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1)逃跑?
自李四和管家之后,苦逼的队伍又壮大了。
张三和赵六光荣加入了刷恭桶的行列。
朱钦煜为了让他们长点记性,勒令南京六部官员的恭桶全部交给他们四个刷,还不允许任何人帮忙。
六部官员加起来几百号人,每人一个恭桶,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不可描述的气场。
赵六是最惨的。
他啥也没干,就是被张三从床上拖起来当了个见证人,就莫名其妙加入了洗恭桶的队伍。
睁开眼是恭桶,吃饭是恭桶,晚上掀开被子……还是恭桶。
以至于赵六现在出恭,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竟然产生了一种隐蔽的亲切之感。
赵六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疯了。
但他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
在被罚刷恭桶当天下午,他就选择报仇!
他趁张三不注意,偷偷藏了几个恭桶没刷,里面还盛满了不可描述的污秽之物。
像宝贝一样藏在床底下,等着发霉,等着发酵,等着散发出更浓郁的香气。
到了晚上,张三忙了一天,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三遍,搓得皮肤都快破了,确认身上没有一丝异味之后,美滋滋地回到屋子。
他一边走还一边哼着小曲,想着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张三以为自己是走进了一座仙界。
那股味道,浓郁、醇厚、层次丰富,像是有人把全世界的恭桶都搬进了他的屋子,还盖上了盖子焖了三天。
张三整个人僵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惬意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一种深深的、对命运的怀疑。
他的第一反应是……
自己已经把屋子睡得这么臭了?
竟然臭得跟茅厕一样?
怎么可能!
我张三可是一个香香软软、甜甜糯糯的小男孩!怎么可能这么臭!
给张三吓得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出去,随便逮住一个巡逻的士兵,拽着人家的袖子就问:
“我臭不臭?你闻闻,我臭不臭?”
士兵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懵了,用一种“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的眼神看着张三。
“闻闻!你闻闻!”张三急得不行,把袖子怼到士兵鼻子底下。
士兵闻了闻,摇摇头。
张三又换了个士兵,又换了个士兵,连着问了七八个,得到的一致答复都是“不臭”。
张三这才松了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回到屋子,顺着那股味道一路闻过去。
他的鼻子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床前。
张三的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床榻。
当当当当………
床板下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个恭桶,每一个都盛满了赵六用爱浇灌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特制酱料”。
那股味道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张三的脸上,砸得他眼前一黑。
张三站在床前,看着那些恭桶,看着那些黄澄澄的内容物,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赵六——!”
“我问候你的父亲和母亲——!”
张三的叫声穿云裂石,整座院子都在颤抖。
净房内,一场世纪大战拉开帷幕。
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各自提着一个恭桶,作势要扑向对方,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
你追我赶。
你逃他追,他逃你又追。
在狭小的净房里转来转去,恭桶里的内容物在晃动中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这种“你泼我躲、我泼你逃”的情节,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那么,是什么终结了这场世纪大战呢?答案是……
沈河失踪了。
事情还要追溯到下午。
朱钦煜终于带他出去了。
这是沈河被关十天以来第一次走出那间屋子。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沈河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觉得地面都是那么光滑。
天空都是那么美丽。
人们都是那么善良。
他恨不得跳个舞来表达自己欢喜鼓舞的心情。
然而手上的锁链限制了他的行动,让他不能自由自在地飞翔。
头上的斗笠和身旁人高大威猛的身影,让他俩在街道上异常醒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有姑娘偷偷抬眼看了朱钦煜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脸红得像苹果。
有男人也偷偷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放射性物质。
总而言之,他俩成了整条街道的焦点。
朱钦煜对所有这些目光都置若罔闻,仿佛那些人不是在看他们,而是在看路边的树。
街边有个小摊贩,翘着二郎腿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堆手串,旁边竖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鸡鸣寺菩提念珠,五十文一串”。
小摊贩扯着嗓子吆喝:
“菩提菩提,顺遂菩提!五十文一串,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客官,来一串?”
沈河探出脑袋,掀开面纱一角,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那些菩提念珠。
啧啧啧。
这不就是十八籽吗?
成本几文钱的东西,你卖五十文?
你特么这么黑心呢?
沈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目光还是在那串菩提上多停了几秒。
也就是那几秒,朱钦煜以为他喜欢。
朱钦煜连价都没还,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主面前,指了指看起来品相最好的几串:“这些,都要了。”
摊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沙漠里的人看到了绿洲。
他飞快地把银子塞进袖子里,生怕朱钦煜反悔,然后眉飞色舞地介绍起来:
“客官好眼光啊!这些菩提念珠都是开了光的!这菩提念珠啊,一共有十八颗,代表十八界。”
“六根、六尘、六识,合起来寓意:破除十八种烦恼、身心安稳、诸事圆满、得十八罗汉护佑!”
他看了看朱钦煜的脸,笑得更加谄媚:“看公子您的面相啊,定是个有福之人!哈哈哈……”
朱钦煜掀开沈河的面纱,露出沈河那张布满了牙印和青紫痕迹的脸,声音淡淡的:
“他呢?他面相怎么样?”
摊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沈河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一看就不是被打出来的痕迹,嘴角抽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呃…………”
这特么能说吗?
说了特么能播吗?
沈河尴尬得脚趾扣地,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摊主沉默了三秒。
他看到朱钦煜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不轻不重,不咸不淡。
可摊主在这条街上摆了几十年的摊,什么人没见过?
他立刻读懂了那个眼神里的含义——想好了再回答。
“这位公子面相自然是非常好的!非常有福气的!”
摊主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在做一场激情澎湃的演讲:“四十多年以来,这位公子是老夫见过最有福气的!哈哈……哈哈哈……”
朱钦煜把沈河的面纱放下来,遮住了那张又红又尴尬的脸。
随后把摊子上那几串菩提念珠拿起来,放在沈河手里。
沈河握着那几串菩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摊主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对了,刚刚老夫忘了说……这菩提念珠啊,还有求姻缘的功效!客官要是觉得好用,可以回头客啊……”
话音刚落,朱钦煜的脚步一顿,快速转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