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高兴的朱。
仪驾一路朝北,来到了兖州府。
给沈河安排的住处,依旧是离主院不远不近的偏院。
沈河把靴子往外一脱,倒在床上来回扑腾了几下。
他抱着被子,把头埋在被子里面,舒服得哼哼唧唧。
坐了半个多月的车,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
沈河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理。
朱钦煜也好,阿猫阿狗也好……谁都不想理。
不一会,沈河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他懒得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脚步声越来越近,推开门,走进来,停在床边。
沈河连来的人是谁都懒得思考,
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身侧的被褥陷下去一点。
来人上了床,大手一揽,将他揽入了怀里。
沈河刚开始还不想理,直到感受到脖子上毛茸茸的,还有点扎人。
他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胡子!
卧槽!
胡子!
沈河吓得一个激灵弹起来,一个肘击朝背后的人肘去。
手肘落入一只宽大的掌心里,被人稳稳地接住了。
沈河警惕地转过头,看着后面的人……
朱钦煜的下半张脸贴了胡子。
而且是很长的胡子。
那种典型的、三绺清须型的长胡子,从下巴一直垂到胸口,乌黑发亮,整整齐齐地贴在他的下颌和嘴唇周围。
整张脸看起来异常的滑稽和搞笑,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偷了他爷爷的假发贴在脸上。
沈河盯着他看了三秒,脑子转了好几圈,终于挤出一句话:“你这是……?”
朱钦煜看着面前的人一脸无语、怪异、还颇为嫌弃地看着自己,心里有些发凉。
他道:“你不是喜欢这个?”
沈河懵了,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炸了:“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这个了?你有毛病吧!”
朱钦煜没说话,低着头,有些苦恼地开始拔自己脸上的胡子。
那胡子贴得很紧,他拔了两下没拔下来,疼得龇了龇牙,龇牙的样子配上那胡子,更滑稽了。
沈河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他抓住朱钦煜的手,不让朱钦煜再拔了。
朱钦煜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对上沈河凑近的脸。
沈河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我喜欢这个,你才贴的吧?”
朱钦煜撇过脸,没有看沈河。
他脸颊的轮廓在烛光下有些模糊,声音闷闷的,像是一个被拆穿了心事又不想承认的孩子:
“嗯。”
沈河愣了一瞬。
他看着朱钦煜侧脸的线条,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
下一秒沈河笑不活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整个人趴在床上直拍被子,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半天都直不起腰来。
多日的不爽一扫而空。
那些堵在心里的闷气、酸涩、不爽,全都被朱钦煜这张滑稽的脸冲得干干净净。
像是一阵大风刮过,把所有的乌云都吹散了。
沈河甚至没有多加思考就捧住了朱钦煜的脸。
手指拂过那些贴上去的胡须,触感有些粗糙,像是用什么东西粘上去的。
沈河看着朱钦煜那张又傻又认真的脸,看着他那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的眼睛,心里蓦然软得不像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化开了,暖融融的。
他捏了捏朱钦煜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宠溺:
“哎哟喂,老猪头。谁告诉你我喜欢胡子的?你不觉得有胡子看起来很老吗?”
朱钦煜抬头看着沈河,看着他眉眼弯弯、满眼亮晶晶的样子,有些怔愣。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沈小四开开心心、满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了。
自从相遇以来,都是他在强迫沈小四,沈小四在不断地逃离他。
他看到的都是沈小四的背影、沈小四的躲避、沈小四的不耐烦。
他已经忘记了沈小四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沈河见朱钦煜不说话,还一脸呆呆地看着自己,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发什么呆呢?”
朱钦煜低下头,抱住沈河的腰,把脸拱进沈河的胸口,没有说话。
他的手环在沈河的腰上,收得很紧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抓住什么。
沈河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想推开他,又没有推开。
沈河又把他的头给弄起来,凑近仔细打量着他。
距离很近,近到沈河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朱钦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睫微微颤动着。
沈河拔了拔朱钦煜的胡子。
欸你别说,贴得还挺紧。
“哎呀,其实挺好看的。也没有多老,长得好看的人,怎么样都好看。”沈河安慰道。
在古代,留胡须是美的象征。
士大夫、文官主流审美就是三绺清须,细长整齐,是君子风雅样貌。
也不怪朱钦煜会觉得沈河会喜欢胡须。
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蓄着胡须的样子,特别像小孩子偷穿爸爸妈妈衣服一样,好笑又可爱。
沈河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忍不住笑了。
朱钦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纠结他一整天的问题:“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宋阁老好看?”
沈河疑惑:“什么宋阁老?我什么时候觉得宋阁老好看了?”
你在说什么鸟语呢?
朱钦煜有些不开心地抿着嘴:“你昨天说的那个长得好看的男的。”
沈河回想了一下昨晚上的话,才想起来朱钦煜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又想笑又来气地拍了拍朱钦煜的脑袋:“你还没给我说!那个人是谁呢!你跟他什么关系!”
朱钦煜被拍得有些懵:“哪个?”
沈河咬牙切齿:“就是昨天和今天,穿着素服圆领袍的那个男的啊!你不是很喜欢跟他聊吗?聊半个时辰都不舍得出来!”
“咋滴,伯牙和钟子期啊?这么相见恨晚?这么能聊?”
朱钦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小四貌似在吃醋?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快得不正常。
朱钦煜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沈河:“你是在吃醋?”
沈河死鸭子嘴硬:“什么吃醋?吃什么醋!我才没吃醋!放开我!”
他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想要掰开禁锢在腰间上的手。
腰间上的手却纹丝不动,像一道铁箍,越挣扎收得越紧。
朱钦煜又埋进沈河的腰间,声音闷闷的:“沈小四,说你在吃醋。”
“我没吃醋!”
腰上的手臂更用力了,紧到沈河觉得自己的腰要被勒断了。
朱钦煜埋在沈河胸口处一动不动,像是要把自己融进沈河的身体里。
沈河看不到他的表情。
如果他能看到,就会发现朱钦煜眼眶有些泛红,眼尾也泛着淡淡的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着要涌出来。
沈河见这头猪说不通,也没了办法。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是哄孩子的妥协:“行行行,我吃醋了,我吃醋了。你松手!”
“不松。”
朱钦煜厚颜无耻地继续抱着沈河,抱得更紧了一些,整个人蜷在沈河怀里,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累极了的大狗。
沈河看着他这一副小孩子家的样子,也没了办法。
赶又赶不走,骂又不能骂。
还一股子黏人劲儿,不是孩子是什么?
朱钦煜抱着沈河,原本要掉不掉的眼泪,在听到沈河说“我吃醋了”之后终于掉了下来。
原来沈小四还是在意他的。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沈小四还是在意他的。
还是在意他的。
沈河没有注意到那滴泪。
他还沉浸在“那个人到底是谁”的追问中:
“喂喂喂,你别装死啊!你还没说那个人是谁呢!”
朱钦煜舔了舔沈河的锁骨,声音含糊不清的:“张白安的门生,今年的新科状元。”
沈河:“……”
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