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明又小半个月没回来过了,陆年打心底觉得程仲明该腻了他了。
如果不是他上次彻夜不归,触到了程仲明的霉头,他想他哥可能已经忘干净他了。
挺好。
等腿治好了,他哥彻底遗忘他,指不定他能回老家,住一住他爸妈的乡村大别墅。
平津是个好地方,可他待不习惯。
到了日子,医院迟迟没有电话打来。
陆年坐不住,先去平津省医,周三的下午,医院依旧人山人海,陆年先去导医台询问,导医台的人忙,头也不抬地说这归医生管,让他去问医生。
陆年说谢谢,又说好。
他重新挂号找医生,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时,不知为何他心跳得厉害,后背都是汗,他眼睛盯着医生看,双手直搓。
“你预约了吗?”
陆年怔了,他声音急了,“预了,我预了,两次!”
医生困惑地抬了抬眼镜,说:“预约记录没有你。”
“怎么会呢,您再好好看一下,”陆年咽着口水,他翻出手机找电子记录,“你看,三号,我的就诊记录,我这天来约的!”
医生看了眼他的屏幕,也是夺了怪了,他皱着眉思索一会儿,说:“那怕是没约上,我记得五号预约的人,这会儿都已经轮到了。”
陆年懵了。
医生说:“要不你再约一下?”
好半天,没人回,医生敲了敲桌子。
陆年如梦初醒,他说:“不、不用了。”
出了平津省医,他转头去到第二家,黄昏的光透过窗,落到他的脸上,不见血色,他听到了医生说出同样的话。
这次,他连掏手机的欲望都没了,脑袋嗡嗡地响。
他踏出诊室的门,是条长长的走廊,正值傍晚,没几个人了,怪安静的,安静到陆年觉得这条路,他怎么都走不到头。
他失忆了,他脑袋不灵光,他被李常泽指着鼻子骂蠢。
可再愚笨的的人,也该悟出点东西了。
他掏出手机,拔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一遍没人接,两遍,三遍,四遍……
直到他终于走到了头,那头通了。
他握着手机,声音都在抖,低声下气地喊哥,说想见他。
程仲明说明天。
陆年说今天,今天行吗?
程仲明没接他的话。
陆年怕他挂电话,说:“今天!今天吧!”
他声音像是崩溃似的发尖。
程仲明沉默了会,说让人去接他,问他人在哪。
陆年颤声说:“不用,我知道地址。”
程仲明挂断了电话,陆年对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发怔。
过了好半晌,他清醒过来,跌跌撞撞地走,跑,奔!
在车上,他仍在发懵,他脑子里很乱,乱得可怕,他垂下头,捞起裤腿,看向自己的残腿,很丑,上面疤痕累累,以扭曲地姿态生长着。
到了地方,是个会员制的酒店,他跟着李常泽之前发的位置,推开门进去,好些人,陌生的,熟悉的,围作一堆。
李常泽眼尖,一下瞧到他,“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吗?”
里面的空气香甜,腻得人脑袋发昏,陆年捂住头,像找救命稻草一样,在人堆里搜寻程仲明的身影。
可他没找到人,他下意识地要退出去,却被李常泽勾住了脖子,“退什么啊?”
陆年说:“我来找我哥的。”
李常泽嘲讽地笑了,说:“这里的人谁不是你哥啊?”
他强硬地扯着陆年,走到了范思峰刘昌侬等人跟前,“喏,你范哥、刘哥、王哥。”
陆年不吭声,只捏紧了手。
李常泽没乐子瞧,啧了声,“没意思。”
这时,门又开,李常泽笑了起来,他把陆年往前推,“你哥来了。”
陆年腿脚不便,踉跄了好几下,才站定,他抬眼的一瞬间,眼红了。
他哑了嗓子,问:“哥,我腿有的治吗?”
程仲明说:“你找我就是为这个?”
陆年看着他哥的脸,想到他们同床共枕了这些年,他情不自禁想,可能是误会他哥了,他哥不会对他这么残忍的。
他说:“哥,有人说我腿能治,以后我就不用跛着了,可是没医院收我、你帮帮我、帮帮我、”
他话音刚落,却是李常泽先大笑出声,“哎呦我的妈啊,仲明你到底怎么养得这玩意,养这么天真啊?快教教我,我真得好好学学!”
李常泽带着残忍的笑,“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出来你腿能治,那为什么你腿现在还瘸着,你没想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