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冷战1
你在看什么。”
朱钦煜开口。
沈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将手里的奏折藏在背后,指尖攥得纸页发皱发僵:“你怎么醒……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夜风穿廊的轻响。
朱钦煜立于门口,月色自他身后泼洒而入,将他身形衬得颀长孤冷,整张脸隐在明暗交错的阴影里,眉眼深邃难辨。
他道:“在辽东经常受伤,郎中处理伤口,给朕用过很多次这种药。”
“用多了,朕就不会在因为这药昏迷了。”
沈河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从胸口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他本以为自己做的万无一失,算准了时间,算准了剂量,每一步都考虑周全,却偏偏漏算了这一层。
朱钦煜的身体早就对那种药产生了抗药性,他根本就没睡熟。
他一直在看。
看沈河到底想要干什么。
于是也就配合着沈河演戏,乖乖睡了过去,一路跟到了这里。
沈河的手指在奏折上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页里。
沈河深吸一口气,觉得再兜圈子也没意思了。
他不想再拐弯抹角,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朱钦煜,声音发干:
“徐世琛死了?”
朱钦煜道:“嗯。”
那个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落在沈河的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块巨石,砸得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沈河的心猛地跌入谷底,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坠落,坠落,深不见底,四肢百骸都在往下沉:“你不再查查吗?”
朱钦煜摊手道:“沈小四,是你说的,让朕做个虚心纳谏,听取臣子意见的君主。”
“太多人要求杀他了,朕只能依大众之愿,杀了他。”
沈河道:“可这些不是他做的。”
“他是无辜的。”
朱钦煜目光直直射向沈河道:“沈小四,你有证据吗?”
“人证物证都在,都指向他,你有证据说不是他干的吗?”
“或者是……”
朱钦煜一步一步朝着沈河走过来。
“还是说,你相信他,你不相信朕?”
“我……”沈河不知道咋回答。
朱钦煜将沈河逼到墙角后停住了,他俯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沈河:“在你心目中,百姓不是最重要吗?”
“你不是心怀大义吗?”
“他害得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怎么?这时候你不念着百姓了?这时候你就能原谅他了?”
“沈小四,你到底要朕做什么样的君主?”
“要求朕心怀天下,爱民如子,在意百姓。”
“朕根据你的要求,应了百姓要处决徐世琛的请求”
“到如今,你却又不乐意了?”
沈河被怼的哑口无言。
奏折上面的确是人证物证确凿。
也没有动用私刑。
透明公开的三法司会审。
还是魏国公开起的头。
怎么看,都与朱钦煜无关。
怎么看都是徐世琛自己造的孽。
若是徐世琛自己造的孽,落得个咎由自取的下场,沈河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沈河心里还是很纠结。
他不想怀疑朱钦煜。
朱钦煜是他对象。
他不想怀疑朱钦煜。
朱钦煜是他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然而潜意识告诉他,这件事绝对跟朱钦煜脱不了干系。
朱钦煜太聪明了。
聪明到沈河觉得他一定有办法造成这种局面,且把自己脱得干干净净,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刀刃上不沾一滴血。
朱钦煜柔和了语气,道:“沈小四,回去睡觉吧。”
沈河抬头,对上朱钦煜的眼神:“带我去见徐世琛。”
“他死了。”
“朱钦煜,让我去见见他吧。”沈河道。
朱钦煜脸上挂着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沈小四,他!”
“死!”
“了!”
沈河还想求个情:“朱钦煜……”
朱钦煜也失去了耐心,他不喜欢和沈小四谈论无关紧要的人,他道:“沈小四,你再不回去睡觉。”
“以后就永远留在西暖阁,不要出去了。”
沈河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了,他还是固执道:“他不可能死,定国公不会让他死,你也不会让他这么快就死的,你会折磨他,折磨到他生不如死后,你才会大发慈悲地放过他。”
“朱钦煜,我真不喜欢他,我除了你真的没跟别人有感情过,我也只喜欢过你一个,徐世琛只是一个很幼稚的纨绔子弟。”
“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我当时是真的没想逃,当时只是个意外,真的只是个意外!你气不过你把他打一顿,骂一顿都好,就不能饶过他一命吗?”
