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番外10
乾清宫外。
张诚早早在那候着,景祐帝将沈河递给了他,让他去洗一下沈河身上的灰。
洗完后。
景祐帝将沈河重新抱在自己的床边,照着烛火,看着小猫咪。
“朕的乾清宫,”景祐帝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是短了你鱼脍,还是少了你暖榻?你倒好,出去野了这些日子,回来一身土腥气。”
沈河难得没有回话。
他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微微耷拉着,望着冷宫的方向。
他还在想朱钦煜醒来后看不到他,会不会又一个人蹲在蚂蚁窝前面发呆。
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像一根细线轻轻扯着他的心口,疼疼的。
景祐帝伸手把他捞过来,手指落在他耳后那撮毛上,慢慢地揉着。
第二天醒来时,沈河发现自己多了一身小衣裳。
虎头帽、小坎肩、四条腿的裤管。
是那种富贵人家猫穿的衣服,用料极讲究,袖口还绣了银线云纹。
沈河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穿过袖管的样子,伸出爪尖动了动。
嘿,你别说,这材质真好啊。
比他现代穿的聚酯纤维那个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河在地上转了个圈,尾巴从坎肩下面的开口处翘出来,左右晃了晃。
觉得自己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沈河跳下床榻,撒着腿就要往外跑,去找朱钦煜。
门刚推开一条缝,就和一张笑得跟菊花一样的脸对上了。
冯尽忠立在门外,堆着笑,躬身道:“灵官大人,陛下有旨,命奴才送您去政事堂。”
那笑容和和气气的。
沈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不喜欢冯尽忠这张脸,老奸巨猾,没安好心,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被冯尽忠抱起来,一路送到了政事堂。
冯尽忠将他带到了政事堂,在外面等着景祐帝讨论完政务后,将沈河交给了景祐帝。
景祐帝把猫放在了桌椅边后,开始处理政务。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张诚将早膳端了过来。
景祐帝批完一本折子,把朱笔搁下,垂眼看了看沈河。
“吃不吃?”他问。
沈河站起来抖了抖毛,从景祐帝膝上跳下去,走到侧案边。
“喵。”
我要吃。
张诚给他备了碗清水和一小碟撕碎的熟鸡胸肉,沈河低下头开始吃。
景祐帝走过去坐在侧案的椅子上,端起自己的粥碗,拿勺子舀了一口。
沈河吃完鸡胸肉,舔了舔碗里的水,抬头看景祐帝。
景祐帝的粥才喝了小半碗,他搁下勺子,用手捏了一小块饼递到沈河嘴边。
沈河闻了闻,张嘴咬住,嚼了两下咽了。
景祐帝又捏了一块,沈河又吃了。
“倒是比前两日胃口好些。”景祐帝说,抽了帕子擦了擦手。
早膳撤下去后,景祐帝换了一身便服,带着沈河出了乾清宫。
他没去前朝,往西苑走。
西苑有一片小湖,湖心建了座亭子,四面垂着竹帘。
景祐帝进了亭子坐下,沈河跟在他脚边,绕着亭柱转了一圈,跳上石凳蹲着看湖面。
那天之后,景祐帝又恢复了把沈河带在身边的日子。
上朝放在御案上,批折子搁在膝头,用膳的时候旁边专门备一只小碟子。
沈河每日被带着走,听景祐帝跟大臣们打机锋、看景祐帝用各种方式把人绕进圈子里。
时间长了,他甚至能看懂景祐帝在给官员出谜语时嘴角那缕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时才有的表情。
他也去看过几次朱钦煜,隔着高高的宫墙远远地望一眼。
每次看见的都是一道小小的、孤零零的身影,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一根枯树枝,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划着地面,像是还在等什么人。
有时候他会抬头望望沈河曾经翻越过的那面宫墙,看了很久,又把头低下去。
沈河蹲在墙头,离他只有十几步远。
他没有跳下去。
沈河蹲了一会儿,尾巴垂着,然后转身走回乾清宫的方向。
他怕景祐帝发现,又怕自己下去了就舍不得回来。
就这样,每天散散步,给官员出谜语。
看看祥瑞,听听贺文,看看青词。
时间一晃就过了半年。
半年后,沈小猫胖了一大圈。
胖得沈河都唾弃自己。
谁家好人一朝穿越,从大帅哥变成大肥猫啊?
这合理吗?
这正常吗?
而且沈河发现,宫里面的母猫都不见了。
真是奇了怪了。
闹鬼了?
这么久的相处下来。
景祐帝也逐渐摸透了沈河的行为举止。
大部分也能跟沈河无障碍的交流。
景祐帝常常道:“朕有时候真觉得,你这畜生……莫不是哪路神仙、或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借着个猫皮壳子来朕跟前讨债的?”
沈河:“……”
哦豁,真让你猜对了,没错,其实我是高利贷。
专门来要债的来了!
景祐帝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指尖微微用力,捏住了沈河的后颈:
“若是真能变成个人就好了。朕倒要看看,你这披着毛的‘人’,究竟藏着什么花花肠子。”
哒咩。
我才不要。
当人不如当猫舒坦!
要说之前沈河是因为是猫才深得景祐帝的喜欢和宠爱的话。
那现在则不同。
现在的景祐帝更想要沈河变成人。
景祐帝觉得,这白眼猫,要是变成人,也指不定得很讨喜。
不仅如此,还有一点就是,猫的寿命太短了。
跟人类比起来,猫的寿命如同沧海一粟,蜉蝣一梦罢了。
普通的猫寿命尚且短。
更何况是装有成人灵魂的沈河?
它的寿命只会更短。
小小的身体,承载不了来自后世的灵魂。
在很平常的一个晚上后。
沈河开始嗜睡起来了。
一开始是午睡变得特别长,后来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清醒的时间不到两个时辰。
景祐帝批完折子回头一看,发现膝上的猫已经睡了过去,睡得特别沉,推都推不醒。
他坐在那里,低头看了很久,手指悬在沈河的背上,停了一会儿才轻轻落下去,顺着脊背一下一下地捋。
力道比平时轻了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