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发现
被boss莫名其妙放了几天假的管家,开开心心地坐着马车要回家去见见他的孩子们。
管家原先是有根的,后面跟着朱钦煜进了宫,根也就没有了。
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一点一点地靠近,想到家里的老妻和几个孙子,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眼看马上到家了,突然,一道旨意又给管家召回去了。
管家:“?”
假期体验卡呢搁这!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家,还没进屋,又马不停蹄地回到宫里。
沈河看到他,挥了挥手:“哈喽,老头,又见面了。”
管家:……
我讨厌沈公公。
沈河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哎呀,我知道我破坏了你的休沐,我也很愧疚嘛……”
“你看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好酒,就当做我的歉意了,你看行不?”
管家嘴角抽了抽,看了眼摆在旁边的酒坛。
想起之前因为喝酒刷了一个月恭桶的不好回忆,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沈公公……小的老了,喝不来酒了。”
“要不小的就喝旁边的茶,就当做是酒了,沈公公您看可以吗?”
沈河非常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管家干笑地去拿旁边装着茶的杯子。
沈河举着酒:“干杯!”
管家:“干杯!”
他仰头把茶灌下去,喝完擦了擦嘴唇,道:“沈公公……小的没有怪您,小的只是……”
话说着说着,管家的脑子感觉有些昏,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沈河的身影在他面前都分化出两层。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后整个人“啪”的一声栽在桌上,不省人事。
管家立刻明白了。
艹……
沈公公在茶里面下药了……
这药就是沈河装病骗来的寐痛散。
沈河抱歉地双手合十,对着晕倒的管家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不是故意的,见谅见谅。”
他对这个管家真的是很愧疚,每次都利用他。
但是沈河真的很不安,这半个月以来,不安始终缠绕在他的内心,外面的守卫也没有半点被撤下来的意思,乾清宫也出不去。
这些异象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沈河。
外朝出事了。
沈河还没傻到自个儿去问朱钦煜的地步,只能出此下策了。
沈河对着管家又是几个鞠躬后,让小炎子把管家给拉到了西廊坊处。
他则乖乖地坐在西暖阁等着朱钦煜回来。
没过一个时辰,朱钦煜就回来了。
朱钦煜一回来就抱住沈河,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今天都做了什么?”
沈河情话小能手直接上线,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都在想你。”
朱钦煜一僵,抱住沈河的手骤然收紧,下巴抵着沈河的头顶:“嗯。”
他又低低地补了一句,“我也是。”
沈河道:“今天事情多吗?”
朱钦煜道:“还好。”
沈河:“那我们早点睡呗?”
朱钦煜手捂着唇,撇过头,眼睛又悄悄扫了沈河一眼,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沈河一头雾水:“?”
笑啥笑?有啥好笑的?
睡个觉有啥好笑的?
朱钦煜道:“这是你第一次这么主动。”
沈河:“?”
他一巴掌给朱钦煜拍了上去,力道不重,满脸无语:“我说的睡觉,就是普普通通的睡觉!你踏马脑子里面想啥呢?”
朱钦煜:“……”
他垂下头,失落道:“哦。”
沈河恨铁不成钢地轻轻踹了他一脚,拉着他的手,来到了桌子前。
上面摆满了茶叶和一个罐罐。
沈河道:“今天我好无聊,找尚膳监要来茶叶,做了这个擂茶,你尝尝好喝不?”
朱钦煜接过,道:“公公这是只做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人都有的?”
沈河翻了个白眼:“放心吧,只做给你一个人喝的,其他人都没这个殊荣。”
朱钦煜更开心了,痛痛快快一口闷下去。
沈河看着他那副痛快的样子,眼神有些心虚地瞥向窗户一眼,又佯装若无其事道:“好喝吗?”
“好喝,你做的,都好喝。”
沈河疑惑地喝了一口早就接过的擂茶。
诶,还真没做毁。
不对……
沈河转过头,看着朱钦煜的目光都带着惊讶:“你味觉正常了?”
朱钦煜:“?”
沈河道:“我记得你之前有异食癖来着,现在正常了?”
朱钦煜满脸茫然:“?异食癖是什么?”
“没什么,”沈河岔开话题道:“你还想喝吗?我再给你接一碗。”
“喝。”
沈河像喂猪一样,把做的擂茶都全部喂给朱钦煜了。
朱钦煜也是一口不落地喝完了,好在沈河做的也不多,不然指不定朱钦煜半夜起来要尿急。
沈河道:“朱钦煜,你黑眼圈好重啊。”
朱钦煜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看了吗?你嫌弃了吗?”
