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265章 弈局1

  立在百官前列、刚刚还笑嘻嘻的魏国公,脸上的笑意僵在了原地。

  周围的地方官目光都投向了他,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幸灾乐祸,有暗暗的窃喜,也有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恐惧。

  魏国公的脸上尴尬得有些说不出话。

  上一秒还嘲讽别人。

  下一秒别人嘲讽自己。

  因果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魏国公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僵硬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恼怒。

  那种被当众揭了短、脸上挂不住的恼怒。

  不等朱钦煜开口问话,魏国公已然按捺不住,跨步而出,厉声呵斥。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大到把佃户的哭声都压了下去,气场强横,仿佛他还是那个说一不二、谁也不敢惹的魏国公。

  仿佛只要他一开口,这件事就能翻过去。

  “大胆刁民!一派胡言!”

  魏国公站定在马车前方,朝朱钦煜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越发凌厉:

  “本朝律例严明!佃仆妄告田主,无论虚实,先行杖责!即便所言属实,以下犯上、控诉主家,亦是悖逆尊卑!”

  “更何况你越级拦驾、殿前鸣冤,乃是越诉重罪!按律当先笞五十!”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厉声喝令两侧亲兵:

  “来人!速速将这刁民拿下!当众惩治!休要让这无知刁民惊扰王驾、污蔑朝廷勋贵!”

  周遭亲兵闻声一动,刀兵微亮,铁器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迸出冷冽的回响,就要上前锁拿百姓。

  沈河的心猛地一沉。

  一旁待命的张三眼疾手快,飞速瞥了一眼马车之内朱钦煜的神色,当即厉声大喝:

  “住手!”

  亲兵进退两难,看看魏国公,又看看嗣君车驾,终究纷纷收刀退立原地。

  魏国公面色一阵尴尬,强压下心虚,躬身对着马车赔笑:

  “殿下,怎么能让这等刁民冲撞您呢,乃是大不敬之罪!臣为殿下着想,把这些为非作歹、蔑视国法的刁民给清了,不要碍着殿下的眼睛才是。”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朱钦煜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魏国公,国法不可废,民艰不可罔。”

  “古语云:仓廪虚则礼义疏,衣食窘则铤而走险,这群小民若非生计无路,断不敢以身犯险拦舆。”

  “况且国丧在身,天下举哀,不宜见血生煞,国公以为如何?”

  一句话,轻轻巧巧,便堵死了魏国公当众动刑的路子。

  魏国公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底警铃大作。

  百年勋贵,私下灰色产业、田庄苛租、高利盘剥,桩桩件件皆是可大可小的把柄。

  新君若借民冤彻查江南勋贵田土、私产、税银,他首当其冲,难逃清算。

  他咬牙躬身,只能悻悻退后半步,不敢再妄动。

  朱钦煜没有选择为难魏国公。

  他没有当众责怪,没有厉声呵斥,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

  他的语气始终是不咸不淡的、不轻不重的,像是一个宽厚的、体恤下情的君主,在耐心地处理一件不大不小的民间纠纷。

  “魏国公世代为国戍守,朝廷倚重。此事容本王回京后再作计较。”

  朱钦煜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你且宽心,本王不是那等听信一面之词之人。”

  魏国公的心稍稍落了几分。

  他又拱了拱手,声音比刚才恭敬了许多:“殿下明鉴,臣感激不尽。”

  朱钦煜又安抚了魏国公几句,言辞恳切,态度温和,做足了仁君的姿态。

  然后他转向佃户,声音放得更柔了,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的事,本王知道了。先帝甫崩,国丧在身,本王不便私断地方讼事。”

  “你若是愿意,就带着孩子跟着本王去北京吧,本王到了北京,安顿下来,再替你处置。”

  他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不大,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些站在远处的官员们听着,心里都在暗暗点头……

  这位嗣君,果然是个仁厚之君。

  体恤百姓,又不失分寸,既不越权处置勋贵,又不寒了百姓的心。

  【注:先帝新丧,国丧礼制在前,新君无权就地处置勋贵。】

  沈河坐在马车里,看着朱钦煜的脸。

  从始至终,朱钦煜没有下马车。

  外面的人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温和的、仁厚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声音。

  他们从这个声音里勾勒出一个年轻的、心怀百姓的、宽仁待下的君主形象。

  只有沈河在马车里看得一清二楚。

  朱钦煜安抚佃户和魏国公的时候,说那些仁厚的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是冷漠的。

  没有任何感情。

  声音温和得滴水不漏,眼睛却像一潭死水,看不到底,看不到光,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那佃户自然是选择跟嗣君北上的。

  谁也不知道,如果回去了,自己会不会突然暴毙在家。

  勋贵的手段,他们这些小民比谁都清楚。

  朱钦煜令管家收下佃户的诉状,又吩咐从行囊中取出一些银两,交给那佃户,让他给孩子看病抓药,先解决家里面的难事。

  那佃户跪在地上,捧着银两,手都在抖。

  他不识字,不知道那诉状上写的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从未谋面的嗣君,没有打他板子,没有把他扔进大牢,还给了他银子。

