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对与错1
后面的一天,沈河都是在朱钦煜背上度过的,被朱钦煜背着狂奔了一路。
他的那匹马被亲兵牵着,至于为什么是亲兵,而不是石仔呢?
因为亲兵看着沈河和朱钦煜亲密的动作,深深记着石仔传授给他的秘诀,深呼吸一口,眼神往上瞄“阿巴阿巴阿巴……”
给朱钦煜气得,以为亲兵是学沈河说话,当即就把马丢给了亲兵,让他慢慢跟上大部队,自己则背着沈河一路狂奔。
这一次无论沈河是拿小老弟还是小老妹威胁朱钦煜都没有用了。
拿小老妹威胁朱钦煜,谁料朱钦煜这小王八蛋一句:“我小老妹是朱巧嫤,我不介意公公捏爆她。”直接杀死比赛。
沈河:“……”小公主对不起,我愿意给我一巴掌收回我刚刚的话。
沈河的沉默不语让朱钦煜更生气,这下好了,不仅不能自己骑马,每天都趴在小王八蛋的背上不说,就连吃饭喝水上厕所都要向朱钦煜报备,还不能超时。
除此以外,朱钦煜还动不动问他:“我和朱巧嫤谁更好看?”
“你好看。”
“我和朱巧嫤你更在乎谁?”
“更在乎你。”
“那我和朱巧嫤掉水里,你先救谁?”
沈河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百无聊赖道:“救你救你,都救你。”
“那我和张白安掉进水里,你又先救谁呢?”
“救你”
朱钦煜开心地笑了:“公公不在乎张白安啦?”
沈河嘿嘿一笑:“张大人会水,不需要我救,嘻嘻。”
朱钦煜青筋爆出:“……沈!小!四!你连张白安会不会水的事情都知道!你想死是不是?”
沈河打了个哈欠,环抱着朱钦煜的脖子,头往前拱了拱:“好了,我困了,睡了,晚安。”
朱钦煜憋了又憋,憋了又憋,最后闭嘴让沈河安安心心靠在他背上睡觉。
当时沈河选择在河津县停留这么久是有原因的,南方想要运往粮道进入陕西,是绕不开河津县这个关键路口,同样河津县位于山西边陲,与陕西交接,陕西边陲的受难百姓,就可以前往河津县。
沈河把徐世琛留在那里,也是方便对接两边。
这次沈河就没有在其他县城多停留了,作为战略布局,边陲那里安了一记定神针,就要在陕西中心,西安那里再安一记定神针。
以西安与河津县为原点,朝周围辐射。
这样效率大,成效快,比每个府州县都亲自去一遍要划算得多。
六天的路程,沈河他们一行人,三天就赶到了。
西安城。
城门在望,高大巍峨,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上面的字看不清,只看到一片模糊的、深色的影子在飘。
作为十三朝古都,西安的气派不是别处能比的,唯一能跟它相提并论的,除了顺天府(北京)就是大月朝的留都应天府(南京)了。
距离西安城还有半里路程,风里便裹挟着断断续续的哭声、尖利的尖叫,还有士兵粗暴的辱骂声,刺破了旷野的寂静。
沈河原本趴在朱钦煜背上,昏昏欲睡的神色瞬间清醒,当即拍了拍朱钦煜的肩膀:“停下,下去看看。”
话音刚落,他便利落扯开绳子,挣脱朱钦煜的手臂,稳稳落地。
朱钦煜紧随其后跳下马,眼神冷冽地扫过四周,不动声色地示意身后众人。
石仔立刻上前牵过两人的马匹,其余亲兵迅速呈护卫之势围拢,将沈河与朱钦煜护在中间,周身气势凛然。
沈河绕过土坡,眼前的场景让他眯了眯眼。
四个士兵,灰扑扑的,领口敞着,袖口卷着,正围着两个女人。
一个妇人,三十来岁,头发散了一半,脸上有巴掌印,嘴角渗着血,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往外拖,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一个女孩,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被另一个士兵拽着胳膊,跌跌撞撞地跟着走,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糊了满脸,嘴巴口齿不清地喊着“爹——爹——”。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膝盖处的布料磨穿了,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
他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黄土路上,一下一下的,砰砰作响,磕得额头上破了一层皮,血和泥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大人,大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们真的不愿意去侍女啊……求求大人,放了小的一家吧……求求了……”
那四个士兵相互看了一眼,架着妇人的两个没松手,拽着女孩的那个也没松手。
为首的那个蹲下身,跟男人平视,语气听起来甚至算得上和善:
“如今这个世道,让你媳妇和你闺女去做那些大人物的侍女,是抬举了你。你们怎么就不乐意呢?”
