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画
白日立正百无聊赖地抠着石凳上的缝,听到这话,抬起头来道:“三皇子?他不是被发配辽东了吗?还能上位吗?”
白福道:“那就想个办法……把三皇子挪回京城……”
白日立又抠了一下石凳道:“那为什么不找大皇子?大皇子如今门庭冷落,找他不是更好?”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白维出声喝止这个从小被娇惯大了,不像话的小儿子。
白日立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爹,就让孩儿听会儿吧,孩儿保证不到处乱讲!”
白维看着这个小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没大没小,口无遮拦,偏偏嘴甜,让人舍不得真生气。
他摇了摇头,没再赶他走。
白维思索了一会儿,否认了白福的这个想法:“三皇子不行,他身边有于宪,有余大达,有万钊明。这些人,都跟仆不对付。”
“且三皇子这个人,表面单纯,实则心思深沉,不好把控。就算把他弄回京城,也未必会听仆的。”
白福急道:“那就任由周立踩在老爷您的头上吗?老奴看了,心里难受啊!”
白维闭着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让仆想想,”白维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们都下去!全部都下去。”
白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白维那副不想再听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和白日里对视了一眼,两人无声地行了礼,退了下去。
院子里只剩下白维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被桂花树枝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目光深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翌日。
沈河在司礼监干了一上午的活,腰酸背痛,眼睛发花。
他揉了揉脖子,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打算去玉熙宫偏殿睡个午觉。
刚走出司礼监的大门没多久,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面容清隽,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
他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似乎是在等人。
沈河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顿时精神一振,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张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张白安抬起头,看到沈河,将书合上,从容地拱了拱手,微微笑道:“沈公公。”
沈河走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来找我的吗?”
张白安点了点头,目光往左右看了看,廊道里偶尔有小太监经过,虽然都低着头快步走过,但说话终究不太方便。
他压低声音道:“沈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河会意,连连点头:“哦哦,好。”
两人一前一后,拐过一道弯,穿过一个月洞门,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这里背靠着一面高墙,前面是一丛竹子,把外面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地上落了一层竹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显然很少有人来这里。
张白安站定,转过身,朝沈河深深一拱手:“沈公公,实不相瞒,张某这次来找沈公公,是有一事相求。”
沈河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把他扶起来:“什么事,张大人尽管说就是了,哪有什么求不求的。”
张白安道:“沈公公,对‘开海’这一政策,有何看法?”
沈河微怔:“开海?”
张白安点了点头,随后说起开海的利处。
他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一句接一句,像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不急不慢,却绵延不绝。
他说,大月朝立国以来,海禁森严,片板不许下海,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漏洞百出。
东南沿海的百姓为了活命,不得不铤而走险,走私成风,倭寇猖獗,越禁越乱,越乱越禁,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若能开海,让百姓合法出海贸易,则走私自绝,倭寇自消,国库每年还能多出上百万两银子的进项。
他说,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到海外价格翻十倍百倍。
这些银子不赚,就会被佛朗机人、红毛番赚去。与其让别人赚得盆满钵满,不如我们自己来赚。
他说,开海之后,沿海百姓有了正当的生计,就不会再跟着走私贩子铤而走险。
商路畅通,货物齐流,沿海数省的民生都能得到改善。
张白安说了很多,引经据典,数据详实,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
张白安知道沈河在意百姓,从陕西的事件就能看出来,于是他从开海对百姓的益处开始劝说。
沈河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他本来就支持开海,张白安说的这些,他大部分都懂,有些甚至比张白安想得更远。
但沈河没有打断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等张白安说完,沈河才开口:“张大人,今日来,就是想让我去劝陛下是吗?”
张白安没有否认,干脆利落地道:“是。”
沈河想了想,又道:“是因为白阁老和周阁老最近吵得很凶,张大人为了帮周阁老,所以才找到我,让我劝说皇爷开海?”
张白安有些惊讶。
沈河说得没错。
开海之策若能敲定下来,无论周立和白维怎么撕,周立都能被保住。
开海是周立在朝堂上最亮眼的政治标签,只要开海成了国策。
为了施行国策,周立在完成这项国策,且收益是肉眼可见的这一段时间,除了是那种跟谋逆相同的那等大罪,谁也动不了他。
张白安默了一刻,低声道:“……是。”
沈河笑得眉眼弯弯的:“既然张大人都开口了,那我必定帮忙!”
“只不过我也不敢完全担保一定会成功,不过我会尽力而为的。”
张白安想过沈河会答应,却没想到沈河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深深一揖:“张某谢过沈公公。”
沈河连忙扶他起来,嘿嘿笑了两声:“张大人不要这么客气,只要张大人开口,我都会帮忙的!”
作为张白安的脑残粉+毒唯,张白安提的事情,沈河基本都会答应。
沈河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半步:“张大人,我想问一件事儿,就是……徐阳来到京城了吗?”
徐阳,大月三大才子之一,于宪的心腹幕僚,以诗画双绝名动天下。
张白安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沈河会突然问起这个人。
他想了想,道:“徐阳不久前刚抵达京城,不知沈公公找他所为何事?”
沈河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没什么大事,就想请他帮我画一幅画。”
张白安思忖了片刻。
沈承安都答应他了,作为交换,他去帮沈承安联络一下徐阳也不是什么难事。
“行,”张白安点头道,“那我找个时间联系一下徐阳,让他来找沈公公。”
“哈哈哈好!”沈河开心得差点跳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朝张白安鞠了一个躬,“谢谢张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