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没规矩的东西
祁霄将最后一口汤水喝尽,把空碗搁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看着身前那个快把头埋进地里的人,唇角无声地扬了扬。
“佛堂的烛火快燃尽了,去简单洗漱一下,准备歇下吧。”
祁霄的声音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寂静。
“哦……哦!”
余澈如蒙大赦,连忙拿起地上的碗,逃也似的起身去墙角的水盆处,准备伺候他洗漱。
佛台上的几盏长明灯,灯油耗尽,火苗挣扎了几下,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熄灭。
偌大的佛堂,瞬间暗了大半。
等两人简单收拾完,余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屋里,从头到尾,就只有禁军送进来的那一床铺盖。
在宫里那些人眼中,影卫彻夜值守,是不配拥有被褥的。
可他不是以前的影十七,他怕冷。
余澈看了看地上那床单薄的被子,又看了看自家王爷,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总不能让王爷睡地上,自己睡被子吧?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开始在殿内四处打量,试图找一个能稍微挡点风的墙角窝一晚上。
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了祁霄平淡无波的声音。
“过来。”
余澈脚步一顿,茫然地回头看向蒲团上的祁霄。
佛堂内光线昏暗。
只有角落里一盏小小的烛台还在苟延残喘。
豆大的火光将祁霄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斜,映在冰冷的墙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魔尊。
“王爷,您叫我?”余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小心翼翼地确认。
这黑灯瞎火的,王爷该不会是想让他过去讲个睡前故事吧?
祁霄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位置。
余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是那床薄被的另一半。
!!!
余澈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甲方要跟我盖一床被子?
这是加班福利还是职场潜规则?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瞬间闪过一百零八种可能。
难道是王爷觉得冷,想拉自己过去当个人形暖炉?
用完就一脚踹开?
还是说,这是对他忠诚度的终极考验?看他敢不敢逾越主仆之别?
余澈咽了口唾沫,果断选择了最稳妥的求生方式。
他立刻露出一副惶恐又忠贞的表情,再次“噗通”一声跪下了。
“王爷!属下身份卑贱,怎敢与您同榻而眠!属下就在墙角守着您,绝不让宵小之辈打扰您安歇!”
祁霄轻勾唇角,眼中满是玩味。
自己让影十七过来一起睡,只是看他平日里娇气又怕冷。
这佛堂不比卧房,真要让这娇气影卫冻一宿,恐怕是要生病的。
但想想影十七如此爱慕自己,此刻定是受宠若惊紧张了。
祁霄语气冰冷不容置疑,“孤让你过来。”
“王爷,礼法不可废!”
余澈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就差没当场写一篇《君臣之别》的八股文了。
让他跟冰冷王爷挤在一起睡?
那跟抱着把要命的大刀有何区别?
一不小心就要命啊!
“属下不敢扰了王爷休息!”
祁霄:“……”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影十七还挺害羞!
祁霄不再废话,直接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余澈的后衣领。
余澈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就像一只被老鹰叼住的小鸡仔,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提溜到了被褥边上。
“过来。”祁霄的语气不容置喙。
“王爷我……”
“再废话,孤就将你捆了。”
余澈瞬间噤声。
好汉不吃眼前亏。
甲方爸爸都发话了,自己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僵硬地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被子里暖暖的,是祁霄的体温,混着一股清冷的檀香。
好暖和……
余澈舒服得差点喟叹出声。
但他不敢动,身体绷得像根铁棍,紧紧贴着被子的边缘,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片,生怕碰到身边那位爷。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余澈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祁霄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交织在一起。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侧那人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像一个巨大的火炉,源源不断地烘烤着他。
这可是活生生的主角牌暖宝宝啊!
还是自带制冷功能,夏天能降温,冬天能取暖的那种!
余澈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身体却因为紧张而愈发僵硬。
祁霄侧躺着,背对着余澈。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那人僵硬的身体和刻意保持的距离。
这家伙……竟然害羞到不敢动弹。
明明前一刻还敢大胆表白,说些什么“喜欢”的浑话。
这会儿真让他靠近了,反倒怂得像只鹌鹑。
祁霄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真是……有意思。
夜半,寒气更重。
余澈睡得迷迷糊糊,身体下意识地开始寻找热源。他手脚冰凉,忍不住往温暖的地方缩了缩。
再缩了缩。
唔,好暖和……像个大号的抱枕。
余澈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一条腿也顺势搭了上去,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住了身边的“抱枕”。
祁霄本就浅眠,在余澈靠过来的瞬间便已惊醒。
他浑身一僵,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多了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
那人甚至还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的痒意。
更要命的是,一条腿还不规矩地搭在他的腰上。
祁霄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
这种感觉……陌生,却不排斥。甚至……还有一丝奇异感。
他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到影十七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巴还微微嘟着,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真是个……没规矩的东西。
祁霄在心里骂了一句,却没有推开他。
反而,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将人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将被角掖得更紧了些。
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更舒适的温度,满足地哼唧了一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祁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悄悄地红了。
算了,看在他这么爱慕自己的份上,就当……是给他的赏赐吧。
毕竟等自己将来娶了王妃,也不可能再有机会让影十七来钻自己的被窝。
这么想着,祁霄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胸口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正一下一下疯狂跃动。
噗通!噗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