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过车祸后,陆年的脑子就变得不好使,说话经常颠三倒四,昨天发生的事,今天便忘。
就连来照顾他的阿姨,他认了快一个月半月,才终于把人的样子记清楚了,不会再把着门问阿姨你是谁。
但程仲明的脸,他倒是记得清楚,那怕程仲明一个礼拜只来二三次,他也从不会认错。
许是那一巴掌太痛了,或是那张脸让人实在难以忽视遗忘。
今天,程仲明又来了,隆冬时节,他穿着一身大衣特有范,陆年眼馋,直勾勾地盯着他外套看。
程仲明瞧见,像勾小狗似的朝他挥手,陆年屁颠屁颠地过去了,程仲明把他抱进怀里,先是亲他的嘴,然后又去摸他的屁股。
陆年一下子跳了起来,说好奇怪。
程仲明笑了笑,没再做多余的动作,把外套披他身上。
陆年那点警觉顿时没了,像个得到好玩意的孩子,抓住外套小跑到镜子旁,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却颓废地垂下了头。
程仲明问他怎么了。
陆年说为什么穿他身上不好看。
程仲明说你太矮了。
陆年:“……”
他把外套泄愤般地扔到了沙发上。
程仲明没搭理他,去忙自己的事了。
晚上,程仲明带他出门。
陆年自醒来后,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阿姨说乡下地方容易找不到回来的路,总拦住他想出去野的心。
于是,他难得出来一次,心情都美了。
但驶向的地方越来越偏僻,直到在一排戒备森严的建筑前停了车。
有人恭恭敬敬地出来接他们,陆年跟在程仲明身后,左顾右盼。
然后,他们进了一间中间有玻璃的房间,没一会儿,一个男人出现了。
陆年觉得他有些眼熟,瘸着腿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程仲明在身后说:“他是谁?”
陆年停下脚步,摇了摇头,“不认识。”
程仲明把他带走了,车上陆年问了一样的问题,他是谁?
程仲明神色淡淡,说不重要。
陆年说哦。
是不重要,以他的脑子,过完今天,这人就会消失在他的记忆里。
这天晚上,程仲明压着他做了爱,陆年不想做,他仍有些接受不了和男人上床。
可程仲明很强硬,陆年拖着条残腿挣扎不过,在床上哭得厉害,止不住地叫痛。
程仲明一点没怜惜,一下比一下捅得更深,陆年崩溃了,眼泪鼻涕混在一块,口水呛着嗓子说他想回家。
程仲明掐住他的下巴,强逼着陆年看他,他说:“你回不去了。”
这话一出,陆年哭到差点昏过去,哑声叫着讨厌他。
第二天醒来,程仲明在桌子旁等着他吃早饭。
他眼睛肿得快挣不开,趿着拖鞋慢吞吞地坐上椅子,一边喝粥一边看着程仲明,“我今天能出门吗?”
程仲明说:“昨天出过了。”
“出过了吗?”陆年瞪圆了眼,他转头看向阿姨求证。
阿姨笑眯眯着回他:“是啊陆先生。”
“那不能连着两天都出门吗?”
程仲明淡淡说:“你前天也出过了。”
陆年不太信,他又看向阿姨,“真的吗?”
阿姨哪敢违背大老板的话,连忙说是。
陆年失落地收回目光说好吧。
过一会儿,程仲明放下碗筷,大发慈悲地说:“你什么时候能记得事了,我就不管你出门的次数了。”
陆年眼睛亮了,“当真?”
“嗯。”
陆年从那天开始期盼他不中用的脑子变得灵敏,随着时间迁移,他能记得的事越来越多,他如愿可以随意出门了。
但出门的枷锁却在悄无声息中变成了其他禁锢,一点一点都锁住了他,直到今日——
—
陆年趴在雪地里,927年的盛夏结束了。
他的视线里只有他哥的手,筋骨分明,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他想,这是不是也是另一种枷锁?
陆年的脑子虽是混乱至极,但他眼下却只有一件事想做。
他一把握住了他哥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把那枚戒指扒了下来,其间程仲明勾了下手,似是拒绝,奈何陆年太执着了。
然后,陆年跌跌撞拉地站了起来,对着月光看那枚简单款式的戒指。
紧接着,他没有一点犹豫把戒指重重地扔了出去。
银光闪过,戒指消失在了茫茫雪地。
下一秒,他像疯了似的大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