沈河摇头:“没有。就是看你黑眼圈太重了,有些心疼。”
朱钦煜睫羽轻颤。
沈河拉着他道:“行了,我们睡觉吧!你这么久了,也该休息休息了,小心哪天猝死。”
朱钦煜:“若是我猝死了,你会怎么样?”
沈河:“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但是我不说。”
朱钦煜作势要起来:“那我不睡了,猝死就算了。”
沈河哭笑不得,一把将朱钦煜重新按回床上:“你好幼稚啊,跟小孩似的,不符合你心意你就要闹脾气。”
朱钦煜道:“那我猝死,你会怎么样?”
沈河思考了一下:“你想让我殉情呢?还是让我守寡呢?”
朱“不知道。”
沈河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所以不要想了,睡觉吧!”
朱钦煜听话地乖乖睡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皇帝太累了,睡眠不足是常事,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绵长。
沈河又等了一会儿。
等到外面知了猴都叫出声,等到朱钦煜的呼吸彻底沉了下去,沈河才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从朱钦煜身上跨过去,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上,连鞋都没穿,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滑下床。
他又轻手轻脚,大气不敢出,没发出半点动静地出了西暖阁。
来到廊道的阴影里,拿起了从管家身上和屋里捞了半天捞来的钥匙。
那些钥匙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冰凉刺骨。
沈河深吸一口气,攥着钥匙,朝着乾清宫大门走去。
他来到东暖阁门前,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转动。
“咔擦”一声轻响。
门开了。
沈河蹑手蹑脚地进了东暖阁。
里面的布局跟西暖阁呈对称形状,大多数都相似,唯独不同的是这里的奏折和书籍堆得到处都是,就连地上都有几本散落着。
太监宫女一般是不能进来的,只有皇帝的顶级亲信或者朝中重臣才有可能进来。
东暖阁的南窗临窗紫檀大炕上面,摆放着奏折,奏折上没有落灰,看样子是新的。
沈河没猜错的话,朱钦煜平常就是在这里处理事务的。
他走过去,看着满桌包括后面书架上不是卷宗就是奏折,不由得感叹……
当皇帝真的难啊。
沈河是很爱看书的,前世最爱看的就是张白安的个人传以及玄幻修仙,可是与皇帝每日要阅读的量以及要储备的知识量来比,那就是蚊子和大炮了。
沈河根据上面的时间和落款,一个个开始看奏折。
之前跟在景祐帝身边的时候,奏折没少看,看奏折对于沈河来说已经不是难事了,看了几行就能猜出这奏折主要的内容了。
他一目十行,快速地浏览着。
浏览了半天,都没有发现出什么变化。
直到看完了桌子上的奏折,他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内心的焦躁和不安也压根没有缓解。
沈河打算去看看书架上面的内容。
刚动两步,脚下无意间撞到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一看,脚将摆在地下的奏折踢翻了页。
第一页上面,醒目的“定国公世子”五个字,吸引了沈河的注意力。
沈河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开始看了起来。
越看,脸色越差。
越看,心越沉。
里面条条框框罗列了定国公世子的罪名。
强抢民女。
欺辱霸市。
卖官鬻爵。
与白家勾结收受贿赂、强占田地害得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甚至写徐世琛有谋逆之心。
写这封奏折的人义正词严,情绪显然很亢奋,请求皇帝杀了徐世琛以正国法,不要寒了天下人之心。
除此以外,沈河发现这一叠差不多一条手臂高的一堆奏折,全部都是弹劾徐世琛、白维以及魏国公的,多得让人咂舌。
特别是沈河还翻出了万民请愿疏,以及朱钦煜对这些奏折的披红。
时间刚好在十五天前,也就是沈河装病的那一天。
所以说……徐世琛……死了?
沈河站在那里,手指攥着奏折,攥得纸页都起了皱。
他的脑子乱作一团。
那些和徐世琛相处的片段一个一个地翻上来。
在河津县,徐世琛面对那些贪了二十万两银子的乡绅,气得要拔刀砍人。
在那些灾民面前,他把身上能给的都给了,差不多连内裤都脱下来送给他们。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去收受贿赂不会去强占田地,会去害得百姓流离失所?
沈河知道徐世琛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他和徐世琛相处过,他知道那个人的底色是什么样的。
沈河看着看着,手一个没拿稳,奏折掉了下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弯着腰去捡,手指刚触到纸边,余光无意间瞟见门口有个黑影。
沈河的手指顿住了,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慢慢直起身,转过身,跟那个黑影对视上了。
那个人是朱钦煜。
他不知道站在门口多久了,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沈河多久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却沉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里面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沈河的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