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君阑飞机落地后,第一时间跟程仲明报平安,说他已经到美国了。
程仲明指尖夹着烟,漫不经心地嗯了声,许君阑没察觉,在电话那头跟程仲明说要不然一起来美国吧,这边没人能管住他们。
程仲明倚着窗边,说:“你不打算回来了?”
许君阑声音低了下来,说:“至少十年内,没可能了。”
程仲明说行。
许君阑顿了下,心里冒出不妙的感觉,问:“行是什么意思?”
程仲明不打算兜圈子,淡声道:“我们分手吧。”
许君阑人都傻了,隔了好久才问为什么。
程仲明说:“太久了,我等不了。”
许君阑不能理解,他说:“你来美国不行吗?”
程仲明说:“你觉得这现实吗?”
“……你的前途就真的比我重要吗?”
程仲明笑了下,说:“别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许君阑接受不了,在电话里哀求,说出国只是权益之计,他家里不可能管他一辈子。
程仲明站在窗边抽着烟,盛夏的晚风带着点凉意,但比起风来,更冷的是程仲明的声音,他说:“还有事吗?”
许君阑哽住。
程仲明说:“没其他事,我先挂了。”
他掐灭了烟,正准备出门,一拉开,被人挡住了路。
“仲……仲明哥,”陆年端着果盘,脸上的紧张,是青紫伤痕都盖不住的,“我妈让我来送水果。”
他普通话不标准,带着点地方特有的腔调。
程仲明扫了眼陆年,挺瘦一小孩,没什么看头,但皮肤白得出奇。
他没接果盘,说了声谢谢就下楼了。
盘子怎么端上去的,陆年就怎么端下来,王桂英问他纳闷拿回来了?(纳闷=为什么)
陆年说他出门了。
王桂英说:“行吧,都是好东西,莫浪费了,你拿去恰了。”
陆年抿了下唇,说:“我不喜欢吃。”
王桂英说:“挑嘴,你娃晓得这些水果好贵。”
“贵我也不想吃。”
王桂英没搭理他,抄过盘子,拿了个保鲜袋把水果倒进去,塞进陆年的怀里,“赶紧回房间去。”
后来半个月里,陆年成了给程仲明送果盘的后勤,同时,那些程仲明不吃的水果,也都进了他的房间。
直到一天,王桂英进来送衣服时,发现一堆保鲜袋包裹着水果,发烂地窝在角落。
王桂英直骂陆年浪费东西。
陆年垂着脑袋,不说话,他看着那堆发臭的水果,仿佛隔着袋子都能闻到了酸味。
同这间见不到阳光的房间,一起泛着阴霾腐朽的气息。
陆年说他啥子时候能回渝中。
王桂英说不回去了。
陆年说那他上学怎么办?
王桂英说这些你莫管。
陆年沉默了会,说:“我想回渝中。”
王桂英问他脑壳是不是有包。
陆年说他脑壳没包,他指尖抠着衣服,背越来越弯。
王桂英见状,给他背一巴掌,“挺起来,以后要成驼背!”
陆年痛得呲牙咧嘴,闷着嗓子说晓得了。
“我求人,把你弄进了这儿最好嘞一个中学,”王桂英语重心长地说:“年儿,妈没得本事,只能帮你这么多,你要争气啊。”
陆年瞧着他妈沧桑的脸,嗓子像被胶糊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晓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