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大结局中
在朱钦煜昏迷的这几个月,沈河看似大权在握,看似权倾天下。
那些权力对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他有时候实在是很想朱钦煜的时候,就会派人收集关于朱钦煜的一切。
收集来的消息,除了在辽东那三年是沈河不知道的,后面的都是沈河所知道的消息,都是15岁以后的事。
15岁以前,关于他信息的,基本没有。
李志章对自己这个大外甥也不了解。
他从小待在衡王府,后面移去京城的时候,姐姐入宫,他也没跟其他人一样继续留在宫里,而是跑去外面从头开始打拼。
李志章对于自己亲姐姐极度没有安全感是了解的。
因为他们所得来的一切都是靠别人施舍来的,都不是自己挣来的。
所以常常处于惶恐状态,深怕别人不要自己,自己现在得来的一切都将成为虚幻。
故而李志章就想靠自己双手双脚打拼,挣得一番事业,这样的话自己在这个世道生存也有了底气。
姐姐先前给他寄的家书里面,偶尔会提到外甥,说外甥越来越像陛下了,如同陛下一样帅气。
至于外甥的其他信息和生活,姐姐都没有提到,大多数都是姐姐的幸福和让李志章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不要担心姐姐的话。
又过了一两年,刺杀事件过后,姐姐就没再寄来书信。
李志章寄给她的,全都没回。
再过了几年,李志章最后一次听到姐姐的消息,就是姐姐的死讯。
到了那时候李志章才知道,姐姐早已经病入膏肓、药无可依。
从小都不了解外甥的李志章。
对朱钦煜是有点爱屋及乌的。
但也谈不上有多喜欢。
毕竟不了解,毕竟他们没有一起生活过,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最陌生的血缘关系。
李志章也是给朱钦煜寄过信的,只是那些信好像都没有交到朱钦煜手里。
到了后面李志章就再也没寄过了。
在辽东生活的那三年,说是舅舅和外甥,更不如说是上下级。
他们不像普通的家人那样生活,就是处于上下级那样相处。
李志章对朱钦煜说话都是恭恭敬敬的。
朱钦煜在辽东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坐着发呆。
李志章主动跟他说话,他都处于公事公办地回复。
渐渐的,他俩相处就是上下级的相处,说是亲情,更不如说是以血缘搭建的利益共同体。
李志章跟朱钦煜关系反而不如张三李四跟朱钦煜关系近。
沈河总算知道,为什么历史上对这位帝王前期是“帝不爱之,母不疼之“一笔带过。
原来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生活的怎么样。
朱钦煜看起来拥护他的人很多,实则真心实意关心他的人一个都没有。
他是皇子时什么都没有。
他是帝王时看似拥有了一切,得了一大堆人拥护和爱戴。
可那一堆人要不就是靠着朱钦煜谋求利益,要不就是依附着朱钦煜生活。
百姓希望朱钦煜给他们带来风调雨顺、安康的生活。
辽东武将希望靠从龙之功在京城获取能让祖辈几代人都富足的地位和生活。
张三李四赵六管家李国兴……他们是朱钦煜的亲信没错。
可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人生,对朱钦煜的感情更像是跟了多年的上司。
没有一个打工人能真心实意地去理解上司和去在意上司。
每个人都要靠朱钦煜生存。
朱钦煜靠不了任何人生存,还要面对时不时的刺杀。
先帝被刺杀多了、权谋搞多了,心气没了,摆烂了几年。
朱钦煜为了当这个皇帝,受的苦比得的恩要多得多,身体上下没有一块皮是好的,不是火烧就是刀伤剑伤。
被困住的何止是沈河。
朱钦煜从始至终就没有出来过这个牢笼。
他这一生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人而已。
却怎么样都追逐不到。
朱钦煜没有享受过这个天下的好,因为沈河,他却要承担整个天下苍生。
沈河不要他后,他也不想活了。
一辈子太苦了,老天爷连那一点甜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沈河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步伐也变快了。
晚风吹过他的发丝,慢慢地抚平他的心思。
穿过回廊,来到乾清宫。
推开这座大门,沈河穿过大殿,朝着西暖阁走去。
西暖阁的空间并不大,主要用于皇帝的起居。
沈河舀了盆滚水,端着走进了西暖阁。
他刚想给朱钦煜擦擦脸,却猛地发现床榻上没有人。
被褥翻开着,床单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可人不见了。
沈河心下一慌,手里的铜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水溅出来泼了一地,他顾不上去管,慌乱地跑了出去。
乾清宫是由张三赵六李国兴派亲兵轮着守的,防止有人刺杀皇帝,沈河都没怎么安排宫女和太监在西暖阁里。
宫女和太监压根不能进入乾清殿大门,只能在外围打扫。
沈河冲了出去,外面空无一人。
月光照在空旷的庭院里,青石板泛着一层冷白的光,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又跑到殿门,发现那些金吾卫都不在。
平时轮流值守的岗哨全空了,只剩下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叮当声。
沈河内心涌起了巨大的惶恐。
他刚刚太累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没有人守着。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反张势力把皇帝掳走了。
虽说这是在紫禁城,谁能在紫禁城掳走皇帝?
然而这是在大月朝!
大月朝出现啥事都不会奇怪的!
沈河心里着急,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难道要告诉满天下咱们皇帝失踪了?
那不就彻底乱套了?
不对不对。
沈河强逼自己静下心来冷静。
不对,不对。
金吾卫被调走了,除了张三,谁还有可能去调走金吾卫?
但张三调走金吾卫干嘛?
无非就两点。
皇帝醒了,皇帝要求的。
或者张三叛变了。
但张三叛变这件事的可能性很小。
只能说明皇帝醒了。
朱钦煜醒了!
沈河强忍着激动的心情,开始到处找朱钦煜。
他跑过回廊,景运门,跑过慈庆宫前的甬道,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撞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朱钦煜并没有走远。
沈河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慈庆宫门口。
慈庆宫右边是掌印和秉笔的值房,左边是空荡荡的元辉殿。
数月卧床、久卧虚弱的朱钦煜,独自坐在宫门前的青石台阶上。
背影单薄、安静落寞,垂着眼,静静看着地上青苔,一动不动,仿佛静坐了许久许久。
沈河急促的脚步骤然放缓。
晚风寂静,宫灯摇曳。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那人也没有抬头。
沈河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压抑数月的颤抖:
“朱钦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