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大街上贴有安安的寻人告示,宫里至今未意识到和亲的是安安。顾萧何为了我的安危,安置我在密不透风的房间,想要什么知会一声家仆,不到一刻钟便会出现在眼前。他交接画院的事务忙的不可开交,与他见面的时候屈指可数,我一人呆久了会有些闷。但还未厌倦这里,意外便发生了。北厥使者拖着安安的尸体大张旗鼓进京,称南魏不讲信誉竟送去个假公主。他们放言尽快将真公主交出,否则兵戎相见。皇上这才意识到送错人了,探子又来报,北厥大军已然压境,一触即发。但经过五年兵乱南魏已是上下交困,只剩些残兵败将,力不从心,打必败。为熄北厥的怒火,皇上重金悬赏我的行迹,派羽林军挨家挨户追捕我。紧锁城门任何人不准出京,凡与我有半分相似便会被抓到宫中。顾萧何第一时间把我转移到顾氏茶坊,那有处地下通道方便藏匿。等过一阵子两国开战,皇上便会自顾不暇,我们两人方可逃离京城。而我却在夜里听到守卫议论。「殿下为何不直接杀了这女子,看护她真是多此一举。」「谁知道呢,殿下的心思别乱揣测,只盼南魏和北厥尽快开战,我想快点回西夏,南魏太冷。」顾氏茶坊的人对顾萧何唯命是从,口中的殿下定是他。西夏与南魏有利益输送一向交好,但在南魏和北厥开战时,西夏竟趁火打劫()
暗中搞鬼,企图侵占平洲,那是种植水稻的最佳之地。一瞬间我满腹疑团全都解释得通了,原来他是西夏人。难怪我出逃的如此顺利,难怪他有诸多任凭差遣的手下,个个身手矫捷,不像是普通仆人。怪不得仅凭一个芝麻小官怎会臣门如市,怎会短时间结交到满京城的文人墨客,他们向轻视商人。顾萧何处心积虑接近我,正是为了阻止这场联姻。呵呵,又是一场骗局,我真是糊涂,像个傻子轻信于他,妄想把余生托付于他。我的身子止不住的在颤抖,心痛得几欲窒息,我们之间的情意是我自作多情了。不愿再次被人利用,趁夜深时,侍卫们鼾声如雷,我静悄悄偷跑出茶坊。不料在街上遇到巡逻的御林军「谁?站住,抓获活的。」闻言我撒腿就跑,御林军的准头果然名不虚传,箭头擦过我的手臂。来不及感受疼痛,我紧按着伤口避免留在地上血迹,拼命逃跑。多亏我习武十余年,勉强将他们甩掉。但如果我一直跑,不到天亮必定会被捕。忽然眼前出现熟悉的门框,是嬷嬷家,我打算赌了一把,奋力一跃翻墙到院内。敲击嬷嬷的窗户「嬷嬷,是我,有人在追我。」嬷嬷打开门后瞧见负伤的我,微皱眉头道「算是我欠你的。」她敲开地板,把我塞进地下室。不久御林军直接冲入嬷嬷家,她便一脸平静地接受御林军的审问「大人,()
真没见过,没听到任何动静,我一直在睡觉。」我躲在地下室捂住嘴巴,一声都不敢出。御林军反复确认后才肯离去,还不忘叮嘱「见到可疑人员即刻报官。」【4】我被搀扶出地下室,手臂上的血迹渗透了衣衫,嬷嬷高举着蜡烛盯着我的伤口,满眼的心疼「公主,疼吗?」「嬷嬷,对不起,安安她。」我垂头不敢直视嬷嬷,北厥人竟如此暴戾野蛮。安安被北厥人凌辱致死,尸体在城门处暴晒了几日,腐烂后被随意找个地方掩埋掉。尽管我不喜欢安安,她抢占了我本该拥有的一切,可我仍不愿她被北厥人侮辱,实在无颜再见嬷嬷。嬷嬷眼中是怨愤紧握拳头,她的声音颤抖着「看到北厥人拖着衣衫不整蓬头散发的安安,我简直要恨死北厥人了!安安她在生前受了多大的凌辱才会浑身青紫。」说完嬷嬷眼角挂着泪花,跪下来求我「公主,对不起,是我的私心害了你,我会向皇上禀明真相,告诉皇后娘娘您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公主,南魏的子民全靠您了。您就同意和亲把,顺便带上老奴,我的丈夫和儿子都死在了北厥人手中,我要亲手杀了北厥可汗为他们报仇。」听着她的哭诉我心里难过极了,我其实没有选择,必去不可。如果不去正中西夏人的计谋,南魏百姓该何安?我已无退路了。若是能用我的后半生换取南魏的生路,也许是值()
得的。「好,我去。」我擦掉脸上的眼泪,视死如生。我被御林军带到了皇上面前,皇后娘娘闯进殿内,怒容满面冲我高挥起手掌「贱婢,本宫既给你公主的身份,你便要。」看着眼前从未给予我半分温情的「母亲」,我握住她的手腕猛然甩开,冷言道「你想看我自尽,血溅大殿,两国开战吗?」接下来便是皇后娘娘尖利的辱骂「混账东西!你好大胆子!竟敢对本宫无礼?」皇上一脸不耐烦地赶她出去「别胡闹,出去,北厥使者马上要来了。」北厥使者趾高气扬走入宫殿,皇上笑脸相迎,讨好道「可汗能垂怜小女,真是荣幸。小女前不久被贼人掳走,才会出此下策将那女人送去。」使者皮笑肉不笑,目光阴辣「可汗信不信你的理由,全靠我如何说。」大殿陷入片刻寂静,父皇微眯眼睛假笑道「想来可汗大人有大量,不会降罪。」看着万民敬仰的皇上低声下气对待使者,使者却傲慢无礼,我心中感到愤恨不平却又无能为力。使者打开画册,围着我绕了一圈上下打量「嗯,是她没错了。公主如今手臂负伤,等养好再出发吧。」皇上亲自陪同使者,日日酣歌醉舞,开怀畅饮。【5】嬷嬷如约交代了我和安安的身世后,在多名御医的部署下进行滴血仪式,果然皇上和我的血混在一起。「这,这。」在一旁看戏的皇后娘娘脸色大变。皇上()
倒是没有太多诧异,他一心在国事上,安安是公主也好,我是公主也罢,只要能替他安抚好北厥便好。皇后娘娘则是不可置信,一时不肯接受,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因为她的一己私念导致现如今的悲剧,若是她没想换我和安安的人生,即便最终要和亲我也不会怪任何人。我自知享天下之利者,任天下之患;居天下之乐者,同天下之忧。可这一切被她搅弄得七颠八倒,伴在她身边数十年的安安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而她连正眼都不愿看的康乐公主才是她的亲生女儿。皇后娘娘气急下令将嬷嬷压入大牢,在我的恳求下才肯放嬷嬷出狱「此事不宜张扬,若是调换公主的流言传到北厥使者耳中,怕是会惹怒他们。」嬷嬷养育我长大,若不是她或许我早冻死在某个寒冬的夜晚,就当是我最后一次求情了。待皇后娘娘渐渐接受了我的身份后,认为有愧于我,养伤期间她一连几天亲自熬药送来,但我总闭门不愿见她。我看到她在窗边偷偷抹泪,心中的怨恨却从未消减过半分,反倒生出一丝快感,她要经受两次眼睁睁看女儿和亲的痛苦,她越痛苦我越痛快。如果道歉我就要原谅,那么十几年的经历,岂不是太过可笑了些?所以我选择沉默。尽管皇后娘娘尝试补过我们母女之间的缺口,但对我而言,于事无补。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