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年本想说他没急，但一抬眼瞧见他哥的脸色，话到嘴边，又赶紧默默咽了下去。

　　他哥那张白面皮平淡得紧，状似没什么神情，但仔细瞧了，只看到他唇角微往下压。

　　这种情况通常说明他哥不爽了，再多说错一句，怕不是要大祸临头。

　　以前也有过看不懂脸色的蠢货，招他哥烦，没出两天便被收拾了。

　　陆年自认不是蠢货，自然不会故意触他哥霉头，但程仲明因为什么不爽了，陆年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重新拿起筷子，低着脑袋夹面前的菜，他想，如坐针毡不过如此。

　　这场饭局就这么沉默地进行了数十分钟，直到刘昌侬说去挂账，三人一块出了包厢，陆年在电梯里问他哥住哪，怎么回。

　　程仲明没回他这个问题，出门时，程仲明把着腕上的表，说：“你怎么走？”

　　“啊？”陆年没想到他哥记性变得这么差，饭桌上说过的话，转眼便忘了，他跟在程仲明的后面，先后脚出了门，他说：“我对象来接我。”

　　程仲明的脚步突然停了，陆年一头撞了上去，还没等他喊疼，只听他哥说：“故意的？”

　　“不、不是啊。”陆年觉得冤，这不是他哥突然停下，他才撞上去的吗，怎么还成他故意的了。

　　程仲明烟瘾犯了，径直朝吸烟区去，动步子前，他不冷不热地看了眼陆年，陆年看懂了程大书记的暗示，揉着被撞痛的鼻子，立马跟了上去。

　　吸咽区无人。

　　程仲明抽着烟，陆年在旁边等待指示，但一根烟快抽到尾了，他哥也没开口，陆年有时候觉得他哥真挺磨唧。

　　他舔了下唇，主动问：“哥，是还有啥事没说吗？”

　　程仲明摁灭了烟，终于舍得开尊口了，他看向陆年，声音平淡，“你还有东西在城东溪。”

　　陆年松了口气，原来要说的是这个，虽然他和程仲明算上不个好结尾，他从始至终都觉得他哥是个好人，就像现在，他还提醒他有东西没拿。

　　不过，他留在城东溪的都是些破烂玩意，他干脆地说：“扔了就是。”

　　“扔了？”

　　陆年点头，“对，”他想了想，特意补充了句，“都是些没人要的玩意。”

　　不知为何，他说完这句话，他哥的脸色似乎变难看了。

　　陆年心下一慌，不知道是哪句话又说错了，慌完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他想王青山其实还挺好，至少不需要他猜来猜去。

　　他有点想见王青山了，都说有新欢忘旧爱，这话真不假。

　　只不过，王青山可以是这个新欢，其他人也可以。

　　陆年知道他有这想法挺不是东西的，但有时候人就是这般自私自利的玩意。

　　“哥，还有啥事吗？”

　　程仲明朝他走来，“戒指也不要了？”

　　戒指？

　　陆年愣了两秒，他没想到他哥会提到这个，那廉价的饰品，他以为早被他哥扔了。

　　他说嗯，不要了。

　　程仲明的脚步戛然而止。

　　陆年说哥要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掉头就走。

　　到停车场时，王青山的车已经停了好久了，他拉开车门，不好意思地说被耽搁了。

　　王青山说没事，问他跟谁吃饭了？

　　陆年没隐瞒说他哥。

　　王青山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松开，笑眯眯地说：“你就这么大方地和我说？”

　　陆年说就是碰巧了遇上了，说着他侧身拉安全带，顺便往车窗外看了眼，他看到了吸烟区，而程仲明竟然还没走，搁着一层车玻璃，应该什么都看不清，但不知为何，陆年似乎觉得他和程仲明对视上了。

　　而那眼神他从未看过，阴沉得可怕。

　　陆年抖了个激灵，再往窗外看，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