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想出去2
沈河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扭曲得恰到好处:“管家,我肚子突然好疼啊……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弓着腰,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管家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凑近门缝,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紧张:“沈公公,您还好吗?我这就去给您找太医!”
说着,管家就要起身往外跑。
“诶诶诶……”沈河急忙叫住他,声音一下子恢复了大半。
“不用找太医,不用找太医!就是……就是吃多了,想咳咳嘛……”
沈河的声音到最后又弱了下去,带着一种欲说还休的、难以启齿的羞赧。
管家“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沈公公还请稍等片刻,小的去为您拿恭桶。”
他又要转身。
“停停停!”沈河急得声音都拔高了,“拿啥恭桶啊!你就不能放我出去,如个厕吗?”
“换作是你,你能在你睡的地方出恭吗?啊?回答我!”
神经病吧,谁会在卧室装马桶啊!
管家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他赔着笑脸道:“沈公公息怒,不是小的不放您出去……小的也没有钥匙呀,小的没办法放您出去啊……”
沈河咬牙切齿:“是吗?”
管家笑笑没回这句话,反而道:“沈公公还需要小的去拿恭桶吗?”
拿你麻花辫拿!
滚犊子!
沈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说呢?”
管家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就要退下。
还没退几步,又被沈河叫住了。
“喂,你先别走。”
管家停住脚步,嘴角扬起那个标志性的、四十五度的、让人想打他一拳的弧度:
“请问沈公公还有什么吩咐?”
沈河眨巴着大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嘴唇微微嘟起,脸上写满了“我好可怜我好无辜我需要关爱”的表情。
他把声音放得又软又糯:“你看我,出不去,还没人陪我说话,我好可怜。你陪我说说话嘛……”
装病不行,来装可怜了。
管家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这可不兴说啊。
要是被殿下看到了……
沈公公完蛋,他也完蛋!
管家脸上堆满了笑容:“沈公公……小的想起来还有事情,劳沈公公等一会儿,等殿下忙完了,殿下自然会陪您的。”
装可怜不行,开始装疯了。
沈河立刻撒泼打滚,声音又尖又亮:“不要不要!我就要你陪我!我就要你陪我!”
管家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害怕地瞄了一眼门外,确认院子里没有那道让他胆寒的身影,又偷偷摸摸地挪到院子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廊道空荡荡的,阳光铺在青石板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偷偷摸摸地挪回了门前,苦着脸,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沈公公……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真的还有事情要去做……”
沈河的脸皮厚度在这一刻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声音里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孩童般的任性:
“不要不要!我就要你陪我说说话!你不陪我说说话,我就要告诉朱钦煜,说你欺负我!”
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就开始嚎。
“哇呜呜呜呜……还有没有天理了!正常人欺负残疾人了啊!”
没gg也算残疾人。
沈河的声音又尖又亮,穿透了门板,穿透了廊道,穿透了院墙,在整个院子里回荡。
那嚎哭的架势,那撕心裂肺的调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屋里有人在遭受什么非人的折磨。
“哇呜呜呜呜呜!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天理了!为什么都要欺负我一个残疾人!”
“伤过的心就像玻璃碎……呜呜呜呜呜……”
沈河张着嘴巴就是干嚎,一滴眼泪都没掉,他嚎着嚎着,还睁开一只眼,悄咪咪地透过门缝观察管家的反应。
只见管家的脸皱成了一副苦瓜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整张脸像是被人从中间拧了一把,拧得皱皱巴巴的。
管家压压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恳求:“沈公公,小点声,小点声……”
沈河才不管这么多。
他就像个熊孩子一样,啥话都听不进去,声音反而更大了一些:
“哇呜呜呜……我不活了!你们都在欺负我!”
“呜呜呜呜……我做错了什么……哇呜呜呜呜呜……”
“我要告诉朱钦煜,你们都在欺负我!呜呜呜呜呜……”
外面的李四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跳了起来,“嗖”地一下冲到了院子中间。
双手叉腰,两条腿扎着马步,下巴抬得老高,鼻孔朝天,指着蹲在地上、脸苦得跟个菊花一样的管家骂道:
“你咋能欺负俺们沈公公咧?俺以前还寻思你浓眉大眼的,是个实在人呢!没成想你竟是这么个玩意儿!俺这心里头都看不下去了!”
