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294章 自我怀疑的朱。

  到了第二天。

  仪驾又准时出现在官道上,朝着北京城的方向继续前行。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把整支队伍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旗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甲胄反射着碎金般的光点,马蹄踏在官道的黄土上,扬起一阵细密的尘土。

  沈河是被马车启动的颠簸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辆宽敞却让他浑身不舒服的马车上。

  沈河躺了一会儿,盯着头顶的篷布,脑子慢慢地从混沌中醒过来。

  昨晚朱钦煜翻墙跑掉之后,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被夜风吹得有些冷才回去。

  沈河以为自己会失眠,谁料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大概是这半个月实在太累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小炎子已经坐在角落了,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见他醒了,连忙把食盒递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打扰到他又忍不住想靠近的期待。

  沈河接过来,掀开盖子看了看。

  粥还是热的,几碟小菜整整齐齐地摆着,看起来是刚做好就送来的。

  他没有立刻吃,先掀开了车帘,往前面看了一眼。

  太子金辂旁边,那些人又围上去了。

  宋知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走在金辂的左侧,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姿态从容,像是在聊什么风雅之事。

  齐仲华走在右侧,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等朱钦煜的批复。

  还有一些勋贵和官员,三三两两地跟在后面,有的骑马,有的步行。

  他们都想多跟未来皇帝相处相处,了解一下未来皇帝的性情品性,打探一下未来老板的喜好和习惯,好让自己的事业上升得顺利一些。

  毕竟嗣君登基之后,一朝天子一朝臣,提前摸清新君的脾性,就相当于提前拿到了通往权力中心的钥匙。

  仪驾行驶得不算快,那些人有的时候骑马,有的时候步行,跟在金辂旁边不紧不慢,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帘子里面的人听到他们说话。

  沈河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漫不经心的,像是在看路边的树。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昨天那个少年。

  他又来了。

  穿着那件素色的圆领袍,跟昨天一模一样的打扮,走在太子金辂的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干干净净的,白净、温润,让人移不开目光。

  就连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背挺得直直的,步子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沈河心里的不爽又涌了上来。

  那种感觉他描述不上来,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怎么都咽不下去的酸涩。

  沈河一把放下车帘,动作又快又重,帘子撞在车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靠在车壁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心里不断地在思忖该怎么整一下朱钦煜。

  都怪朱钦煜!

  都怪他!

  要不是他召那个人上金辂,他也不会不爽!

  沈河在心里又又又又把朱钦煜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当然了也没少了骂自己。

  沈河不管这么多,他只知道,看到那个人走进金辂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像有一团火在烧。

  小炎子坐在角落里,捧着食盒,看着沈河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的脸,小心翼翼地开口:“沈公公……该用膳了……”

  沈河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小炎子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那股闷气散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团火压了下去,接过食盒,“哦哦”了两声,打开盖子,打算吃起来。

  刚动筷就注意到小炎子还站在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地站着,眼睛却忍不住往食盒里瞟。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像是不敢奢望的期待。

  沈河咽下那口菜,问道:“你吃饭了吗?”

  小炎子抿着唇,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等沈公公用完膳,奴才就去进食。”

  沈河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高悬的太阳。

  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了,晒得官道上的尘土都在发光。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桌子上那一大堆吃的……粥、小菜、点心、还有一碗汤,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沈河转头看着小炎子,指了指食物道:“哎呀,我这么多吃的我也吃不完,你上来跟我一起吃。别等了,大早上不吃饭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晚吃一顿饿得慌。”

  “快上来跟我一起。”

  小炎子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沈公公……这怕是有些不合规矩……”

  “规矩规矩,天天哪来的这么多规矩?”沈河打断了他。

  “让你上来一起吃你就上来一起吃,哪有这么多规矩。我都不在意,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小炎子按理说应该拒绝的。

  他只是一个洒扫太监,怎么能跟沈公公同乘一辆马车、同桌吃饭?

  这是越级,这是僭越。

  这是……当他面对着沈河那双真挚的,带着几分真诚和关心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能多靠近沈公公一点,于他而言是大喜事,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不想拒绝。

  小炎子红着脸,腼腆地小声应道:“是……”

  然后上了马车,在沈河对面坐了下来,屁股只敢坐三分之一,背挺得直直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河颇为大方地把自己一半的吃食分给了他:“来来来,多吃点多吃点。”

  小炎子垂着头,声音低如细蚊:“好……”

  沈河分给他之后就没多管他了,开始吃着自己的东西。

  小炎子显然还有些拘谨,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夹了一小点菜放入自己口中,动作轻缓而慢,像是怕发出声音会打扰到沈公公吃饭。

  吃着吃着,旁边没什么动静了。

  沈公公吃东西的声音停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好一会儿没有动。

  小炎子有些按捺不住自己,偷偷抬眸,悄悄瞄了沈公公一眼。

  只见沈公公咬牙切齿,双目怒瞪,一脸愤怒地盯着前方看,那表情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生吞活剥了。

