈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北狄人准备的厚实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他笑了。
“北狄的桌子,我用不惯。”
说罢,他对着上位端王方向拱了拱手。
“王爷,这桌子属下用不惯。”
祁霄对着侍者摆了摆手指,“去,把孤这张桌子给他抬过去。”
众人:!!!
旁边侍者赶紧上前,撤掉端王桌上的餐食,将桌子抬到小影卫身前。
鬼六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化为一声冷哼。
“呵,倒还懂点门道。行!那就按道上的规矩,各用各的桌!”
众人看得一头雾水。
席间,一名早年在边境驻扎、见识过赌场门道的武将低声为同僚解释:
“在一张桌上比,高手能在落盅的瞬间,用内力催动桌下的机关,极细微的震动就足以改变骰盅里的点数!”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再看余澈时,眼神瞬间变了。
“影十七竟连这种江湖伎俩都懂?”
“端王府到底都教了些什么啊……这影卫也太全能了吧?”
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在余澈和祁霄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鬼六见小伎俩被识破,决定不再试探,直接拿出真本事震慑全场!
他将十颗骰子往桌上一撒。
干枯的手臂一振,袖袍翻飞,只留下一道残影,“哗啦”一声,十颗骰子已尽数被他抄入骰盅!
这手利落的“龙抓水”,引得大盛这边不少武将都暗自心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鬼六手腕翻转,骰盅在他掌中发出“唰唰”的密集声响,最终“啪”的一声,死死扣在桌上。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眸子射出挑衅的光。
“小子,看好了!”
他缓缓揭开骰盅。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看清桌上景象的瞬间,停滞了。
十颗骰子,竟非散落,而是整整齐齐地叠成了一根笔直的骨柱!
侍者上前,用特制的镊子,将骰子一粒一粒取下,高声唱报。
“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
“好!”北狄使团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呼延烈放声狂笑,笑声在大殿中回荡不休。
大盛众臣则无力地垂下头,一个个面如死灰。
完了。
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怎么可能模仿?
“唰啦~唰啦~”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中,另一阵清脆的摇盅声突兀地响起。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余澈神色自若,单手持盅,手腕正以一种优雅而奇异的韵律晃动着。
“啪!”
骰盅落下,声音清脆,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鬼六的耳朵猛地一抽,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余澈面前的那个骰盅,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指望他能赢。
只要……只要别输得太难看就好。
余澈勾了勾唇角,在那万众瞩目的视线中,慢条斯理地,揭开了骰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