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小学生斗鸡
沈河又去了几个粥棚。
每到一处,他都不声不响地蹲下来,帮着盛粥、递碗、照顾那些走不动的老人和孩子。
他走到哪儿,朱钦煜就跟到哪儿,亦步亦趋,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沈河蹲下来帮一个残疾人盛粥,朱钦煜就蹲下来递碗。
沈河弯腰扶起一个摔倒的孩子,朱钦煜就伸手帮他拍孩子身上的灰。
没事干的时候,朱钦煜就撑着手,一眨不眨看着沈河。
目光不闪不避,坦坦荡荡,像在看一幅怎么也看不够的画。
沈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像有蚂蚁在爬。
他忍了几次,终于没忍住,偏过头来:“你能不能别老是看我?”
我脸上不是黑板谢谢!
朱钦煜唇角一扬,眼尾弯出一点浅弧:“公公好看。”
呃…
沈河额角一跳:“你去找块铜镜照照自己,也好看。实在不行,撒泡尿照照也成。”
朱钦煜连眼神都没移开一下:“我就喜欢看着公公。”
沈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觉得自己跟这个人沟通不了,索性不再理他,转过身继续干活。
朱钦煜也不在意,继续跟在他身后,目光一刻都不曾离开。
不多时,刘县令带着衙役沿街通告,高声宣示——
今日施粥之后,便开始以工代赈,修城、铺路、清淤,工钱当日结清,绝不拖欠。
告示一出,人群里炸开了锅。
有人欢喜。青壮年们撸起袖子,眼睛里有了光。
当日结,能攒下积蓄,等回了陕西,好歹有个重新开始的本钱。
有人犹豫。
年纪大的、身体弱的,担心自己干不动,怕被嫌弃。
也有人不满。
几个懒汉蹲在墙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呸,什么以工代赈,不就是想让老子白干活吗?朝廷发粮不就完了?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有人站起来鼓动大家:“兄弟们,别上当!他们就是想把咱们当牛马使唤!咱们就不干,看他能怎么样!”
还真有人被说动了,三三两两地站起来,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
但更多人坐着没动。
一个脸上有疤的中年汉子抬起头,冷冷看了那几个懒汉一眼:“造反要诛九族。你想死,别拉着我们。”
旁边一个年轻人也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实在:“再说了,工钱当日结,干一天有一天的钱。等回了老家,好歹能买几把锄头、几袋种子。你想混吃等死,那是你的事,别耽误我们攒家底。”
“就是就是!”
“你不想干就别干,别在这煽风点火!”
“人家朝廷管咱们吃喝已经不错了,你还想怎样?”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把那几个懒汉怼了回去。
懒汉们脸上挂不住,骂骂咧咧地缩回了墙角,不再吭声。
朱钦煜站在沈河身旁,看着这一幕,偏过头来:“公公,要我去教训一下那人吗?”
沈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几个缩在墙角的懒汉身上,语气淡淡的:“不用管他们,机会摆在他们面前,拿不拿得住,是他们自己的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沈河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甚至算不上善良的人,他能做的都做了,至于这些人领不领情,不属于沈河的考虑范围。
有些人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啥都想要,啥都不想干,一遇到半点不满意的事情,就怪天怪地怪命运。
对于这种人,沈河压根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侮辱了智商。
朱钦煜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两人一直忙到很晚。
炊烟散了,人群渐渐稀了,粥棚里的火也熄了。
最后一碗粥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巍巍地端走,沈河才终于直起腰来。
他感觉全身的骨架都要散了。
腰是酸的,腿是软的,肩膀像扛了一天的石头,每块肌肉都在叫苦。
昨晚上被朱钦煜折腾得没怎么睡,今天又连轴转了一整天,他整个人累到不行,连眼皮都在打架。
要是命苦是种天赋,沈河感觉自己天赋异禀。
呜呜呜呜,论我穿越到大月朝当牛马的那些年…
沈河拖着步子往县衙走,朱钦煜跟在他身后。
刚踏进县衙大门,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从里面飘了出来。
“哟,大忙人知道回来了?”
徐世琛站在院中,抱臂而立,面目不善地看着沈河。
他在这儿等了好一会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但心里觉得,今天突然冒出来的那个人肯定没憋什么好屁,万一沈小四嘎在外面陛下怪罪了怎么办?
