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乖,很好
乌达阴鸷的目光落在余澈身上,像是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不过是急于在主子面前立功的忠犬而已。
他甚至懒得开口,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余澈执黑先行。
余澈深吸一口气,心中却是一片空明。
小时候比赛的各种战术和招式浮现在眼前。
无数经典的五子棋开局定式——花月、浦月、流星……
这些在这个时代闻所未闻的名称,此刻却成了他最强大的武器。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棋盒中夹起一枚黑子。
“啪”的落在了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之位。
这一手,让在场所有懂棋的人都是一愣。
无论是围棋还是他们刚刚接触的五子棋,开局占天元,都是一步险棋,极易被对手从四面八方围攻。
“果然是门外汉。”卓圣杰身边的官员低声笑道。
乌达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轻蔑,他毫不犹豫地在天元旁边落下一子,开始了贴身紧逼。
然而,接下来余澈的每一步,都让众人越来越看不懂。
他的落子看似随意,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章法可言,与乌达那充满压迫感的棋路形成了鲜明对比。
棋盘上,乌达的白子已经形成了数条若隐若现的攻击线路,仿佛随时都能连成五子。
大盛官员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李域院长更是急得不停地捻着胡须,好几次都想开口提醒,却又碍于规矩,只能干着急。
祁霄依旧稳坐如山,他端着茶杯,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余澈。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就在乌达自以为胜券在握,准备落下关键一子,形成“四三连杀”的绝境时,余澈的嘴角,却微微向上扬起。
“啪!”
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这一手,看似与中腹的战局毫无关联,就像是下错了地方。
乌达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准备执行自己的必杀之局。
可当他落下白子,得意地抬头,准备宣布胜利时,却猛然发现,余澈刚刚落下的那一子,如同神来之笔,竟然将他所有的杀招全部化解于无形!
不仅如此,随着这一子的落下,棋盘上原本散乱的几颗黑子,仿佛被瞬间激活。
彼此呼应,竟在三个不同的方向上,同时形成了“活三”!
“三路活三,你们输了。”祁霄平静的声音从上位传来。
大盛众臣惊讶地望向端王,又围观棋盘。
三路活三,意味着他无论堵住哪一路,对方都能在另外两路中的任意一路上,轻松地冲四,继而连五!这是无解之局!
王爷竟然也通晓这种对弈招数?
难道王爷其实也是高手?
乌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惊恐地看着棋盘,额头上冷汗直流。
这怎么可能?!
这小侍卫是什么时候布下这个陷阱的?自己竟然毫无察!
“该你了。”余澈平静地开口,打破了死寂。
乌达的手在半空中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下。他看着余澈,那眼神像是见了鬼一样。
“……我输了。”
“第三局,大盛胜!”鸿胪寺卿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狂喜。
沉寂的大殿,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赢了!赢了!”
“天哪!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完全没看懂!”
“好一招声东击西,暗度陈仓!此子……此子真乃奇才!”
文官们看向余澈的眼神,已经从看怪物,变成了看神仙。
如果说上一次对对子是才华横溢,那这一次,就是深不可测的智慧!
呼延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乌达是他从北狄一个偏远部落里找来的奇人,据说此人天生便对这种棋局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和惊人的算力,从未输过。
可现在,他竟然输给了端王身边这个没有职级的小侍卫!
第四局很快开始。
这一次,乌达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收起了所有的轻视,将余澈当成了平生未有之大敌。
他执黑先行,采用了极其稳健的防守反击策略。
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滴水不漏。
棋局的进展变得异常缓慢,棋盘上的每一寸空间,都成了两人激烈争夺的战场。
大殿里的气氛也随之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余澈依旧从容不迫。
如果说上一局是奇兵突袭,那么这一局,他展现出的,就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每一步都充满了逻辑和预见性。
李域院长看得如痴如醉,他虽然不懂五子棋的精髓,但他能看懂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度!
乌达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握着棋子的手,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举棋不定。
呼延烈在旁边看着,着急地直搓手。
若是这一局再输,最终胜利可就不一定落在谁家了!
余澈扫了一眼乌达的神色,决定使出心理战。
他指着棋盘上的一个点,说道:“你若堵此处,我便下此处。”
他又指向另一个点,“你若堵彼处,我便下彼处。无论如何,十五步之内,你必输无疑。”
乌达顺着他指的方向,在脑海中飞速推演,随即,他那张阴鸷的脸,彻底化为了死灰。
余澈说的,分毫不差。
他已经……被计算到了十五步之后。
“噗通”一声,乌达瘫坐在了地上,双目无神。
“第四局,大盛胜!”
随着鸿胪寺卿激昂的宣告,整个大殿彻底沸腾了!
二比二!
这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小影卫,竟然在连输两局的绝境下,硬生生地将比分扳平了!
他以一己之力,将大盛的颜面,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好!!”
“侍卫大人好样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整个大殿的官员,无论文武,都跟着高呼起来。
那声浪,几乎要将鸿胪寺的屋顶掀翻。
余澈站在场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山呼海啸般的赞誉,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是想完成任务,多赚点退休金,怎么就成了全场的英雄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主位上的祁霄。
傲娇!邀功!
只见祁霄放下了茶盏,望着他的眼眸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那人嘴唇微启,给他比了个口型。
“乖,很好。”
余澈“轰”的一下脸红了,赶紧收回视线。
王爷刚刚是说了个“乖”吗?
这是冷酷王爷能说出的话?
余澈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