  “殿下……”

  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一声比一声响,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殿下千岁千千岁”。

  护卫统领带着亲兵把他们带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安排了马车,让他们跟着走。

  那妇人抱着孩子上了车,车帘落下来的那一刻,沈河看到她还在哭,是劫后余生的、松了一口气的哭。

  身旁的官员见缝插针,纷纷抢着夸朱钦煜。

  有人说殿下仁厚爱民,有人说殿下宽严相济,有人说殿下是尧舜之君,有人说大月朝有福了。

  那些夸赞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声音大,一个比一个措辞华丽。

  朱钦煜没有回应,也没有打断。

  他就那样靠在马车壁上,听着外面那些赞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经过这一小插曲,整个南直隶都在夸朱钦煜是个仁厚之君。

  他的战功也被宣扬了出来。

  杀敌上万,俘虏上千,以少胜多,大破土默特。

  这些事被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每一条街巷,每一个茶馆,每一张酒桌。

  有人说三皇子殿下是战神转世,有人说三皇子殿下是菩萨下凡,有人说大月朝终于等到了一位能打仗的皇帝。

  保护了大月,保护了边境百姓。

  今天又不追究冲撞王驾的罪过,没有瞧不起佃户,对一个泥腿子也有十足十的耐心。

  两件事一合并,起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嗣君是个好人啊……”

  “可不是嘛,冲撞王驾多大的罪,都没治那佃户的罪,还给了银子!”

  “我听说嗣君在辽东打了大胜仗,杀了好几万鞑子呢!”

  “有这样的皇帝,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是不是要好过些了?”

  官员们也在纷纷夸奖嗣君仁厚、爱民、圣明烛照、德被四方。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期待新君登基后的局面……

  边境安稳了,百姓有饭吃了,江南的田租是不是该降了?

  勋贵们的日子是不是该紧一紧了?

  那位还没有登基的年轻人,会给大月朝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没有人知道答案。

  大家都在等着。

  朱钦煜在南京休整了几天,等着北京派来的钦差文官。

  这几天的南京城,比过年还热闹。

  商铺张灯结彩,街道洒水清扫,秦淮河上的画舫比平时多了三倍,码头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还有人从城外赶来的,就为了远远地看一眼嗣君的车驾。

  在南京休整的时候,朱钦煜私下把魏国公叫了过来。

  魏国公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蟒袍,腰间的玉带也比上次更宽更厚。

  他进门前还在盘算……

  嗣君单独叫他来,是要问责,还是要敲打?

  他做了一百种准备,连最坏的打算都做了。

  他没有想到,朱钦煜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不是责备,而是——

  “魏国公,这些年辛苦了。”

  魏国公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朱钦煜。

  朱钦煜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玉簪别着。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不大,很真诚,真诚得像是在跟一个多年的老友叙旧。

  “大月朝能有如今国泰民安的局面,离不开你们这些勋贵的努力,你们的祖宗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出生入死,立下了赫赫战功。”

  “本王不是那种刻薄寡恩的人,谁有功,谁有过,本王心里都有一本账。”

  魏国公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没想到嗣君会这样说。

  他以为今天来是要挨骂的,是要被敲打的,是要被逼着吐出一些东西来的。

  嗣君没有,嗣君在夸他。

  看来他的地位还是保住的。

  勋贵体面还是在的。

  “殿下谬赞了……”魏国公道,“臣不过是尽了本分。”

  朱钦煜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魏国公双手接过茶盏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嗣君亲自倒茶,多大的恩宠啊……

  普天之下,没有第二个人有这等殊荣了吧……

  “佃户说的那些事,本王没有放在心上。”

  朱钦煜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国法有国法的规矩,佃户有佃户的难处。本王不会因为一个佃户的几句话,就对朝廷的功臣另眼相看,你放心。”

  魏国公连连点头:“殿下圣明,殿下圣明。臣……臣感激不尽。”

  朱钦煜又说了一些话。

  说勋贵是大月的根基,说朝廷离不开你们的支持,说本王登基之后,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你们。

  他的话说得很漂亮,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在棋盘上落子,每一子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魏国公听得心头一热,那些个忌惮、防备、猜疑,全都烟消云散了。

  谁也不会想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演戏能演成这样。

  就像周勃也没想到二十多岁的刘恒这么会演戏一样。

  魏国公站起来,朝着朱钦煜深深一揖,声音洪亮而恳切:“殿下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辅佐殿下,共保大月江山!”

  朱钦煜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扶了他一把:“魏国公客气了,来,喝茶。”

  两个人装模作样地聊了一盏茶的功夫,聊辽东的战事,聊江南的风物,聊京城的变化。

  魏国公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走出门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脸上挂着笑,逢人就说嗣君仁厚、圣明、体恤老臣。

  魏国公走后,朱钦煜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再喝。

  他的脸上,那个维持了许久的笑容,像退潮的水一样,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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