“再怎么样,他都是一条人命啊,活生生人命……
朱钦煜静静看着他急切辩解、满眼哀求的模样,眼底没有动容,没有松动,只剩一片沉沉的冷淡。
“说完了?”
不等沈河再开口,他直接上前,俯身将人打横扛起。
“说完就回去。”
沈河没有反抗,他趴在朱钦煜的肩头道:“朱钦煜,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就不能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一次吗?”
朱钦煜步伐未停,穿行在寂静空旷的殿宇之中,夜风掀起他的衣袍,冷寂无声。
半晌,他开口打断道:
“沈小四。”
“你让我相信你。”
“你有一次选择过我吗?”
沈河道:“我有的啊!我选择过你的啊!”
“我我我……我选择过你的……
“我这次真的想和你共度余生啊,你放了徐世琛吧!”
“你给他留一命……
徒劳的辩解,苍白又无力。
沈河的发自肺言,朱钦煜压根不相信,也半句未回应。
他们两个也陷入了冷战。
沈河也被关在西暖阁出不来了。
跟以前一样,连院子都不能去了。
管家也因为钥匙被偷。
又被沈河害得差点滚出紫禁城。
小炎子被留了下来,陪着沈河解解闷。
这就导致,沈河上一秒还在跟小炎子说话,下一秒看到朱钦煜的身影后,就转过身,不再说话。
小炎子跪在地上:“奴才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朱钦煜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下去。”
小炎子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河,低眉顺眼道:“是”后,就退下了。
朱钦煜站在床前:“沈小四。”
沈河背对着他,没出声。
“你觉得你不跟朕说话有用吗?”
沈河还是没理他。
朱钦煜又站了一会儿道:“给你两分钟时间,如果你还要这样,朕不介意再掀起一桩大案。”
“正好,北边战事又起,军饷该用人头凑齐了。”
“定国公府繁荣了两百年,也该做出点贡献了。”
沈河浑身一震,猛地翻身坐起来,眼睛红通通的,又气又急:“朱钦煜!你非要这样吗?!”
朱钦煜站在那里,目光平静甚至称得上是冷漠道:“是你先这样的。”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据,就把责任推在我身上的不是你吗?沈小四。”
“我……”沈河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的确没有证据,没有理由。
只凭直觉就怀疑是朱钦煜做的。
沈河深吸一口气道:“那我看一眼徐世琛可以吗?”
“就当送送老朋友可以吗?”
“他死了。”朱钦煜还是那个答复。
“牛逼。”
沈河无话可说,也不想说话。
“你开心就好,你想杀谁就杀谁,别说定国公了,你把英国公,成国公杀了都无所谓,你把我杀了也无所谓!”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好了!我管不着!”
沈河气得已经口不择言了。
爱杀谁杀谁。
他妈关老子屁事。
我又不是他们老爹老妈。
实在不行我就把我道德心丢一边,当个不要脸的也行!
“那张白安呢。”朱钦煜淡淡道。
沈河:“……”
“尼玛!”
“朱钦煜!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碰他一根寒毛,你等着随时接收我的尸体吧!”
沈河气鼓鼓埋在床上,拱成一团。
他真的是眼瞎。
纯眼瞎。
朱钦煜才不是抖诶亩。
他才是真正的抖诶亩!
竟然会喜欢这种变态!
竟然会喜欢这种大傻逼!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沈河想着想着,心里又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真希望徐世琛这件事跟朱钦煜无关。
沈河也不想跟朱钦煜分开。
他一个孤魂。
从现世穿越到古代。
在他心目中,这个世上就只有两个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一个是朱钦煜。
一个是景祐帝。
景祐帝没了。
他就只剩下朱钦煜了。
闹归闹,冷战归冷战。
沈河这么作,不就是希望,能打消自己的直觉,打消自己的潜意识吗?
他做的这一切,也只是想证明,一切与朱钦煜无关。
一切都是自己多想的。
朱钦煜静静望着他赌气蜷缩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复杂晦暗的情绪,良久,才缓缓开口:“沈小四,过一个月后,我要御驾亲征了。”
沈河骤然愣住,忘了赌气,茫然抬头。
御驾亲征?
不是快过年了吗?
御驾亲征,去哪里?
而且,蒙古这个时候,一般不都是小规模侵扰吗?
小规模侵扰,应该够不着皇帝御驾亲征吧?
沈河道:“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