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145章 途中

  张诚给景祐帝上的密奏上写的是陕西死了差不多三万人。

  其……止是三万人啊?

  沈河骑在马上,黄沙滚滚,飞烟将他额间那缕碎发吹散开来,他侧头,目光望向前方…

  路边的沟渠里,躺着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串,一个挨着一个,像码在岸上的柴火。

  他们瘦得不成样子,颧骨高高地耸着,眼窝深深地凹着,衣裳破烂地挂在身上,像一面面被风吹烂的旗。

  有的人还睁着眼,眼睛浑浊得像两潭死水,望着天,望着云,望着什么也望不见的远方。

  有的人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有的人蜷缩着,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回到那个不用挨饿的时候。

  沈河的目光从一具身体移到另一具身体,从沟渠移到路边,从路边移到田埂。

  到处都有人。

  到处都有尸体。

  有的已经盖了一层薄薄的黄土,像是有人随手扬了一把,算是尽了最后一点人心。

  有的就那么敞着,太阳晒着,风沙打着,乌鸦蹲在旁边等着,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风扬起来,卷起一地黄沙,落在那些人的身上,落在他们的脸上,落在他们睁着的眼睛里。

  黄沙一层一层地盖上去,像一床永远盖不暖的被子。

  沈河就这样停住了马,静静地看着这一场景,看了许久。

  久到沙子都进了眼睛,他伸手去揉的时候,眼眶一片湿润。

  不知道是沙子硌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河说不清,也不想去分辨。

  入目之处,尽是满目疮痍。

  朱钦煜策马靠近他,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轻柔地将沈河额前那缕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沈河的耳廓,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和一股干燥的、温热的气息。

  沈河偏过头,看着朱钦煜。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黄扑扑的地,倒映着这一片满目疮痍的人间。

  心思微动,沈河像是想起来什么,他眼底的湿润还未散去,声音带着风沙浸染的沙哑,缓缓开口对着朱钦煜问道:

  “殿下,你读过一首诗吗?”

  “什么诗?”

  沈河收回目光,转而投向这片大地。

  从高坡上望出去,潼关的方向山峦起伏,峰峰相连,像一群驼着背的老人,沉默地、沉重地、一步一喘地往前走着。

  黄河在远处拐了一道弯,水声听不见,只看见一道浑浊的、细细的线,在天地间缓缓地流。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吹得沈河衣袂猎猎作响,吹得他的声音有些散,有些碎,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朱钦煜静默无言。

  沈河又转过了头,看向了朱钦煜,平日那双让人看一眼就心神荡漾,心生欢喜的双眸,眸底处埋着期盼,请求,甚至可以说是哀求。

  他轻轻勾了勾唇,妆若无意随口问道:“殿下,若有一天,你登临了大位,你会记得这几年发生的一切吗?”

  朱钦煜勒紧了缰绳,策马靠近他。两匹马并排站着,他伸出手,一把将沈河揽入怀中。

  他将头埋在沈河的脖颈处,鼻尖抵着他颈侧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沈河的问题,反问道:“那你呢?你会记得这几年发生的一切吗?”

  ?拜托,是我在问你好吗?

  朱钦煜道:“公公,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登皇位呢?你之前说过,你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如今的你,身份也不低,却依旧执着于让我登皇位。”

  “为什么呢?哪怕我数次告诉你,我对那位置并没有过多想法,你始终却依依不饶,你告诉我,为什么呢?”

  因为我有上帝视角!再说了,别人是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景祐帝那老王八蛋生了个三个儿子,除了你,其他两个要不就是花天酒地,要不就是懦弱不堪,难以大用,特么的只有你一个正常人。

  作为天使投资人,我当然要投资你啊!大月版的吕不韦,知道不?!

  沈河道:“自然是因为殿下天资聪颖,能成大事!”

  朱钦煜埋在沈河脖颈处,沈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因此也没见到他眼神有多阴沉和晦涩:“你骗人。”

  “你明明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有病,我又不是你肚子里面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想问什么,说了你又不乐意。

  不说你也不乐意。

  朱钦煜抱着沈河的手收紧一些:“公公不想说,我也不逼问,只要公公陪在我身边,我都不计较。”

  “若是,公公再敢抛弃我一……

  “我敢保证,公公这辈子,都别想得到自由。”

  沈·石仔·河上线:“阿巴阿巴阿巴……听不懂思密……

  他俩不远处,石仔和一众亲兵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亲兵悄咪咪地凑近石仔,低声问道:“石百……下为何要抱着公公呢?”

