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神庙逃亡3
沈河就这样一路躲躲藏藏,走走停停,在黑暗中摸索了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沈河到达了南京东北郊的长江南岸。
天已经完全黑了。
黑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对岸。
芦苇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江水的腥味混着泥土的气息扑进鼻腔里,沈河闻着那味道,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涌。
他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实在是饿得有些受不了了,只能找个地方坐下来,以芦苇为遮挡物,把自己的身体遮蔽起来。
后背靠着湿冷的泥土,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头上,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冻住。
他以为他会想很多事。
会想朱钦煜,会想自己为什么要跑,会想以后该怎么办。
然而他的脑子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因为不想想,是因为太紧张了。
紧张得脑子不转了,紧张得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压制发抖的身体。
远处的江面上,偶尔还有火把的光在移动,像是一只只飘在水面上的鬼火。
有很多小船停泊在这里,这里不属于港口,没有常设巡检关卡,旁边有很多寺田,种着水稻,在夜风中沙沙地响。
沈河还没休息多久,一个身影又窜到他旁边坐了下来。
像是在自己家里坐沙发一样,一屁股就坐下来了。
沈河被吓了个半死。
他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抄起旁边捡来的一根棍子,朝来人的脑袋抡了过去。
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棍子,五指攥着棍子的另一端,力气大得沈河怎么抽都抽不回来。
“是我是我。”徐世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沈河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他的心情很复杂,复杂到他想把手中的棍子换成一把刀。
沈河把棍子一扔,重新坐回芦苇丛里,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你怎么又跟上来了?你是狗皮膏药吗?怎么甩都甩不掉?烦不烦?”沈河闭着眼睛,烦躁道。
徐世琛把棍子丢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这是在担心你好吗?”
沈河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又闭上了:“你看我需要吗?”
徐世琛被拒绝了这么多次,脸皮已经厚得能当城墙用了。
他觉得沈河说的“不要”就是“要”,沈河的拒绝在他耳朵里已经自动转化成了“快来陪我”。
沈河也没招了,第一次见赶着上断头台的,他能怎么办?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火把还在移动,还在搜寻。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百个人的声音,脚步声、马蹄声、口令声、甲叶碰撞声,混在一起。
一堆堆火光像蛇一样,沿着江岸蜿蜒展开,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沈河和徐世琛反应迅速,几乎是同时趴在了地上。
沈河透过芦苇的缝隙,看到一队队官兵声势浩大地跑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漫过江岸。
他们排成两排,中间空出一条路,火把在他们手中高举,把整片江岸照得亮如白昼。
随后,一堆人拥护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墨色的袍子,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江风吹得轻轻飘动。
手里还攥着一截断掉的锁链,银色的,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锁链从他掌心垂下来,断口处还有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锈迹还是别的什么。
沈河的瞳孔地震了。
朱钦煜怎么还跑出来了?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南京城里等着吗?
他不是应该坐在那间屋子里、批着那些堆成小山的奏折、等着别人把他抓回去吗?
徐世琛也看到了来人。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震惊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来……原来……原来在河津县莫名其妙出现的那个人,就是嗣君。
徐世琛转过头,看着沈河。
月光下,沈河的脸上全是汗,在惨白的月色中泛着微光。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徐世琛以为他在害怕,温声安慰道:“沈承安……你你你,你别害怕。”
沈河一把捂住了徐世琛的嘴巴。
他的手掌覆在徐世琛的嘴唇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嘴封住。
小嘴巴闭起来!
害怕你妹啊害怕,老子这是紧张!
紧张看不出来吗?!
徐世琛被捂着嘴,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脸。
如果他此刻能看清,会看到徐世琛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河的手上,那只手白得像瓷,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徐世琛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凭着本能的轻轻地、轻轻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沈河的掌心。
沈河没有注意到。
他的目光还死死锁在外面那道身影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人身上,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徐世琛在做什么。
朱钦煜站在人群中,气质冷冽,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烦躁。
他的下巴微微抬着,目光从江面上扫过,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像是在找一个人。
朱钦煜沉着声音道:“还没找到吗?”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辽东军的将领、锦衣卫的千户,几个人跪在朱钦煜面前,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都在发抖:“回殿下……还没有。”
管家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家殿下的背影。
朱钦煜冷声下着命令:“城内继续封锁,挨家挨户找。”
“地下排水暗沟和宫城涵洞都不要放过,还有,看看周围偏僻的山庄、寺庙,找。”
“若有故意包庇者,立斩不赦!”
“遵令!”一众官兵齐声领命,举着火把再度四散排查。
一队接着一队的人马,打着火把,又开始动了起来。
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晃动,像是一条条被惊动了的蛇,在江岸上蜿蜒游走。
朱钦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偏过头,目光转向芦苇丛的方向。
那个方向很暗,火光没有照到那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朱钦煜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晚风吹过,芦苇晃了晃。
那一丛芦苇动了,幅度不大,只是轻轻地摇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
一只老鼠从芦苇丛里钻了出来,在月光下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窜进了另一丛芦苇里。
朱钦煜收回了目光,继续排查沿江。
另一边,沈河将身下的徐世琛死死压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徐世琛按下去的,只知道芦苇晃了,朱钦煜的目光扫过来了,他的身体比脑子快,猛地扑过去,把徐世琛整个人按倒在地。
他的手压在徐世琛的肩膀上,膝盖抵在徐世琛的腿边,整个人伏在徐世琛身上。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mad,差点被这傻逼猪头给害了!
没事乱动什么啊?
人家那边在排查沿江,你在这边动来动去,生怕别人看不到你是吧?
沈河在心里把徐世琛骂了一百八十遍。
徐世琛被压在下面,天太黑了,看不清他完全红透了的脸和无处安放的手。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想摸沈承安的腰……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慢慢伸过去,指尖刚触到那片衣料的边缘。
沈河就翻了个身,躺在了旁边。
沈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六百六十六。
也是在古代玩上神庙逃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