管家抬起头,看着李四那张义愤填膺的脸,脸上的表情从苦涩变成了无语,从无语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对命运的无力感。
“你又来凑什么热闹啊?”
沈河趴在门缝后面,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暗喜。
天助我也。
大傻春果然是大傻春,不仅好忽悠,还好煽动。
“对!李四儿,就这么说他!他欺负我!呜呜呜呜呜……”
沈河的嚎哭声又拔高了一个调门。
“哇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额呃呃呃呜呜呜呃呃呃呜呜呜呜——”
李四的胸膛挺得更高了,正义的火焰在他眼睛里熊熊燃烧,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管家的鼻子,掷地有声道:
“管家!你等俺等着!俺这就去告诉殿下!”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管家的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等等!”管家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伸手去拉李四的袖子。
沈河趴在门缝后面,悄咪咪又睁开了另一只眼。
他的嚎哭声小了下去,只剩断断续续的、若有若无的抽噎。
管家闭起眼,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在做最后的、赴死前的心理建设。
他的脸上的表情变得平静了,平静得像一个已经看透了生死、看破了红尘、再也不在乎得失的人了。
“沈公公……”管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英雄就义的悲壮,“您想让小的陪您说什么,小的就说。”
沈河停住了干嚎的声音,乐呵呵道:“真哒?”
管家欲哭无泪:“真的啊……”
管家这才明白史书上面说的“红颜祸水”,其实并不准确。
蓝颜他也祸水啊!
要是真让沈公公去给殿下说,自己欺负了他,殿下一个生气,为博蓝颜一笑,自己这把老骨头遭得住这两人的折腾吗?
他这把老骨头,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李四站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他挠了挠后脑勺,整个人看起来又傻又真诚。
“沈公公,那要俺去通知殿下嘛?”
沈河摆摆手:“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哦哦……李四乖乖地转身走了。
刚走两步,又被沈河叫了回来。
“对了,去给我拿一瓶黄酒过来!米酒也行!”
管家站在门外,眉头皱了一下:“沈公公……您这是要米酒干什么?”
沈河道:“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让你去拿你就去拿!”
管家犹豫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殿下那边……”
沈河瞬间哭了出来。
那哭声来得之快、之突然、之毫无征兆,简直可以去演川剧变脸。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比刚才更尖更亮更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哇呜呜呜呜——”
“你欺负我!你欺负我!我不管!你不给我拿米酒喝,我就要告诉朱钦煜你欺负我!呜呜呜呜……”
管家:“……”
“李四,你去拿吧。拿少一点。”
李四懵懂地点了点头:“哦哦哦”
他乖乖地转身往院子外面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管家没有改主意,才大步流星地朝着院门走去。
走到院门口,李四迎面撞上了张三。
张三正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一只脚翘起来搭在另一只脚的膝盖上,看起来悠闲极了。
他看到李四出来,嘴角微微上扬,朝李四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李四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生气地瞪了回去:“你给俺翻白眼做啥咧?”
张三的白眼翻到了一半,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小白兔:“你看错了,我刚刚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李四,你看错了就算了,你还骂我!你把我当你弟兄了吗?”
李四挠了挠头,想了想,觉得张三说得有道理。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哦哦,对不起,俺误会你咧。”
张三摆了摆手,语气大度得像是在施恩:“没事儿,原谅你了,快去吧,别让沈公公久等了。”
李四感激地看了张三一眼,迈着大步朝着尚膳监的方向去了,走得虎虎生风的。
张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伸出手,搭上赵六的肩膀,下巴朝李四消失的方向扬了扬。
“我跟你讲哈,”
张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味道,“凭我对沈公公的了解,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六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四远去的方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所以?”
张三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看着吧,这次李四和管家准遭殃!你听我的,等下殿下问起来”
“你和我就说,没听到,没见过,不知道,你知豆吗?”
赵六想了想。
张三这个人,心眼子多,鬼主意多,在辽东这么多年,跟着殿下摸爬滚打,什么场面没见过。
听他的,应该不会错。
赵六点了点头:“知豆。”
两个人达成了秘密交易。
张三拍了拍赵六的肩膀,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转身,悄咪咪地跑回了住所,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眼睛一闭。
一睡就睡到地老天荒,谁来都叫不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