沈小四嘎在外面没什么大事,万一陛下牵连到了定国公府,那就是大事了!
因此,徐世琛等得越久,心里越不安,脸上也越难看了起来,说话比以往还要尖酸刻薄。
沈河对于他这种阴阳怪气的话很显然已经免疫了,甚至懒得分给他一个眼神,迈步就要朝里屋走去。
一天天的,一个两个都发神经。
有病就去挂号,他又不是专家!
还没迈出两步,手忽然被人拉住了,一股大力袭来,将他整个人都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朱钦煜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扣着他的肩,把他箍得死死的。
下巴搭在沈河的颈窝里,蹭了蹭,抬眼看向徐世琛,目光冷得像寒冬凛冰。
“徐大人,你一天很闲吗?管这么多事干什么?”
沈河一惊,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朱钦煜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朱钦煜,你发什么疯?
朱钦煜低下头,呼吸尽数喷洒在沈河的耳廓处,痒痒的,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公公,我今天很不开心。”
沈河又尝试挣了两下,依旧是无用功,他索性不挣了,语气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我没让你跟着我。你要是嫌累,大可以待在县衙,没必要去遭这个罪。自己去受罪,心情不好,怪谁?”
“不是这个。”朱钦煜的声音更低了些,他声如细纹道:“公公,你一点都不懂我……”
沈河这时候是真的想引用名人名言了————你不说我怎么懂你?
徐世琛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
一个抱着,一个被抱着,脑袋凑在一起,声音低得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
徐世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色黑得像锅底。
“你到底是谁?”他冷冷看着朱钦煜,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又有什么目的?你不说,我就押你去诏狱。我看你说得出来不!”
朱钦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声道:“你大可以试试看。”
徐世琛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沈河。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抓沈河,只是觉得那个人应该站在自己这边,不应该被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抱着。
他还没靠近,朱钦煜一拳打了过来。
拳风凌厉,带着破空声。
徐世琛好歹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定国公嫡长子,顶级勋贵子弟。
他反应不慢,侧身一闪,拳头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带起一阵风。
沈河趁机弯下腰,从朱钦煜的臂弯里溜了出去。
两个大傻逼,跟小学生一样莫名其妙,说打就打。
朱钦煜注意到了,他面色一沉,偏过头,看着沈河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公公。”
公公公公公公公……天公公公公公公,要不你喊我咯咯咯咯咯咯咯,说不定我还会给你下个蛋呢!
沈河头也不回地往卧房方向走,朝身后挥了挥手:“你们随便,我要去睡觉了。再见。”
说完后连脚步都没停,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朱钦煜的面目迅速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徐世琛。
周身充满了戾气,趁着徐世琛愣神的地步,朱钦煜瞬间出招了。
是带着杀意的招。
拳拳到肉,招招取要害。
徐世琛的武功不差,在锦衣卫里也是数得上号的,可架不住朱钦煜这个老阴比出阴招啊!一招比一招还要阴!
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逮着人就乱咬!
徐世琛边打边退,越打越心惊。
每一拳都奔着咽喉、太阳穴、心口去,每一脚都踢向膝盖、裆部、肋骨。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干净利落,狠辣致命。
像是……杀人杀出经验来了一样…
朱钦煜一拳打进了他的腹部。
那一拳的力道极大,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徐世琛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从腹部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倒退了好几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捂着肚子弯下腰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朱钦煜没有停。
他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烛火摇曳下,他的袖口里滑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不长,巴掌大小,刀刃薄如蝉翼,泛着冷幽幽的寒光。
朱钦煜握着匕首,一步一步地朝徐世琛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带着一种压迫性的、让人喘不过气的节奏。
他的面目变了,不是愤怒,不是争风吃醋,是彻骨的杀意,像从阴曹地府爬上来的索命鬼。
眉眼俊美却毫无温度,像一具披着人皮的厉鬼,每靠近一步,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
朱钦煜是真的想杀了徐世琛!
沈河脑子里蹦出这几个字。
他溜到一半,又折了回来。
主要是他有点好奇,朱钦煜军训了几个月,武力值有没有上升?
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往院子里一看……
就看见了这一幕。




