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明穿着黑外套白衬衫，身上没一点多余的配饰，隐在阴影里，与背景几乎相融。

　　他听完了陆年的问候，也只双眼淡淡地看着人，谈不上心情好坏。

　　但陆年瞧着却心头发紧，他好歹跟了程仲明几年，知道他哥越云淡风轻时，心里可能越不得劲，当然，他不知道他哥心里在不得劲什么，可能是被他撞到了，惹得他心生不悦。

　　而陆年习惯了讨好程仲明，见对方不回话，下意识地追了句，“哥你也来开会啊，真巧。”

　　程仲明：“嗯。”

　　又是热脸贴冷屁股。

　　不过，陆年没什么不好意思或者不高兴，他习惯了。

　　照片仍被程仲明踩着，陆年想捡起来，但又好推开程仲明，只能腆着脸干笑着说：“哥，你要不挪下脚？”

　　这时候程仲明仿佛才发现了自己踩中了陆年的照片，他挑着眉，往后退了一步，“抱歉。”

　　“没事没事。”陆年连忙把照片捡了起来，拿袖口反复擦着那上面仅有的一点灰印，似在呵护什么宝贝。

　　程仲明看着他的动作，眯了眼，隔了几秒，他说：“吃饭了吗？”

　　陆年把照片夹进笔记本，“吃了。”

　　“什么时候吃的？”

　　“……”

　　陆年想说就刚刚，但他才从卫生间出来。

　　程仲明说：“一起吃个饭。”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给陆年答复的意思，陆年没胆子开罪他哥，只能亦步亦趋地跟上。

　　好在吃饭的地方不远，上车下车最多五分钟的事，但就这五分钟却让陆年难受得紧，他一路看着笔记本，连头都没抬过。

　　两人前后脚进了包厢，里面已经有了人，陆年认识，是他哥的朋友，跟王青山也有点渊源。

　　刘昌侬瞧见程仲明，立马起身打招呼，程仲明朝他点了头 ，刘昌侬又向陆年说：“小年也在啊。”

　　“诶，刘哥好。”陆年不成想他哥已经约了人，还把他带来饭局，倒想是以前，不知道是程仲明觉得他嘴牢，还是觉得他那怕听了也无关紧要，再重要的饭局，陆年都跟着去过。

　　不过，他听不懂上面人的拐弯抹角，每次去了，低头就是吃。

　　偶尔会碰上李常泽，免不了被阴阳怪气一顿。

　　那段时间，陆年觉着自个该是他哥枕边人了，胆大包天到吹他哥的耳边风，说下次有李常泽的局他都不想去了。

　　后来，是再没碰上过李常泽了，但任何局他也没机会参加过了。

　　“别客气，坐，”刘昌侬把菜单转到陆年面前，“来，小年点菜。”

　　陆年忙不迭把菜单又转回去了，“我都可以，不挑食。”

　　刘昌侬看了眼程仲明，见对方没有拿菜单的意思，便不客气了，翻开菜单说：“那行，就我随便点点了。”

　　等上菜的过程里，程仲明同刘昌侬在说事，陆年无所事事便掏出手机给王青山发了条消息，之后，专心致志地玩解密游戏。

　　“小年？”

　　“啊？”

　　刘昌侬笑着说：“聊到你呢，问你在宁德待得怎么样。”

　　“挺、挺好的。”

　　“这下班了手机都不离手，还好？”

　　陆年看了眼跳出游戏提示的屏幕，心虚地往桌面扣，没敢说自己其实是在玩游戏，干笑着打哈哈。

　　刘昌侬说：“我得跟王青山好好说道说道，别逮着年轻干部就往死里造，要是忙坏了，仲明可得心疼了。”

　　这话暧昧。

　　陆年看他哥，他哥脸色有些怪，陆年想不兴给刘昌侬误会了，他连忙说：“我跟哥分开了。”

　　他很谨慎，用的都是分开两字。

　　谁都没想到陆年会说这种话，刘昌侬一下子尬住了，“……哈哈。”

　　陆年又说：“都快一个月了。”

　　一直没说话的程仲明，这时开口了，“你倒记得清楚。”

　　陆年挠了挠头，特真诚地说：“还行，日子挺方便记的。”

　　程仲明看了他眼，没接话。

　　正巧，上菜了，这边的刘昌侬冷汗快滴下来了，连忙转了话题。

　　吃到一半，王青山给陆年回讯息了，问他在哪，怎么没在酒店看到他。

　　陆年说他在外面吃饭。

　　王青山说去接他，问他快吃完了吗。

　　陆年没什么胃口，便说快了，又说这里酒店不远，他自己回去就行。

　　王青山说：“我来接你。”

　　见他态度坚决，陆年只好发了个定位过去，说他差不多十分钟后就下来。

　　刘昌侬说：“小年吃菜啊，怎么光顾着回消息了。”

　　在饭桌上一直碰手机确实很不礼貌，陆年不好意思极了，解释说：“我对象说来接我，我给他发个位置。”

　　这话一出，刘昌侬筷子差点没握住掉地上，还好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看了看陆年，又看了看程仲明，神色怪异地说：“对、象？”

　　“对。”陆年吃得差不多了，便说：“他马上到了，我就先下去了。”

　　他话音刚落，程仲明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很轻的一声，但整个包间顷刻安静。

　　他神色淡淡，看向陆年，“急什么？吃完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