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376章 神仙老板

  朱钦煜睁开眼。

  眼底布满了血丝,通红的,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又像是哭过却一滴泪也没落下来。

  他的瞳孔像是散了焦,目光穿过殿内跪伏的文武百官,穿过那具冰冷的焦黑尸身,穿过层层叠叠的宫墙和暮色。

  落在某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落在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里。

  他慢慢站起身,龙袍曳地,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里。

  靴底落在金砖上,没有声响,却像踩在满殿文武的心口上。

  每落一步,就有人跟着屏一次呼吸,胸腔里那口气越收越紧,紧得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五脏六腑,攥得人眼前发黑。

  李国兴跪在最前面,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洇透,紧紧贴在脊梁上。

  他盯着朱钦煜的靴尖一步一步逼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气生生咽回肚子里。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滴水声,一滴,又一滴,落在金砖上,被空旷的大殿放大了无数倍,砸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朱钦煜站在丹陛之上,龙袍曳地,背后是那具焦黑的尸身。

  殿内的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得很长,扭曲地爬过满地跪伏的官员,一直爬到殿门的阴影里,像一只无声伸出去的手,又像一条蜿蜒游向黑暗的蛇,在砖缝间缓缓蠕动着。

  “你跑不掉的。”朱钦煜喃喃自语道。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朕把整个天下都翻过来,也要找到你。”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三颗烧剩的沉香珠子,攥在掌心,一颗一颗地捻。

  “传旨。”

  李国兴硬着头皮抬起头,额头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也不敢抬手去擦,就那么睁着发红的眼。

  “臣……臣在。”

  “从今天起,全国戒严。各府州县,挨家挨户查,查到一个形迹可疑的,立刻上报。”

  “有敢窝藏的,诛九族。有敢通风报信的,诛九族。有敢——”

  朱钦煜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光映在他半张脸上,明暗交错,一半被光照着,一半陷在阴影里。

  明的那一半像是他曾经在沈河面前笑过的样子,暗的那一半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是那个在辽东雪地里踩着人头往上爬的少年,历史上的铁血君主。

  “有敢说他已经死了的,也诛九族。”

  李国兴伏在地上,脊背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臣……臣领旨。”

  周立、张白安、齐仲华听到这话,齐刷刷抬头,一脸震撼地望着异常冷静的皇帝。

  包括李志章等这些从辽东一路跟着朱钦煜杀出来的武将,也是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们的头头。

  他们跟着朱钦煜打过仗、杀过人,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过了不知多少回。

  他们见过主子在雪地里手刃敌军时眼睛都不眨的样子。

  可这种旨意,闻所未闻。

  一般这种处罚都是要犯谋逆大罪、通敌叛国和弑君才会有的。

  现如今,只为了去抓一个人,就下达这种地狱级的高压律令。

  全天下挨家挨户地搜,窝藏者诛九族,通风报信者诛九族。

  连说一句“他已经死了“都要诛九族。

  满殿的人心里都在想同一句话……

  疯了,

  皇帝彻底疯了。

  谁也不敢说出口,甚至连抬一下头都不敢。

  朱钦煜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对了,那个老仵作。”

  李国兴心里一紧,以为陛下又要杀人,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汗又冷了一层。

  “赏。”朱钦煜说,“赏千金,赐宅邸。往后就留在太医院,专门给朕验尸。”

  李国兴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松了一口气:“是……是!”

  朱钦煜摆摆手:“都退下吧。”

  满殿的官员如蒙大赦。

  磕头谢恩的声音此起彼伏。

  膝盖从金砖上抬起来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有人跪得太久腿软得站不起来,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才踉跄着爬起来,差点又栽回去。

  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外退,肩膀挤着肩膀,靴子踩着袍角,往日那副端方持重的样子全没了。

  宛如一群被惊了的麻雀扑棱棱地往外飞。

  退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帝王还站在那具焦尸旁边,低着头,捻着手里的沉香珠子,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声音被殿内的空旷吞没了,只剩下模糊的气音。

  那人吓得赶紧收回目光,连滚带爬地跑了。

  周立、齐仲华和张白安没有退下。

  三个人还站在原地。

  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符合礼法。

  也不符合伦理常纲。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劝诫一下,哪怕知道劝了也未必有用。

  可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不得不说。

  周立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

  朱钦煜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对着他们的方向传过来,淡漠而疏离:

  “只管下去拟旨就行了。”

  “多余的话,朕不想说,也不想听。”

  周立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这样的圣旨恐怕不合法理……”

  朱钦煜转过身来。

  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周立脸上,沉沉的,像一座山压下来:“朕乃天子,口含天宪,何为法理?”

  “朕说合法,便是合法。”

  周立执笏躬身,寸步不让。

  他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陛下,祖制律法为天下根本,君不能废法。”

  “臣身为内阁首辅,不敢草拟此等乱纲之诏。”

  不知为何,朱钦煜第一次看眼前这个重臣也有些厌烦了。

  对于他这种掌控欲,控制欲极强的人。

  很讨厌别人反驳他。

  周立这次无疑是在他的雷点上蹦跶。

  朱钦煜眯了眯眼,周身戾气翻涌,袖中的手指攥紧了那三颗沉香珠子,声音陡然冷下来:

  “朕乃天子,国法由朕定。”

  “你身为首辅,奉诏乃是本分,敢忤逆君命,便是藐视皇权,罪同谋逆。”

  周立眉头紧锁,嘴唇张开了一半,还欲躬身劝谏。

  朱钦煜冷冷截断了他的话:“不必多言。你拟旨颁下,朕便准你奏请,与蒙古开通互市。”

  “孰轻孰重,首辅你心里该清楚。”

  周立卡壳了。

  他没办法再劝了。

  再劝下去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把皇帝彻底惹毛了,互市就彻底没了着落。

  孰轻孰重,周立拧得清。

  他垂下眼:“臣……遵旨。”

  说完,他带着齐仲华和张白安躬身退下。

  乾清宫里彻底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拖得长长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哭。

  朱钦煜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推开窗。

  暮色从宫墙那头漫过来,把琉璃瓦染成一片暗沉的红。

  远处的宫墙上落着一片乌鸦,黑压压的,偶尔发出一两声嘶哑的啼叫,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凄厉,一声一声地划破渐浓的夜色。

  他靠在窗框上,把那三颗沉香珠子举到眼前,对着最后一点天光看着。

  珠子上面的纹理已经被烧得模糊了,只剩下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纹,纵横交错地爬在珠面上。

  每一条纹路都是一段再也拼不回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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