  石仔眼珠子往上瞄,又往下瞄,又往左瞄,就是不往前瞄,他一巴掌拍那个亲兵的脑门上:“你懂啥!殿下和沈公公的关系好,沈公公心情不好,殿下安慰一下沈公公,情有可原!就你话多!”

  亲兵哀嚎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瓜,垮着脸道:“……这也不是好奇……石百户,您至于打这么重吗?”

  石仔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亲兵,对他挥了挥手,亲兵有些好奇地凑近耳朵,石仔压低声音,确认只有他两能听到的音量,语重心长道:

  “遇到你不懂的事情,或者你看不明白的事情,你要学……疯卖傻!懂不懂!”

  亲兵挠了挠头:“装疯卖傻?”

  石仔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模样,“对!就是装疯卖傻,来来来,你学我!”

  石仔深呼吸一口气,亲兵有模有样地学着石仔深呼一口气,石仔眼珠子往上瞟,亲兵眼珠子也往上瞟。

  石仔:“阿巴阿巴阿巴……”

  亲兵:“阿巴阿巴阿巴……”

  亲兵:“?”我怎么感觉不对劲,这不是装疯卖傻……不是弱智吗?

  石仔竖起大拇指,由衷夸奖道:“对!就是这样!等你学会了这个,你离晋升不远了!”

  亲兵憨厚地笑了笑,这难道就是我和领导的区别吗?嘿嘿嘿,等我学会了这个,那我是不是也要做领导了?

  嘿嘿嘿,要是做了千户,也不知道我到时候会不会适应…

  嘿嘿嘿…

  亲兵还在沉浸他的美梦中,从千户到了中军,再到总督,再到兵部尚书,再到封侯拜相……想着想着,他不禁傻笑出声。

  一记爆栗扣在他脑门上将亲兵的美梦打碎,石仔瞅他那笑出傻样,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表情难以言喻:“别傻笑了,快走!”

  “哦哦哦,”亲兵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沈公公和殿下早已经骑马离去,周围只剩下他和一脸便秘的石仔。

  石仔懒得管他了,骑马转身跟着沈河和朱钦煜的脚步去,留亲兵一人在后面大喊:“百户大人,等等我啊……等等我啊……”

  我再也不白日做梦了!

  一行人重新上马,继续西行。

  没有走官道,走的是近道。

  一天十二个时辰,没有人睡满过两个时辰。

  困了就趴在马背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一口干粮,渴了就灌一口凉水。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喊累,连马都瘦了一圈,蹄子踏在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疲惫的、一步一个坑的声响。

  沈河的腿内侧被马鞍磨破了皮,又结了痂,又磨破了。

  血渗出来,粘在裤腿上,干了之后硬邦邦的,像一层壳。

  每骑一步,伤口就被撕开一次,疼得他额头冒汗,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掌心也破了,缰绳上沾着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马的。

  朱钦煜军训了几个月,倒也还好,他看着沈河这模样,又气又心疼,一把将沈河背在背后,让石仔去牵马,他背着沈河去西安。

  沈河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还大义凛然道身为监军太监,要是连骑马都不会,岂不是让人白白笑话?而且我不可能事事都依靠你,骑个马而已,受伤就受伤了。

  对于大丈夫来说,那不是伤,那是勋章!

  朱钦煜没有理会他喋喋不休的嘴巴,直接将他扛起来放在背后。

  沈河吓了一大跳,不停捶打着朱钦煜:“朱钦煜你放我下来!”

  “公公别闹”

  “我闹你大坝的王八蛋!放我下来!我要自己骑马!”

  朱钦煜见他挣扎得厉害,没办法拍了拍沈河的屁股道:“公公,乖,我背着你也是一样的。”

  沈河又气又脸红,再一次被小王八蛋的厚脸皮刷了下线,他咬牙切齿道:“朱!钦!煜!你再不放我下来,你特么不要跟我睡!且我还要捏爆你的小老弟!”

  朱钦煜叹了口气,无奈将沈河放下了地,沈河跳上了马背上,一脸挑衅地看着朱钦煜。

  果然,没有哪个男人是能逃离命根子的威胁的!

  朱钦煜这个精虫上头了的,更逃离不了!

  沈河一夹马背,留给朱钦煜潇洒的背影就就疾驰而去。

  他的声音散在空中:“朱钦煜,你爷爷先走一步,再见!”

  朱钦煜满脸黑线,磨了磨后槽牙,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几个字:“公公!你竟敢不跟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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