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美少年苏醒。
在那遥远的辽东~~
沉睡的美少年终于从床上醒来了。
朱钦煜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脑子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根针在太阳穴里扎。
他皱了皱眉,想要抬手去揉,手臂酸软无力,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公公……”朱钦煜喃喃自语道。
旁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李四靠在床柱上,张着嘴,打着雷一样的呼噜,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那呼噜声一高一低,一长一短,跟唱戏似的,颇有节奏感。
张三坐在门口的凳子上,被李四的呼噜声吵得根本睡不着。
他眼睛下面的乌青深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想杀人”的怨念。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一巴掌把李四呼醒,余光忽然瞥见床上的动静——
朱钦煜坐了起来。
张三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愣了一瞬,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叫:“殿下?殿下您醒了!”
张三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一边冲一边喊:“军医!军医!来来来,快来人通知一下李大人,殿下醒了!”
霎时间,整个军营炸了锅。
火把交替,人影攒动,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
李志章连靴子都没来得及穿好,趿拉着就冲了进来。
他跑到床前,一把抓住朱钦煜的肩膀,上下打量着,眼眶都红了:“殿下?!殿下您终于醒了!您不知道啊,您昏睡了这么久,可把臣急坏了!”
外甥啊,你终于醒了!
我一个孤寡老人,这世间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朱钦煜晃了晃脑袋,脑子还是木的,像是被浆糊糊住了。
他听到声音,有些迟钝地转过头,看着李志章那张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脸,慢慢地说:“舅舅?”
李志章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颤:“臣在,臣在!殿下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朱钦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舅舅,我想喝水。你去外面给我倒杯热水来 ”
李志章有些错愕,去外面倒水?随即他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好好好,殿下您等等,臣这就去给您接来。”
说着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见张三李四还杵在那里,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还有张三李四,你们也一起过来。”
张三一把拽住还在打哈欠的李四,两人忙不迭地跟着李志章出去了。
管家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
他走到床前,躬着身道:“殿下,身体可还不适?”
朱钦煜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管家的脸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问道:“顺天府,最近有消息吗?”
管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从怀里掏出一叠信封,双手递上:“老奴知道殿下醒来要看这些,老奴早就整理好了。殿下请看吧。”
朱钦煜接过来,一封一封地拆开,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沈小四遇刺,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朱钦煜的脸一下子白了。
白得像纸,像雪,像死人。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撑着床沿就要翻身下床,腿还没碰到地面,就被管家一把按住了。
“殿下!殿下!”管家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几分慌张,“沈公公没事,沈公公没事!您别慌,您别慌!后面还有,您接着看,沈公公已经醒了!”
朱钦煜被按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他强忍着巨大的恐慌,翻到了后面几页。
沈小四已醒。赐名沈承安。
朱钦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承安”。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念这两个字,又像是在品这两个字的味道。
“沈承安?没有沈小四好听。”
管家赔笑道:“老奴也觉得沈承安这个名字没有沈小四好听。”
朱钦煜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
翻到李国兴递上来的密信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一封一封地拆开,仔仔细细地看。
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目光也越来越沉静,像是从慌乱的水面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水下。
看完最后一封,他把信纸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抬起头看着管家,声音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如今的九边军屯怎么样了?”
管家躬身道:“熊总兵、万将军,还有李大人,都还在清理。”
“还有呢?”朱钦煜道。
“还有我们的人已经接管了粮仓和军械库的钥匙,清除了那些冗兵。李大人还有几个副将,每天都亲自去校场和烽火台数人数,点名验兵,查空额。”
九边将领们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虚报兵员数量吃空饷,或者把朝廷拨下来的修堡垒经费贪污掉。
比如原本拨款3万两修5座堡垒,最后只剩几千两修出一堆豆腐渣草房。
所以,查空额,是朱钦煜到这第一件干的事情。
哪怕他跑到西安找老婆,这边依旧每天点兵,查空额,一日没耽搁。
朱钦煜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看不到边际,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布。
朱钦煜又下达了关键指示:“检查军械,手铳和火炮,还有城门,”
“要修空心敌台。让士兵住在坚固的砖石敌台里,既能藏兵又能储物,还能用火器居高临下打击蒙古骑兵。”
“还有那些火器,凡是锈蚀严重、药尽掺沙、或者一试射就炸膛的破烂,当场全部砸毁或回炉。”
管家的腰弯得更低了:“是。”
“给工匠划分等级,戊、丁、丙、乙、甲,直至最高的大良造。不同等级对应不同的俸禄待遇,包吃包住。”
“是。”
“把士兵的空饷全部补齐。从明天开始,我跟那些士兵同吃同住,同睡一个营。”
管家一听,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都惊得舒展开了:“殿下,这怎么可行?您您您可是万金之躯,万一万一……”
朱钦煜没有看他。
他的脑中回想着沈河在河津县与那些灾民同吃同住、与他们说笑的画面。
沈河坐在泥地里,身上沾满了泥点子,跟那些衣衫褴褛的灾民一起啃干饼子,笑得比在宫里吃山珍海味还开心。
“没事,”朱钦煜说,语气淡淡的,“对了,你去给我置办一样东西。”
管家连忙躬身:“殿下请吩咐。”
朱钦煜咬了咬牙:“给我制作一把锁链。不对,四把!砸不烂、烧不烂的那种!多少钱都行!”
管家懵逼道:“殿下……您这是要这些锁链干嘛?”
朱钦煜道:“该问的就问,不该问的别问。”
管家噤若寒蝉,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朱钦煜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那些补军饷,修军械还有维护城墙的费用只管报上来,朝廷会筹集的。”
管家有些不明所以。
朝廷这几年穷得都快当裤子了,哪儿来的钱给九边?
户部尚书天天哭穷,兵部侍郎天天要钱,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国库里的老鼠都要饿死了。
不过殿下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殿下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