  小炎子心下疑惑,顺着沈公公的视线往前方看……

  马车的布帘是被挽起来的,可以清晰地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情况。

  那位穿着素服圆领袍的风度翩翩少年,正躬身进入了太子金辂。

  帘子落下来,遮住了里面的光景。

  小炎子又回过头看向沈公公,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沈公公的眼睛像要喷火似的,脸还有些发绿。

  被沈河怒目而视的太子金辂内,那位少年郎也有些战战兢兢。

  他不知道嗣君为什么莫名其妙召自己。

  召自己就算了,还一句话都不说话,就盯着自己的脸看。

  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又像是在比较什么东西,看得少年后背一阵一阵发凉,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手心里全是汗。

  朱钦煜坐在雕刻贴金龙彩云图案的红漆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跪着的少年,眉头皱了起来,越皱越紧。

  这个长得也不好看啊。

  对比我来说,这个人长得很一般,顶多算个小白脸,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压根不如我好看帅气。

  公公说的人应该不是他。

  朱钦煜心里有了判断……沈小四口中的“长得好看的男的”,绝对不是眼前的这个人。

  毕竟异号才相吸,这两人看起来像撞号了,公公说的人肯定不是他。

  看了半晌之后,朱钦煜挥了挥手,语气淡淡的:“下去吧。”

  少年莫名其妙地被叫了过来,被盯了许久,一句话都没说上,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被赶了下去。

  他下了太子金辂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懵的,两条腿都在发软,踩在草地上差点绊了一跤。

  这位嗣君……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啊。

  少年此刻产生了对国运深深的怀疑中。

  少年离开了,朱钦煜又叫了好几个。

  他把他们叫上来,也一句话不说,就盯着人家脸看。

  这个不是,这个长得丑。

  下一个。

  这个也不是,丑。

  下一个。

  长得什么鬼?真猎奇,下一个。

  就这样,朱钦煜跟神经病犯了一样,一连叫了三四十个人。

  给所有人整得都怀疑嗣君是不是没吃药,羊癫疯犯了。

  被叫上来的人一个个莫名其妙,下去的时候一个个满头雾水。

  那些在官道上行进的官员们,看到同僚们一个个被召上金辂又一个个被赶下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更深的困惑。

  直到人都被朱钦煜叫完后,他都没找到昨天沈河口中那个长得好看的人。

  朱钦煜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他坐在金辂里,把今天见过的那几十张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除了那个少年郎和宋知有点姿色外,其他的在朱钦煜面前就是路边一条。

  可少年郎又跟沈小四撞型号了,所以公公口中的那个少年绝对绝对不会是他。

  那么心机次哇一次摸你肚子——沈小四觉得好看的人,就是宋知!

  朱钦煜又陷入了更深的怀疑之中。

  他随手从旁边柜子里掏出一面琉璃镜,左看看右看看起来。

  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皱起,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作品,又像是在跟镜子里的自己较劲。

  朱钦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总觉得哪里不对。

  总觉得少了什么。

  李国兴轻叩三下,停顿,再轻叩一下门。

  朱钦煜放下琉璃镜:“何事?”

  李国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茶温适口,备于门外,恭请殿下取用。”

  朱钦煜默了一会儿:“进来。”

  李国兴不明所以,听话地进来了。

  他端着茶盏,躬着身,低着头,等着朱钦煜接过。

  朱钦煜却没有接。

  他看向李国兴,问出一句让李国兴大脑死机的话:“孤和宋阁老,孰美?”

  这话一出,李国兴大脑当场宕机,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暗叹一声不好!

  殿下这可不是在问外貌!他这是在问政治站位!殿下是君,宋阁老是臣。

  一旦回答错误那就是要掉脑袋的!

  李国兴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额头上开始冒汗,端着茶盏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若是实话实说,如“宋阁老年迈,自然不如殿下”,会落入比较框架,且贬低重臣可能引发储君猜忌——是否结党?是否轻慢老臣?

  若是阿谀奉承,如“殿下天下第一美”,空洞浮夸,反显虚伪,易被视作敷衍或讽刺。

  若转移话题,如“茶凉了,请殿下用茶”,回避问题等于默认“可比”,且显得慌乱失态。

  若沉默不语,沉默会被解读为“心中真有比较”或“不屑回答”,罪加一等。

  李国兴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汗流浃背,嘴唇蠕动着说不出话,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朱钦煜等了一半天都没等到答案,脸色淡了下去,周身气压骤然低沉:“下去!”

  李国兴张口想要说什么,对上朱钦煜那张蒙上戾气的脸,心里连连叫苦。

  完蛋了完蛋了!

  惹殿下不高兴了!

  完了完了,我的仕途,我的未来,我的王侯将相啊啊啊啊……

  他不敢多待,躬着身又退了下去,退到门外的时候脚都在发软,差点被门槛绊倒。

  这下想去找道士算命的除了张三,又加入了一个新成员,那就是李国兴!

  朱钦煜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太子金辂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又拿起了琉璃镜,照了照自己。

  那张脸在镜子里依然是好看的,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刻的。

  朱钦煜觉得少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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