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神庙逃亡2
徐世琛站在柴房门口,看着李国兴的人马走远,马蹄声消散在夜风中,才转身把柴房门关上了。
门轴又发出了一声漫长的呻吟,像是松了一口气。
“出来吧。”徐世琛道。
沈河灰头土脸地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他的脸上沾满了泥巴和灰尘,头发乱得像鸟窝,中衣皱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扶着腰,姿势又狼狈又滑稽。
徐世琛看着他这副模样,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擦拭他嘴角的灰尘。
沈河往后一躲,避了过去。
徐世琛的手僵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里带着担心。
沈河拍了拍身上的灰,随口道:“没事。”
徐世琛将手中李国兴的外袍递了过去:“你穿着这个,这样外面那些锦衣卫以为你是锦衣卫,就不会特意拦你了。”
沈河接过外袍,看了一眼。
外袍是黑色的,领口绣着北镇抚司的暗纹,料子是上好的绸缎,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把外袍披在身上,系好带子,衣服大了些,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谢了。”沈河说。
徐世琛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沈河,嘴角微微翘着:“光谢可没用。你总得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吧?”
“为什么嗣君他们要悬赏缉拿你?总要告诉我个原因吧?”
沈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徐世琛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谢我嘛,要谢我就告诉我原因啊。”
沈河道:“那我不谢谢你了。”
徐世琛噎住了。
咪的,沈承安真的是软硬不吃啊。
跟个茅厕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沈河套上了那件外袍,系好带子,随手将柴房里的帽子也捎上了,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一只眼睛凑上去,滴溜溜地观察着外面。
李国兴的人马已经走远了,远处的火把在树林间若隐若现,像是一只只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
OK。
没人发现这边。
行动!
沈河探出一只脚,正准备出去,袖子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徐世琛的手攥着他的袖子,力气不大,却怎么都挣不开。
“服了你了。”徐世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怎么就这么不懂得感恩?我帮助了你,你还对我趾高气扬的。”
他松开沈河的袖子,转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你在这里别动,等我一下。”
徐世琛走出去,随手叫住一个正在附近搜查的锦衣卫。
那个锦衣卫士卒正弯着腰在灌木丛里翻找,被人从后面一拍肩膀,整个人弹了起来。
转过身,看到是徐世琛,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恭敬。
“徐、徐佥事,请问有什么吩咐?”士卒的声音都在抖。
锦衣卫指挥佥事,那是他平时连见都见不到的大人物,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跟他说话。
徐世琛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朝相反的方向一指:“我来找这边,你们去找那边,我们两路找,这样更快。”
士卒顺着徐世琛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徐世琛,有些犹豫:
“徐佥事……您一个人搜查这边吗?”
徐世琛的眉毛一挑:“不然呢?快去!”
作为勋贵子弟,平时趾高气昂嚣张跋扈惯了,除了沈承安和他爹,还真没人让徐世琛这个官二代+富二代吃过苦头。
士卒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对上徐世琛那双“你敢再多说一个字试试”的眼睛,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拱了拱手,带着他那小旗的几个人,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午色中。
徐世琛看着他们走远,心情颇好地转过身,推开柴房的门,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去,准备找沈河邀功。
柴房里空无一人。
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上,落在那些破罐子、烂布条、生锈的农具上,落在地上那几串杂乱无章的脚印上。
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下那块布,布角轻轻地晃了晃。
徐世琛站在柴房中间,整个人怔住了。
他的目光从桌子扫到墙角,从墙角扫到房梁,从房梁扫到门口。
什么都没有。
沈承安不见了。
他的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
Mad。
白眼狼。
忘恩负义。
徐世琛在心里把沈河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把我利用了就算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真把我徐世琛当什么人了?
真当哈巴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行。”徐世琛对着空气说了一个字。
“你真行。”他又说了一句。
沈河在路上也遇到了巡查的锦衣卫。
火把的光从远处移过来,像一条缓缓游动的火龙,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沈河压低帽檐,低下头,弯着腰,脚步放慢,不急不慢地往前走,像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普普通通的锦衣卫士卒。
他身上穿着李国兴的外袍,黑色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火把的光从他身上扫过,他听到了那些锦衣卫的脚步声。
听到了他们交谈的声音,听到了刀鞘磕在腰带上的脆响。
没有人在他面前停下。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们以为他是自己人。
打入地方阵营成功!
沈河走过那段最危险的路段之后,脚步加快了。
他不敢走大路,不敢走官道,不敢走任何有可能被设卡的地方。
只能沿着树林的边缘走,贴着墙根走,钻过灌木丛,翻过矮墙,踩过水沟……跟特么被通缉的通缉犯一样。
沈河躲进草丛里,等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之后才敢出来。
他爬到树上,骑在树杈上,等下面的搜查队走远了才滑下来。
他像猴一样荡来荡去,从这个树杈荡到那个树杈,从这个屋顶跳到那个屋顶。
狼狈吗?狼狈。
可他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