男人不停地磕头,他声音发着抖,带着哭腔,“大人,一家人就算死了,也是要死在一起的。世道虽苦,可一家人在一起,总会渡过难关的……还请大人恕罪……恕罪啊……”
为首士兵的脸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男人,语气里的和善没了,换成了一种不耐烦的、懒得再废话的冷漠:“好说歹说都听不进去。这可由不得你。带走。”
架着妇人的两个士兵用力一拽,妇人惨叫了一声,膝盖磕在地上,被拖着往前滑,裙子磨破了,膝盖上的皮磨掉了,渗出鲜血。
男人扑上去想抢人,为首士兵抬脚就踹,那一脚踹在男人胸口上,力道极大。
男人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尺,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住手!”
一声厉声呵斥让四个士兵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来。
他们转过头,看见沈河和朱钦煜,虽然不知道两人是谁,但单凭气质,就知道两人来头绝非等闲,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再往后,十几个亲兵一字排开,手按刀柄,面无表情,气势汹汹。
四个士兵的脸色齐齐变了。
为首的那个反应最快,连忙松开妇人的胳膊,站直了身子,其余三个也赶紧松了手,规规矩矩地站好。
四个人躬着身,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声音发着颤:“见、见过大人……”
沈河走过去,目光从那四个士兵脸上扫过,又从跪在地上的妇人、女孩、趴在地上起不来的男人身上扫过。
他的眉头皱着,眼底带着一层薄薄的、压不住的怒意。
“我竟不知道,我大月朝底下,竟然有士兵强抢民女。”
“怎么?是把大月律当成一张废纸不成?”
四个士兵的腿都在抖。
为首的那个脸色白得像纸,额头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他躬着身,声音急切,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拖出去砍了:
“回、回禀大人,小的这也是没有办法啊……小的也不想这样啊……这是被逼的没有办法啊!”
沈河挑眉:“哦?谁逼你?”
士兵们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吭声。
过了一会还是为首的那个主动开口,他苦着脸,声音压得极低:“大人……小的不能说啊。大人,您别问了,这件事对您来说不是好事。就当没看到,行吗?”
沈河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妇人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对着沈河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黄土路上,砰砰作响,嘴里含混地喊着“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男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抱住沈河的大腿……
朱钦煜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去,男人的动作僵在半空中,缩回手,跪在沈河脚边,磕着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求大人救救小的媳妇和孩子吧!小的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吃不饱穿不暖也没事,小的只求一家人能团圆就好!”
“求求大人了!”
沈河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又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四个士兵身上。
他的下巴朝那四个人扬了扬:“看到没?百姓都这么要求了。我会不杀你?”
沈河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要不,说出背后的人。要不,死。自己选一个。”
四个士兵的脸色彻底垮了。
为首的那个腿一软,跪了下去,后面三个也跟着跪了下去,四个人跪成一排,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黄土路上,砰砰砰砰,像擂鼓。
为首的那个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和鼻涕,声音又尖又颤,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大人,小的求您老,小……的不能说……的不能说啊!”
“小的说了,小的家里人全完蛋,小的也是没有办法,小的并不想强抢民女,小的是被逼无奈啊!小的也想生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